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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們這樣的怪物

“你說什麽?”談鏡跟着脫口而出, 連剛扶好的眼鏡都驚得脫離了鼻梁,要不是有鏈子挂住了脖子, 就要從他的帽衫裏掉出去了。

小劇務:“咳、咳咳……咳咳咳……我……說……不出……”

袁盛松開了手。

小劇務瑟縮地看了一眼袁盛,這個看上去身材堪比T臺男模,長相像是當紅明星的男人,有點可怕。

談鏡連忙出聲:“抱歉, 抱歉, 就是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他接受不了。”

談鏡說着,喃喃道:“其實我也接受不了啊。”

小劇務:“……”

聽完談鏡的話, 小劇務不僅沒有放松下來, 反而更緊張了。

這個從頭套到腳,密不透風,捆得活像是木乃伊一樣的男人,就算他口中說出的是抱歉和安慰的話,也并不會讓人覺得輕松啊!

只會讓人感覺到更加的詭異啊!

“麻煩你仔仔細細地告訴我們。”談鏡說着從兜裏掏出了一沓錢, 遞給了小劇務。

小劇務瞪大了眼,他顫抖着接過了錢,粗略一數。1、2、3、4……23張!

2300!

就為了問個網上都已經傳開了的問題?

“不夠?”談鏡拍了拍他的肩:“你說清楚,我給你加錢。”

小劇務咽了下口水。

這位牧先生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既和齊哥關系密切,帶來的人也都個個很有錢的樣子。這麽一看這位先生這麽奇怪,大概都是人家的個性了……

小劇務不再磕巴,把事情從頭到尾都講了一遍,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遞給袁盛看。

袁盛只掃了一眼:“焦嚴沒死。”

談鏡點頭:“我估摸着他也死不了。”

小劇務聽得一頭霧水, 心說哪有人炸成這樣還沒死的?

“但牧水就說不好了啊。”談鏡眉頭皺起,語氣帶上了一絲憂慮。

“沒親眼見到,就不算。”袁盛沉聲道。

談鏡疑惑地出聲:“齊星漢會去哪裏呢?”

“去找切諾基的主人了。”

“那咱們……”

“我們先去警局,我要弄到牧水的屍體。”說到最後半句話的時候,袁盛的語氣明顯沉了沉。

談鏡從兜裏随便又掏出一沓錢,往小劇務懷裏一塞:“行,謝謝你了,你可以走了。”然後他就轉身,跟着袁盛大步離開了。

小劇務愣愣地捧着懷裏的錢,半晌才忍不住嘆了口氣:“……這麽多人對他好,牧先生在這時候死了多不劃算啊。”

有蹲守附近的記者,一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等這會兒聽見了小劇務的感嘆,立馬就圍了過來,又是一番采訪不提。

袁盛和談鏡到了機場。

談鏡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人把機票送了過來。

“飛機還得等倆小時才能起飛。”談鏡皺着眉說。

袁盛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早知道應該準備私人飛機。”他說着,扣緊了面上的面具,身上隐隐散發出一絲焦躁的味道。

“今天限航線呢吧。咱們要去的可不是普通城市。”談鏡說着,忍不住道:“要是你現個形,說不定就挪個屁股的事兒,就到了。”

袁盛冷冷擡頭。

臉上的小醜面具,也冷冷地瞪視着談鏡。

談鏡讪讪地閉嘴了。

要是他們能如人類一樣,大方展露出自己不正常的一面,正常用異态行走在人群之中,那他們也不需要,一個隐居深山,一個住在幽暗不見天日的地下室了。

他們在VIP候機室等了兩個小時,等來了飛機延誤的通知。

談鏡縮了縮自己高大的身軀,有點不敢往袁盛的方向看。

哪怕袁盛戴着面具,他壓根就看不見袁盛的神色表情,他也不敢往那邊看。

袁盛身上積蓄的氣勢越來越龐大,談鏡甚至隐約能感覺到,他身上形成了一圈兒強悍的氣場。整個氣場就如同一個膨脹到極點的大氣球,一旦有什麽戳上去,就會氣勢驚人地爆開。

談鏡連呼吸都變得小心了起來。

終于,他們等到了飛機起飛。

當他們抵達的時候,天空中已經飄起了細密的雨。

談鏡掀開一點帽子,擡頭看了一眼,嘆氣道:“電視劇裏都愛這麽演,一飄點雨,要麽是女主撞見男友出軌了,要麽是女主和男主分手了,要麽男主重病不治快身亡了……反正就沒點好事兒。”

袁盛沒出聲。

談鏡察覺到了一點危險的氣息,他連忙改口:“當然,這點雨絲,屁都不算。人電視劇裏都是瓢潑大雨,這樣才能烘托劇情。”

談鏡話音剛一落下,外面就從雨絲轉成了瓢潑大雨。

談鏡:……

艹我這嘴。

他啪抽了自己一巴掌。

談鏡咧咧嘴,又開口:“我沒這個意思,袁哥。但是……”

談鏡陡然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他嗓音低沉地道:“袁哥。如果真的……人沒了。你應該做好準備。其實想一想,像咱們這樣的怪物,這輩子注定也就這樣了。我們擁有不了正常人能擁有的親情、愛情。越是想要留住的東西,越是留不住……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陷入新的重疊空間……”

“就算現在牧水活着。你喜歡他,恰好他也喜歡你。你能活多少年,他能活多少年?”

“他如果知道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怪物,他又還能接受嗎?”

“齊星漢也是個怪物。”袁盛突然沉聲道。

“啊?齊星漢是什麽樣的?”

“他的身體裏長着一把骨刀。”

談鏡沉默一下:“……袁哥,不是我說啊,那就算身體裏長刀,也比你原形好看啊。”

袁盛一腳轟下了油門。

談鏡一頭磕在了玻璃窗上。

“……”談鏡閉嘴了。

這人咋還不愛聽實話呢?

“我和齊星漢誰醜?”袁盛問。

談鏡:“……”

“做人的時候呢,你們倆不相上下。”談鏡咽了咽口水:“不做人的時候吧,他醜,他醜。”

“他都見過齊星漢的樣子,沒有絲毫的畏懼。”袁盛口吻低沉而篤定:“當然也不會畏懼我。”

他第一面見到少年的時候,模樣就已經足夠可怖了。

戴着面具,模樣落魄。

少年一樣沒有在意。

……只要牧水活着,沒有什麽是不行的。

袁盛的眼珠子漸漸被成片的黑色填滿。

他直視着前方,一言不發,模樣有些可怖。

談鏡選擇了閉嘴。

車一路開到了警局門口。

談鏡這才出聲:“咱們現在怎麽辦?”

袁盛推開車門,大步走了下去:“弄到他的屍體。”

談鏡點點頭,連忙拿出自己的老人機開始一邊回憶號碼,一邊撥出去:“喂,我是談鏡。”

那頭的人殷切地應着。

沒一會兒,就有人從警局裏迎了出來。

談鏡拉了拉身上的連帽衣,再轉頭一看,卻已經不見袁盛的蹤影了。

袁盛輕松地進入到了法醫室。

法醫室裏站了不少人,有法醫,還有來負責看守屍體,确保這次不再被盜的警員。

當袁盛走進去的時候,他們都是一愣:“你幹什麽的——”

他們的話只來得及說到這裏,然後就被卡在了喉嚨裏。

男人身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虛影,那道虛影漸漸凝實,以一種遮天蔽地的氣勢,将整個法醫室圈住了,連室內的燈光都被擋去了。

所有人都被籠罩在了一個巨大的黑影之下。

四周很快歸于黑暗。

他們驚恐地睜大了眼,剎那間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們在極度驚恐之下,失去了聲音,更失去了對自己的身體掌控的能力。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個戴着小醜面具,仿佛剛從恐怖片裏走出來的男人來到了解剖臺前。

袁盛解下面具,看向解剖臺。

上面躺着的少年,成了一塊大焦炭,身上還散發着難聞的味道。看上去有點醜,還有點滑稽。

袁盛扣緊了腰間的面具,呼吸微微一滞。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将上面的焦炭抱了起來,扔到背上。

他的背上有什麽延展出來,将化作焦炭的少年穩穩當當地捆住了。

所有人眼看着他就這麽帶走了屍體。

警局的門口,談鏡拉着連帽衫,笑着說:“我今天過來呢……”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一道虛影從警局裏閃身出來,接近了停在路邊的越野車。

雨嘩啦啦地落下來,模糊了視線。

談鏡努力定睛一看。

袁盛就這麽大搖大擺把屍體偷出來了。

靠。

早知道這樣,他還打什麽電話?

“我今天就過來跟您問個好。沒別的事。”談鏡笑着說。

對方受寵若驚:“不敢不敢,談少要是沒事,咱們晚上給談少接個風?”

“不,我有事,事兒還挺多,就先不說了。”談鏡扭頭,連局長遞過來的傘也不要,飛快地跑向了越野車。

談鏡上了車,就見車裏多了個炭一樣的人形生物。

談鏡吸了口氣:“牧水?”

袁盛沒出聲。

談鏡喃喃道:“艹,袁哥你這麽費心護着的寶貝,變成這樣……換我,我也得氣死。”

“你開車。”袁盛冷聲道。

“好,我開。希望一會兒沒行人被我吓死,以為駕駛座上坐了團鬼影。”談鏡坐進駕駛座,踩下油門:“咱們現在去哪裏?”

“回家。”

“回家?”

“我記得京市有官方組織。”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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