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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救人

萬俟弘到太醫院時馮澤總算如願以償的暈過去了,整張臉白的紙一樣,細細密密一層汗。萬俟弘又一次踹開門飛奔進去:“來人!快救人!”

那些太醫見大皇子抱着一個人沖進來滿手是血,登時全都圍上來查看。解開衣服後發現馮澤後肩皮肉翻開,骨頭上一個刀尖刺出來的坑。其中一個太醫皺眉:“這……這臣等無能,恐怕只有程思遠程太醫能接手。”

萬俟弘耐心已經沒了,瞪着眼睛吼到:“那程思遠呢!哪個是程思遠!”

一群太醫你看我,我看你,跪在地上說了半天才說清:“程太醫去給皇上送藥了,不過應該快回來了。”

馮澤趴在太醫院的床上,後肩一片血肉模糊,少年樣的臉上沒了一直以來刻意的緊繃,露出他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春氣,顯得他格外脆弱,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了。大概是又恢複了知覺,哼哼着想縮在一起又因為趴着做不到,看起來特別難受。

萬俟弘胳膊穿過馮澤的腰用力把他提起來,讓他臉朝着自己,窩在自己懷裏好減輕痛苦,又渡了一點內力給他。

太醫院的人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大皇子懷裏的人是什麽身份不是他們能看的。

程思遠回來的時候馮澤已經疼醒好幾次了,他一眼看到了大殿下,然後就是他懷裏的少年。他把藥箱放在床上:“大殿下。”

萬俟弘把馮澤的後肩對着他:“立刻馬上,救人。”

程思遠打開藥箱安撫萬俟弘:“大殿下放心,此人傷口位置在肩膀上,不會危及生命,只是……他身子太虛,恐怕要好生養一段日子才行。”

他拿出一個手帕交給萬俟弘:“這個讓他咬在嘴裏,免得太疼牙齒無意識的咬到舌頭。”

萬俟弘接過手帕仔細塞進馮澤嘴裏,然後把手放在馮澤另一肩膀處把他固定住,和程思遠說:“你下手輕一些。”

清理,敷藥,縫合的整個過程馮澤疼的醒過來又暈過去,反複好多回,沒了神智的控制便跟着身體的本能嗚咽着大顆大顆掉眼淚。直到程思遠收起針,說了句“好了”,萬俟弘才發現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

程思遠抽出張紙筆走龍蛇的寫下個藥方讓人去配藥,然後問萬俟弘:“大殿下此人放在太醫院醫治還是把人帶回去?”

整個太醫院不認識馮澤,但是能讓萬俟弘抱來還一臉緊張的人必然不簡單,是什麽關系他們不敢猜測,都是在宮裏生存的人,該看什麽不該看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什麽他們心裏明鏡似的,程思遠也就是象征性的問一句,他覺得萬俟弘一定會把馮澤帶走的。

哪想萬俟弘猶豫了一下,說:“先放在太醫院吧,你們好好照顧着,少了一根頭發唯你們是問。”他看了一眼懷裏還昏迷的人,把馮澤輕輕放在床上,然後把被拉起來蓋在馮澤身上,怕壓到傷口還把被子隆起來鼓出一個好笑的小包,乍一看好像馮澤駝背一樣。

“他怕冷,在床邊多加幾個火盆。”萬俟弘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太醫院的人面面相觑,不懂這是接了個什麽樣的麻煩。

萬俟弘出了太醫院直奔禦書房而去,他心裏計算好了,皇帝這時候應該什麽都了解了,估計正坐在禦書房裏悠哉悠哉的批奏折等着他過去請罪呢。

萬俟弘進了書房就跪在皇帝面前,朗聲到:“兒臣請父皇治罪。”

皇帝從奏折裏一擡頭,明知故問:“弘兒怎麽了啊,為何要孤治罪于你?”

萬俟弘看起來驚魂未定,他咽了下口水,然後說:“今日兒臣帶着使臣們去城西看戲,途中路過八寶齋,想着去吃個午飯,哪知上菜的夥計進了屋就誠惶誠恐,兒臣心生懷疑,就讓他試菜。最初他只是求饒,最後竟不知從哪裏掏出來個匕首刺向兒臣。”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一下,看起來在強壓下憤怒的情緒:“幸好譯官舍命護住兒臣,現在還在太醫院昏迷不醒,傷勢不輕,否則今日喪命的便是兒臣。”

皇帝“啪”的一下合上奏折,從椅子上站起來:“胡鬧,差點丢了性命不好好在府上養着,還跑過來讓孤治罪于你,這是個什麽道理?”

萬俟弘垂下頭:“兒臣思慮不周,沒有安排足夠的人手保護,讓賊人混入其中,害譯官們受了驚吓,是兒臣的罪過,請父皇治罪。”

他這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把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的同時又點名自己遇刺的驚險,皇帝不但不能治他的罪,反而要給些安慰。

“這怎麽能怪你,你沒受傷就好,孤給你批幾天假,正趕上過年,也在府中好好休養幾天。那個譯官,也趁着新年升一品,升作典客。孤即刻草拟诏書,弘兒沒有其他事就回去吧。”

萬俟弘冷笑,批幾天假?他父皇這是變相的關他緊閉啊。

“謝父皇體諒,兒臣多日未上朝了,也不好直接回府玩樂,況且使臣那邊,恐怕也要明日在朝堂上正經陪個禮才行,兒臣這假,恐怕也得明日早朝結束後才能開始。”

皇帝看着他,眼角抽動一下,最終點頭:“也好,還是孤的弘兒思慮周全,退下吧。”

太醫院的程思遠以為馮澤要在他那裏養到傷口結痂才行,結果不到一個時辰萬俟弘就來接人了,程思遠啧啧,既然這麽快就來接,還吩咐他們搬火盆做什麽,火盆都沒熱起來病人先走了。他看萬俟弘想攔腰把馮澤抱起來,連忙制止:“大殿下,這位小公子傷到後肩,這要恐怕會扯開傷口。”

萬俟弘手放在馮澤肚子下頓了一會兒,然後蹲在床前把馮澤雙手搭在他肩上,一使力拖着他大腿把他背了起來,還不忘吩咐程思遠取了披風系在馮澤身上。馮澤昏迷着不知道環住他,當朝大殿下只能弓着腰以一個極其猥瑣的姿勢保證馮澤不會掉下來。

程思遠看的心驚膽戰,他猶豫着伸手:“大殿下,不然臣背這位小公子出去?”

萬俟弘上下掃一眼他的身板,貌似還算滿意的點點頭。不過程思遠猜測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彎腰太不舒服才同意。

萬俟弘站着不動等程思遠來接,程思遠低頭等萬俟弘把馮澤放在床上,屋裏一時沉默的詭異,然後萬俟弘疑惑:“你怎麽不把他接過去?”

程思遠滿臉糾結:“臣……臣……”

他吞吞吐吐,馮澤可能不舒服突然哼了一聲,往小縮了縮,然後萬俟弘說:“不用你了,我背。”

程思遠很想解釋不是他不想背,只是把一個大男人從萬俟弘的背上換到他的背上需要一個中間步驟,即使那位小公子看起來不沉,也非常需要。

萬俟弘背着馮澤走在前面,他走的緩慢又平穩,不至于讓馮澤受到颠簸,左肩處硌着馮澤的額頭,雖然他需要把腰彎的更狠才能讓馮澤不向下滑,不過也好過……萬俟弘想起方才馮澤下巴墊在他肩膀上,嘴唇軟軟的貼着他耳朵,呼出來的氣全噴進耳蝸裏,他心頭忽然被狠撞了一下,一時間頭暈眼花。

上了馬車也是一個難題,他沒辦法背着馮澤坐在馬車裏,馬車裏也沒有馮澤可以趴的地方,萬俟弘開始思考把馮澤留在太醫院的可能性。

最後,他幹脆像抱小孩子一樣讓馮澤面對他坐在他的腿上,上身靠在他懷裏,頭搭在肩膀上。饒是萬俟弘再風輕雲淡也不免尴尬——這是實打實的一個擁抱,而且暧昧非常,雖然他抱的對象依舊處于昏迷。

萬俟弘一只手穿過馮澤的腋下放在他背上,不由嘆了口氣:“若你不是馮……算了。”

就算萬俟弘再固定着馮澤,馬車也避免不了搖晃,馮澤到後期一直迷迷糊糊的哼唧,就算在耳邊萬俟弘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墨硯從黃鶴樓回來沒見到自家主子,揪住一個擦桌子都夥計才知道有人行刺,屋裏的人受傷了,聽食客描述像是馮澤,還有一個人說受傷的人血流成河,被別人擄走了,八成沒命了。墨硯直接軟在地上號啕大哭,最後被回來找以辰打聽情況的以辭帶回了萬俟弘的府上。

以辭最開始還向墨硯保證他主子一定沒死,幾句之後終于被他哭唧唧的墨跡煩了,幹脆抱着雙臂不說話了,墨硯見他一言不發,更懷疑馮澤已經死了,哭的直打嗝。

天寒地凍的墨硯就蹲在門口等萬俟弘把馮澤帶回來,聽到馬車聲就擡起頭擦擦眼淚看是不是他們,直到大皇子的馬車終于停在大門口。

萬俟弘抱着一大團被披風蓋着不知是什麽的東西直接使了輕功,一瞬間就進了府邸。墨硯揉揉眼睛,剛才他好像看見披風下面有一只……腳?

是了!墨硯使勁吸一下鼻子,是馮澤的靴子!

墨硯扭頭就往屋裏跑,正看見萬俟弘背對着他,披風掀開後萬俟弘腰側露出兩條修長的腿,墨硯愣在門前——大殿下懷裏的确實是他家主子。

萬俟弘把馮澤放在床上,扭頭呵斥墨硯:“傻站着幹嘛,還不過來幫忙,他後肩有傷,讓他趴在床上。”

墨硯這才驚醒,手忙腳亂的把披風解下來放在一邊,然後扶着馮澤趴在床上,給他脫下鞋,然後哭着問:“大殿下,我家主子這是怎麽了?”

萬俟弘道:“替我擋了一刀,應該是因為失血再加疼痛而昏迷,你們暫時就留在我府上,哪裏也別去,等他傷好為止。”

他說完就離開了,留墨硯在此照顧,把馮澤留在身邊還有一個原因,萬俟朔昌的人沒傷到他又暴露了,必然心中不忿,但是一時很難再出手傷他或者使臣,那麽馮澤就成了出氣的目标,他一個小小的議官,就算死在府中也可以以一個“護駕有功”的名義搪塞過去,暫時還是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為好。

萬俟弘走進書房,以辭正等在門口。他又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冷冷的問:“那個死士呢?”

以辭:“在地牢裏,什麽也不肯說,怕他自盡,喂了軟筋散。”

萬俟弘拇指和食指的指尖繞在一起摩擦了一下,眼睛裏滿滿的不屑,與方才的萬俟弘大相徑庭,隐隐竟透出些嗜血的光芒。不過眨眼之後,他就又變成了那個沉穩大氣的大皇子。他走到書桌後坐下:“他說與不說,都一樣,那張皮才是重要的,可以留到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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