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破隊形不存在的
就在林奧姣沉迷于粉黑大戰的時候,江老爺子的大嗓門在全場炸響:
“是讓你們看古玩,不是讓你們看人的!再分不清楚重點,就都給我出去!”
全場驟然安靜下來,宛如一片死寂的湖水,再沒有丁點聲音。
艾瓷仍然含笑施施然站在臺上,好像什麽都沒做一般,目送小夥子們揉着耳朵驚魂未定、蹑手蹑腳地下臺,然後才悄悄地收起手指。
江老爺子的嗓門本來不會這麽有威懾力的,只是她動了點小手段,把他的聲音定點輸送,精準打擊了這些人的耳朵。
品鑒會這才得以繼續進行下去。
後面已經沒有艾瓷什麽事情了,她翩然下臺,江老爺子對她痛心疾首道:“叫你來真是失策,完全搶了我家罔赭劍的風頭!”
“你家?罔赭劍是我的藏品。”艾瓷微笑着提醒他。
江老爺子頓時消聲,過了幾秒才巴巴道:“真的不能把這劍賣給我嗎?”
艾瓷搖搖頭:“抱歉,故人所贈,恕難從命。”
“唉,罷了。”江老爺子只能含恨跟別的人讨論罔赭劍去了,劍雖然不是他的,但畢竟是他帶過來的,面子好歹是保全住了。
有些年輕人在這個時候才突然發現罔赭和容曜這倆名字的玄奧之處,興致勃勃地議論着這容曜是不是穿越回去的現代人。
艾瓷悄無聲息地從這些議論聲中穿過——
說來慚愧,罔赭之名想當初還是她起的。
誰知道數千年後會跟一款游戲撞了名?
她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俠士,執劍立于廣闊的天地間,豪氣萬丈地說要行走遍萬裏河山,以手中之劍,捍國泰民安。
“艾姑娘,我這把劍已配在身上三年,卻至今無名,可否請你為它起個名字?”他站在涼亭裏,朝她遞出配劍,眼神懇切。
艾瓷端詳了一會兒這柄鋒芒盡斂,樸素中卻不失霸氣的長劍,終于道:“你既名曜,名字有日月星辰般大氣,又有仗劍天涯、除暴安良的非凡志向,這劍也當為劍中王者方配得上你,便名‘王者’如何?”
容曜卻無奈笑道:“我乃一介草民,妄用‘王者’之名,恐有僭越。”
艾瓷一向是不太在意人類禮法的:“容先生向來不拘俗禮,此番何故有此顧慮?”
“雖不拘俗禮,然身處俗世,有時候遵守俗規可免去不少麻煩。”
“既然如此,便寫作‘罔赭’何如?”她想了想,以樹枝代筆,在地上寫出“罔赭”二字。
容曜擊掌贊嘆道:“罔者,網也。赭者,囚衣之色也,向來可代指罪人。此劍當随我行俠仗義,罔赭,罔赭,網盡天下惡人,好名字!”
他激越的聲音回蕩在春日的山谷裏,驚起鳥雀數只,連開得正豔的杜鵑花似乎都顫了顫。
“艾姑娘,”容曜突然斂了飛揚的神色,緊了緊握劍的手,腳尖在地面上碾了又碾,臉色微紅,顯見得有些局促,欲言又止了許久,才終于下定決心一般認真問道:
“待我再次歸來此城時,可否請你送我一柄劍鞘?”
在他的家鄉,女子允俠士劍鞘,有許嫁之意。
然而當時的艾瓷并不知道,只當他為了游歷各方,已然窮得買不起劍鞘,看向容曜的目光頓時便有些同情,遂欣然應允道:“自然可以。”
容曜眼底的神色瞬間亮若晨星:“那容某此去定會盡快趕回,就請艾姑娘多加珍重,勿忘劍鞘之約了。”
壯士拍馬遠去,踏過零落花瓣,青草茵茵,天地間似有風聲相和,揚起飛塵一片。
可再後來,他始終沒能回來此城。
那一天,塞外飄雪,寒風刺骨。
她趕到的時候,他如斷了線的風筝般從空中跌落,恰好倒進她的懷裏,臉色慘白,白色的衣裳已被徹底染成殷紅色,可他始終溫柔地對她笑着,把劍交到她手上,聲音虛弱:
“艾姑娘,我……收不到你的劍鞘了,但請你,收下我的劍。”
——我再無歸期,願此劍能替我護你餘生安康。也讓你,能記得我。
艾瓷确實不曾忘記他。
然而戰士折戟,俠士隕落,數千年時代變遷,有些人雖還記得他,還記得罔赭劍,可更多的人卻不再記得他曾嘔心瀝血做過的那些事情。
艾瓷慢悠悠地拐進了展廳外的走廊。
有人悄悄放下了酒杯,跟在艾瓷身後追了出去。
“艾小姐。”
艾瓷不疾不徐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是一位國字臉的中年男子,身着黑色中山裝,帶着副黑框眼鏡,雖然腦門上有些絕頂,但仍掩不住他一身儒雅的學者氣質。
“艾小姐,”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艾瓷,“我是京大歷史系的教授郝辜銘,最近的研究方向剛剛轉到秦代。我對您說的那幾個故事很感興趣,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您詳談一番?”
看他一臉誠懇,艾瓷沒有猶豫便應允道:“可以。”
她的壽命太長,是整個地球歷史的見證者,而人類既然有心追尋他們自己的歷史,她一向是樂意為他們提供一些幫助的。
……
這一期品鑒會舉辦得非常成功,如果不算上艾瓷在臺上一度引發的騷亂的話。
投票環節很快就到了。
林爺爺小小聲地說道:“奧姣,記得投咱們家的清代小銅人。”
林奧姣看了一眼那個醜醜的小銅人:何必呢爺爺?就算多了我這一票,這樣的小醜人也不可能勝出啊!
林奧姣捏緊了手裏的投票器,手指在6號鍵上懸了半天,感覺自己沒法昧着良心按下去,最後她眼一閉心一橫,還是用力一點,又怕自己猶豫,立刻按了确認。
然後她才顧上認真看了一眼小小的顯示屏,林奧姣瞬間瞪大了眼睛:9號??!剛剛是點歪了嗎!等一下,9號是……罔赭劍?!
艹!
比起林奧姣,其他年輕人投給罔赭劍顯然要心甘情願許多,盡管他們不得不鬼鬼祟祟地避開長輩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們的鷹眼。
所以最後罔赭劍果不其然拔得頭籌,就是不知道靠的是艾瓷的魅力,還是罔赭的魅力,抑或是……罔赭容曜的魅力。
江老爺子樂呵呵地上臺領了獎,品鑒會就此宣告結束,終于擺脫長輩束縛的小夥子們立刻又蠢蠢欲動起來。
“論顏值,恕我直言,除了我,在座的各位都是臘雞,所以你們沒資格和我競争。”
“切,就你那小白臉?”
“……”
“我說,你們有這廢話的功夫,倒是先找找艾小姐在哪兒啊!”
“對哦,人呢?江老不是還在發表獲獎感言嗎?”
“罔赭劍倒是不見了,她是不是帶着劍先走了?”
“……”
且不說這些人是如何地扼腕嘆息,艾瓷确實早已經離開了帝都。
此刻甚至已經趕到了雲南。
悄無聲息地,如同她從未離開過。
艾瓷第二日來到劇組,發現老地方竟然坐着三個人。
溫爾老老實實地坐着,認認真真看自己的劇本。
田啓昏昏沉沉地坐在位置上,頭一次覺得顧庭清越的聲音十分催眠——
“亞熱帶季風氣候的主要特點是:夏季高溫多雨,冬季溫和少雨……”
顧庭竟然在教田啓地理。
而且他的專座竟然也搬到了這個角落裏。
顧庭是第一個發現艾瓷到了的人。
艾瓷走路一向沒有聲音,可是當她走到顧庭附近的時候,他總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或擡首或轉身,便總能一眼捕捉到她的身影。
顧庭講解的聲音突然停下,田啓卻一點兒也沒發現,還因為周遭終于安靜下來,嘴角下意識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他的眼皮子耷拉着耷拉着,終于徹底阖上了。
艾瓷向顧庭問道:“你搬到這兒來做什麽?”生生帶低了方圓十米的氣壓,瞧瞧今日的溫爾和田啓都蔫耷耷的。
雖然最近顧庭表現的是好了一些,但從一開始她就覺得這人渾身生人勿近的氣場讨厭得如同當年的艾斯北一樣。
“這兒空氣好。”顧庭輕描淡寫道。
嘴兒倒是挺甜。艾瓷被顧庭這個無意識的馬屁拍得心裏舒坦了一些,走到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溫爾聽到兩人的聲音,這才驚喜地擡頭:“艾瓷,你都回來啦?我看現在網上多了不少幫你說話的粉絲呢,群衆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所以現在最緊要的問題就是簽個經紀公司,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啦?”
其實簽不簽經紀公司對艾瓷來說都無所謂,她原本就是誤打誤撞進的娛樂圈,除了掙錢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上進心。
出演唐梨的費用和《極速出發》的出場費她剛收到不久,說實話,連她畫作上的那條繩子都買不起。
但溫爾這麽熱情地為她忙上忙下,艾瓷自覺要對得起她這份心意:“我沒有什麽意見。”
“太好了,我的經紀人李姐,現在只帶我一個,你要不要也簽到她的手下?”溫爾高興道。
“艾瓷,”顧庭突然說道,“林傾一直挺想當你經紀人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他?”
艾瓷原本就是因為他進的娛樂圈,但顧庭看得出艾瓷志不在此,讓林傾當她經紀人,至少不會太過逼她。
至于林傾本人的意願……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真的嗎?”艾瓷不相信,林傾那家夥最不仗義了,上次事情敗露丢下她就跑這事,她可還記着呢。
“真的。”顧庭肯定道。假的也得讓它成真的。
“你和他說了咱倆(誤會解除)的事嗎?”
“沒有。”
聽了全程的溫爾:等一下!你倆的事?!!你們有什麽事情!!
雖然之前覺得顧庭和艾瓷挺相配的,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她突然有點想對顧庭粉轉黑了。
溫爾正要說什麽,卻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咚”的一聲,田啓的大腦袋靠在了她的肩上,與此同時,似乎有水滴滴在她肩上。
是下雨了嗎?
溫爾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萬裏無雲。
“田啓!”溫爾突然反應過來,對着田啓的耳朵大吼了一聲,“給我擦擦你的口水!”
田啓一下子驚醒過來:“什麽?”
他揉了揉眼睛,這才看到了艾瓷,就沒顧上溫爾,立刻捧着一沓本子湊過來道:“師父,這是我昨天收工後又自覺完成的作業,請您檢查。”
他信誓旦旦道:“您放心,省狀元雖然是不敢想,但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為您争光,到時候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艾瓷接過田啓的作業本:“很好,你今天是不是只有一場戲?”
“……是的。”田啓有種不詳的預感,突然有點後悔自己說的大話。
艾瓷果然翻了翻他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搖頭道:“以你現在的水平沒資格做這個。”她突然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沓初中教輔,“先打打基礎吧。”
“……哦。”
這一邊田啓頭懸梁,錐刺股,顧庭已經走到一旁給林傾打電話。
“什麽?!你讓我當艾瓷經紀人?等一下,你不是最煩玄學人士嗎?”
林傾突然壓低了聲音道:“你是不是因為被騙惱羞成怒,想讓我簽了艾瓷再把她雪藏了?她現在在網上的熱度是挺高的,你這時候讓我雪藏她,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太狠了。”
“林哥,”顧庭突然打斷他,“少吃點腦白金吧,你這腦子不用補了。”
“啊?”林傾一臉懵逼,咋突然扯到腦白金了?
林傾的手機聽筒一向外放嚴重,莫亦又恰巧在此時從他身旁經過,聽到顧庭的話,悠悠地丢下一句:“他是說你愛腦補。”
林傾:“哈?”
顧庭又道:“我讓你當艾瓷的經紀人是認真的,你清楚她的身份,以後為她和我安排通告會更方便。”
林傾:“哦。”
……他還有什麽反駁的餘地嗎?畢竟顧庭才是他老板啊!
顧庭接電話的地方在一處牆角,在他視線的盲區裏,過來找他的楊采寧站在那裏,已經不知道聽去了多少。
她的臉色難看:艾瓷……要和顧庭共簽一個經紀人?
前幾天看他們倆在劇組的樣子,她以為顧庭終于意識到這個女人是拿着他當踏板上位,所以炒了她的鱿魚。
可是現在他這語氣是怎麽回事?為他們倆安排通告會更方便?為什麽需要更方便?
他們……真的有什麽特殊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