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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密密麻麻

少女懵懂而又委屈地看着他, 更擡起手要摸摸牧水。

牧水吓了一跳, 趕緊躲開了。

少女面上的委屈之色更濃重,她将手往前遞了遞,說:“冷, 很冷的。走丢了。”

牧水漸漸捋清了思緒。

他站在門口,隔開了沈茂嘉和少女, 強忍着凍到四肢僵硬、麻痹的不适,低聲問:“你和焰鳥走丢了是嗎?”

“焰鳥?”少女還是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看來她沒有怪物的概念, 更甚至也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牧水就立刻換了種說法,溫聲道:“那個像是被火燎過,提着清潔桶的男人, 他提前離開, 你跟不上他,所以你走丢了,是嗎?”

少女連連點頭:“嗯!嗯!”

“雪女為什麽會是焰鳥的伴生呢?”牧水轉頭問康葉。

康葉茫然地道:“不, 不知道啊。”說完, 康葉又覺得羞愧了起來。該死的,竟然又一次回答不上牧水的問題!

牧水低低地道:“一個冰,一個火, 不應該是伴生。除非是,雪女的體質特殊,她必須要和焰鳥在一起,才會緩解或者消除自身制冷時帶來的負面影響。”

康葉馬上開口:“有道理!牧先生說得有道理!”

要不是冷氣撲面,凍得人舌頭和大腦都不利索了的話, 他說不準還能溫溫柔柔笑一笑,吹一串彩虹屁出來。

牧水聲音微微發顫:“你叫什麽?”

少女想了想,豎起一個手指:“2。”

牧水的反應很快:“他們給你們編了號,你是雪女2號?”

少女點了下頭,重複一遍道:“2。”

“好,那,2號,你應該知道怎麽控制能力吧?你能收了神通嗎?”牧水沖她溫吞地眨了眨眼。

少女盯着他的眼睛,低聲道:“知道,但是……收不了。”

“為什麽?”

“不能走丢。”少女說。

牧水的五官登時又皺成了一團。

唉呀。

簡而言之就是,雪女身邊必須得跟着焰鳥,有焰鳥,她才不會凍到自己,凍到無法收放自如。

也就是帶回來雪女也沒用呀,最後更大的可能性是先把他們凍死的同時,把她自己也凍死。

所以還得去找焰鳥啊!

袁盛突然出聲道:“他會來找你吧?”

這話是看着雪女說的。

雪女點頭。

牧水一怔,不自覺地縮了縮肩:“那就只要坐着等就好了?”

齊星漢突然起身,将床上的被子拖了下來,然後大步走上前去,被子一疊,将牧水整個裹在了裏頭。

牧水終于覺得溫暖了一點點,盡管只有那麽一點點。

“謝謝呀。”牧水回頭低聲和齊星漢說。

齊星漢擡手摘下了他的帽子,說:“濕了。”

牧水自己擡手摸了摸頭發,頭發絲都快凍硬了,一股針紮一樣的涼意,直往大腦裏鑽。

牧水打了個寒噤,轉頭對雪女說:“你先下樓,到離這裏十米遠的位置,我們等到晚上天黑以後,會來找你。”

雪女“嗚嗚”地看着他。

牧水堅決地搖了搖頭:“一定得下樓,不然整棟樓的都得被你凍死了。我也要凍死了。”

雪女收住了哭聲,呆呆看了看牧水,這才轉過頭,慢吞吞地往電梯的方向走。

只不過雪女穿得也不少,背影看上去像一個銀白的雪球在滾。

看着也就不那麽可憐了,甚至還有一點滑稽。

和雪女待在一塊兒的時候還不覺得,但等她一走,牧水一下子覺得溫暖了許多,喘氣都順暢了,血液也能繼續流通了。

牧水又打了個寒噤,想邁腿走向沙發都邁不動。

他只好就着棉被坐了下來。

雪女走了沒一會兒,郭勇等人就下來了。

以至于牧水原本還有些話想要和沈茂嘉說,這會兒也不得不先打住了。

“這降溫降得也太快了。”郭勇也一邊說話,一邊打起了哆嗦:“齊哥冷不冷?”

齊星漢還穿着大衣,但卻依舊風度翩翩,絲毫不亂,更沒有要瑟縮、打冷顫的意思。

郭勇看着都覺得冷。

他低頭一看,牧水團在被子裏。郭勇立馬就心動了,跟着往牧水的被子裏鑽,嘴裏還說:“要不把我的被子也拿來,一塊兒蓋吧,真冷死了。”

酒店因為有空調的緣故,并不會儲備太多的被子。只能幾個房客的一塊兒疊着蓋。

但郭勇這邊剛鑽進去,那邊就伸出了幾只手,抓着他的領子往外面一拽,郭勇就摔了個屁股墩兒,又冷又硬。

“嘶——”郭勇倒抽一口冷氣,回頭去看,就見袁盛和齊星漢,還有沈茂嘉、康葉都站在他的後頭。

想也知道,剛才就是讓他們給提拎了出去。

“牧先生快冷死了,郭哥就別去給他添冷氣了。”康葉說。

郭勇想想也對,他不能這麽壞,牧先生那小身板,可不是更經不得凍嗎?

牧水也是真的快凍死了。

走了一趟回來,和雪女面對面說話,幾乎耗光了他渾身的熱量,這會兒就算是裹着被子,他都有種整個人像是被水浸透了,再站在冷風裏一樣,又冷得刺骨,又覺得渾身發沉往下墜。

他們能把郭勇拽出去也好。

牧水擡起臉,看向齊星漢,低低地喊:“齊哥,你去看看,她現在走到哪兒了?”

齊星漢點了下頭,立刻轉身走到了窗邊,朝下面看去,他低聲道:“……她好像對十米沒有概念。”

牧水:“?”

齊星漢:“她在二十米遠的位置上了。”

牧水舔了舔唇:“那也可以的。”

齊星漢突然道:“我下去等。”

牧水:“嗯?”

齊星漢淡淡道:“對我沒什麽影響。”

牧水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了看。

是,齊星漢穿着尚且單薄的大衣,但他身形挺拔筆直,四肢舒展,面上神情平和,好像完全不覺得冷。

就和袁盛一樣。

再看康葉和沈茂嘉呢?

康葉的臉頰發白,身形微微顫抖。

沈茂嘉呢?他的臉色也雪白得幾乎失去了血色,他緊緊繃着唇角,神色陰冷。

只有袁盛和齊星漢免疫。

牧水吐出一口氣。

早發現就好了呀。

“那袁哥和齊哥一起下去?”牧水出聲問。

袁盛:“他去我不去。”

齊星漢幾乎同時開口:“我去他不能去。”

牧水:……

好叭。

指望一號患者和二號患者和諧相處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牧水擡眸看向齊星漢,只認認真真對上他的眼眸,說了一句:“齊哥小心。”

齊星漢的五官,乃至目光,好像在剎那間都柔和了一點,他點了下頭:“嗯。”

應完聲,齊星漢就朝外走了。

郭勇還處在一片怔忡之中:“齊哥……齊哥這是去做什麽?”

牧水對着自己的手指頭艱難地吹了吹熱氣:“下樓去救人。”

“救人?”

牧水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嗯,下面有個小姑娘走丢了。”

郭勇跳了起來:“媽呀,這還了得?我也得下去。”

康葉一把按住了他。

康葉看上去手腕纖細,身形纖細,跟女人差不多。但這一手按下去,郭勇一時間竟然動不了了。

“等等,一會兒就上來了。”

“可是這麽冷的天……”

袁盛硬邦邦地開口說:“他死不了。”

郭勇聽完,覺得更心驚膽戰了,他擡手想要掰開康葉的手指:“不行,還是得去看看……我聽說隔壁劇組今天就有倆摔雪地裏摔破頭的……”

郭勇剛說完話,就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好冷啊,怎麽更冷了。”

牧水已經徹底失去了四肢的知覺了,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就要鼓足勇氣,厚着臉皮,邀請袁盛一起進被子了。

“什麽聲音?”康葉突然說。

牧水不由僵硬地轉動着脖子,朝門邊看了過去。

大家剛才光顧着說話,這會兒才注意到門外有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終,停住了。

牧水這一眼望去,就差點氣得厥過去。

裹着銀白色羽絨服,戴着白色毛線帽的少女;和穿着單薄的長袖長褲,面部扭曲,裸。露在外的手指帶着明顯被火燎過的痕跡的男人……

一個,兩個,三個,……密密麻麻。

牧水粗略一數。

有足足十九個……

少女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男人們的打扮也幾乎如出一轍。

郭勇哪兒見過這樣的場面,吓得魂兒都快飛了,剎那間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們緊緊地盯住了坐在地上的牧水,目光帶着一點麻木無機質的寒意。

讓人有種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感覺,簡直可以與經典恐怖片的場景相媲美。

冷!

冷死了!

為什麽一不出現,都不出現,一出現,大家就一塊兒出現了!

牧水覺得自己幾乎快窒息了。

牧水身後的袁盛,眉眼一沉,陡然扯下了眼前蒙住的紅布。

沈茂嘉語調陰沉沉地盯着他們:“你們想死嗎?”

而牧水……

牧水只能柔弱可憐又無助地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

作者有話要說:  水水:弱小無助又可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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