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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季周霍然起身,會議被他周身戾氣打斷,前面正在做ppt的部門經理,戰戰兢兢的以為自己哪裏出了錯,就見季周大步走出會議室大門,留下一衆高層面面相觑。

蘇橙在電話裏一直在哭,哭得他心都碎了,她糊裏糊塗的話他聽明白大半,與蘇家有關。

“別哭,我現在過去。”

蘇橙哭了好久,腦子裏打了無數的結,纏在一起像團亂麻,怎麽揪都揪不開,扯也扯不斷,她對媽媽印象只停留在五歲之前的相片裏,可她好想媽媽。

除了媽媽,她只有他,那個替她遮風擋雨,撐起一片蔚藍天空的男人。

她從未像此刻那樣,想他,想到瘋狂,想到渾身疼痛難忍,撕心裂肺,所以那通電話,她未加任何思考,在她覺得世界坍塌,只想他。

他離她那麽遠,地球的兩端,夠不着摸不到,可她還是想他。

她渾渾噩噩回家直接倒在床上,頭痛襲來讓她精疲力竭,她緊咬着牙關,承受着身體上的痛,這樣是否可以掩埋掉心裏的疼。

可疼痛不停的襲來,讓她覺得都顫抖起來,胃裏翻天覆地的攪起,她跑到洗手間,吐的只有苦水。她坐在地上,頭頂上的燈光暈着光環,漸漸模糊起來。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手機鈴音,她仿佛覺得自己産生了幻聽,耳朵出了問題,聲音為什麽時強時弱,斷斷又續續。

她強支起身子,打開水龍頭漱口,慢慢挪回房間。

她确實神智出了些問題,此時手機屏幕上跳躍着季周的名字,她倒在床上,接起電話。

“季哥。”

蘇橙的聲音太過虛弱,聽在季周耳裏如同飄渺般不真切,他的心一直提着,此時都提到嗓子眼,“小橙子,打起精神,哥很快就到。”

“我沒事。”她強忍着頭痛,原本只是痛,可聽到他的聲音,心裏就像被溫水侵泡一樣,濕了滿腔。

季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可他沒轍,太遠了,大洋彼岸,十幾個小時的行程。他坐在飛機上,眉頭擰成如鎖般的疙瘩,小橙子看似柔弱,性格卻十分要強,她能哭着打電話給他,定是到了崩潰的邊緣。

以前蘇家對她再不好,她也不會像今天這樣,最多傷心一下,難過一下,偷偷抹幾滴眼淚,可這一次,卻……

他越想越擔心,“小橙子,聽哥說,找同學去陪你。”

“我不想找別人。”她只想找他,只想見他,“對不起,我現在才感覺,我們離得這樣遙遠。”她目光盯着窗外并不熾熱的午後陽光,光暈越圈越大,幾近模糊了她的神智。

“季哥,我好困,我想睡會兒。”

“小橙子你別睡,我們說說話。”他感覺出她狀态不對,強迫她打起精神,必須要說說話,這樣睡了他怎能放心。

季周盡量收斂自己暴戾邊緣的情緒,換上一貫的語調,“說些些什麽呢,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吧,這小姑娘真好看,那眼神,真勾人,就那眼神,對,把哥魂都勾走了。後來在節目上相遇,哥這驚天動地的帥氣,居然沒讓小橙子看上眼,啧,太打擊了,哥難道不帥嗎,小橙子居然不喜歡,還拒絕這麽個極品大帥哥,真想帶你去看眼科。”

“那怎麽不帶我去。”她也強迫自己轉變心情,她不能讓他擔心。

“你眼神沒問題,可能是腦子有問題,想帶你做腦CT。”

“但小橙子腦子也沒問題,可能是心內科比較合适。”

蘇橙努了努嘴,“你是說我身體沒一處健康的。”

“怎麽會,現在已經确定,眼神沒問題,腦子沒問題,心更沒問題。只是小橙子膽子太小。”

“我膽子不小。”

“膽子不小,你還怕我。”

她怕他,因為抗拒他的猛烈的情感攻勢,她小聲反駁,“才不怕你。”

“你不怕我見我就躲,你是怕我吃了你,你知道,哥最喜歡吃橙子。”

“你,以後不許吃橙子。”蘇橙真的拿他沒辦法,他不是只嘴上說,是真吃橙子,節目這段時間,橙子必不可少,而且他只自己吃,不讓其它人吃。大家沒少笑他,她也沒少被大家開玩笑。

直到蘇橙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虛弱,偶有笑意傳來時,季周那駭人的臉色才漸漸有些溫度,“還想睡嗎?”

“想。”

“那睡吧,不要想太多,但可以想我。”

蘇橙不想讓他擔心,笑着說再見。

她強忍着頭痛和胃裏的翻滾,下床強迫自己喝了一杯熱牛奶,鏡子裏的人,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她輕撫着臉頰,這樣的她,為什麽會讓他牽挂,她哪裏好?所有人都恨不得她早早死掉。

蘇橙雙膝一軟,扶着門框勉強站住,她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季周是羅馬後後半夜兩點才到,等候的勞斯萊斯飛馳着送他抵達蘇橙家樓下。

蘇橙聽到門鈴急切的響,她急忙從床上爬起來,由于起身速度太猛,眼前一片漆黑,她緩了幾口氣,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的男人,帶着一身的冷氣,蘇橙瞬間濕了眼眶。

季周長臂伸來,勾住她的肩膀直接帶進懷裏。

蘇橙緊緊的環住他的腰,眼淚不停的滾落,委屈,不安,滅頂的痛,都在他出現那剎那傾瀉而出。

他就這樣抱着她,任她的眼淚浸濕他單薄的襯衫,滾燙的淚水浸濕他的心。

蘇橙明顯體力不支,他急忙打橫抱起她走進卧室把人放到床上,她擡眼看着他,拽着他衣襟的手攥得死死的。

他沖她淺淺勾起一抹笑,快速脫下帶着寒意的外套,躺在她身邊。

他把她抱在懷裏,她的背貼着他胸口,他的指尖捏着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憐惜,心疼,他把所有柔情都傾注在指尖上,想要撫平她的不安,痛苦,和對世事的絕望。

他牽起她的手指置于唇邊輕吻,蘇橙背對着他,眼淚不停的掉。

蘇橙自打懂得自己在蘇家的地位,眼淚便越來越少,哭不能解決問題,她把所有痛苦都積壓在心底,而自從遇到她,她的眼淚便如水注般瘋湧,控制不住,她也,不想控制。

她轉回身,布滿淚水的臉頰貼進他胸口,“他們說,走得遠遠的也是禍害,我為什麽不早點死掉。”

“我五歲那年,媽媽走了,不久袁麗華嫁進蘇家,次年生下蘇青,祖母不喜歡我,蘇盛澤對我不管不問,袁麗華開始還不敢明着對我怎樣,後來發現所有人都不喜歡我,她便更加肆無忌憚,不管誰做了錯事,她都罵我。我七歲那年,在房間裏練琴,她自己脾氣不順到我房間把琴砸了,那是媽媽送給我的最後一把小提琴……”

蘇橙的聲音哽咽,柔弱,卻又那樣清晰,季周眼底的寒意如冬日的薄冰,像利劍般能刺穿人的身體。但他卻強忍着不讓擁抱她的手臂弄疼她。

“我跟蘇盛澤說琴壞掉了,沒敢說是她砸的,如果說了,她只會對我更差。他讓袁麗華給我去買,她買了一個非常差的琴,你學鋼琴可能不懂,木質的年份非常影響琴音。”

“有一次無意間聽到他們對話,原來,我媽還活着的時候,袁麗華跟蘇盛澤就在一起了,衛琴芳和袁麗華是閨蜜,這一切都是她引的線吧,我以前小不太懂,後來才想明白。”

“媽媽走了,我希望她活着的時候不知道蘇盛澤的茍且事,否則,她該多寒心。可都說女人天生敏感,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應該會有感覺吧。”

“所以,你從小到大,都在這種環境下生活。”

“我小學便住校,他們說給我最好的教育,只不過是嫌礙眼吧。”

“後來出國,是我執意的,他們嫌我學琴浪費錢,但袁麗華倒也沒太反對,因為我可以滾得遠遠的。蘇盛澤只管出錢,幾乎不過問我的生活。即使這樣我也是感激他,沒有他給的錢,我不可能來到意大利,不可能讀這麽好的學校。可終究,當他想賣了我換取利益,在利益敗落時的冷言惡語,這輩子,父女情誼也走到盡頭。”

“我不想回寧海,不想回國,那裏都是痛苦的回憶。”她說到此處,眼淚再次瘋湧,身子都止不住的在顫抖,“可是,我想你。季哥,怎麽辦,我,我想你……”

季周明白,她拒絕他,是在回避過去,她心裏有沒有他,他怎會不知,“小橙子,不怕,你有我,什麽都不要怕。”

“明明拒絕你,傷你的心,你還要來找我。”

他擡起她的臉,深眸對上她模糊的淚眼,“因為哥,喜歡小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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