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反反複複中追問
“赫铮，我是林回音。”回音不會想到，這一輩子，還有在這樣清醒的情況下給這個男人打電話。
那端的男人從會議室的凳子上站起來，對着下面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從裏面腳步微亂走了出來。
“阿音。”他拿着電話說。
這聲音，就像是從千萬年前傳來的一樣，帶着深深的思切，還有，眷戀。
“我在a市，機場。”回音看着腳邊的小包，有些漫不經心。
“好，你等我一刻鐘，我馬上就到。”男人匆匆挂了電話，然後奔跑着到了停車場。
回音就站在機場的出口，她帶着鴨舌帽，穿着厚厚的羽絨服。她向角落裏站了站，這時候的人有些多了，她不想在門口擋住了別人。
這個地方……
回音站在這裏，猛然一震。這裏，好熟悉。
這牆上，已經被政府下令再次粉刷過了，無論是哪個角落，都是一片幹淨的雪白。回音不由蹲下了身子，伸手，摸了摸有些粗粒刮手的牆壁。這裏，她都差點忘了。
記憶如泉水一般湧來，那一年，她差點死在這裏。也是在這裏，她又重新找回了生的希望。
當赫铮開車停在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縮在角落裏穿着寬大的黑色的羽絨服的回音，背對着人流，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打開門，大跨步地走到了女子身後。試探般地喊道：“阿音？”
回音回頭，就看見逆着光出現在她身後的男人。
赫铮長了一張分外好看的臉，沒有一點的陰柔之氣，很剛硬，跟顧清不相上下。不過顧清更多的一點書卷氣息，而赫铮身上，有些一種介于黑白之間的灰色地帶，讓人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然而，這樣做的結果往往都是自食其果，沉迷不可自拔。
赫铮真的很好看，就像是天神。回音不禁想到了從前她自己在心裏對男人的評價。
回音想到曾經的自己，不由垂下了眼簾，看着幹淨地沒有污跡的地面，聲音四平八穩，“赫铮，那年，我就是差點死在了這裏，然後，被我小叔叔帶走了。”回音轉過了頭，看着這個值得回憶的地方。那個時候，她就是一個小乞丐，長得比任何人都駭人的乞丐，奄奄一息距離死神只有一步之遙的小乞丐。
赫铮閉了閉眼睛，他知道，這一切，他都知道！他找人調出了四年前這裏所有的監控，那一晚上，他看着電腦裏出現的這些畫面，都不知道什麽叫眼淚了。淚水已經流光了，心痛的無以複加。他不能想象，當時的回音內心是多麽絕望，還有，是有多麽痛。那麽年輕的一個小姑娘，不吃不喝，忍受着外界的白眼、厭惡、同情等等打量的眼睛，身體上還受着火宅留給她的折磨，一個人，承受着這些生活的不美好，生活的坎坷，生活的殘忍！
“我知道，我都知道！”男人的聲音含着痛，他為她感到痛，恨不得當年施加在這個小姑娘身上的痛都千百倍的實施在自己身上！
回音聽見這句話，錯愕地回頭。他怎麽會知道？回音不解。
不過，赫铮也沒有給她解釋。男人長臂一撈，就輕松地将蹲在地上的女子抱在了自己的臂彎裏、他的手臂很有力，他的胸膛滾燙燙。他抱着回音，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了自己的車子，然後細心輕柔地将女子放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再附身輕輕替她拉過了安全帶。
回音沒有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任由他做完這一切。
“去你之前的公寓嗎？”赫铮上車後，開口問。
回音目不斜視，沒有帶一點感情地說：“赫铮，我是來談工作的。現在就去我們公司的人住的酒店吧。”
回音這樣機械的話在赫铮的心裏就像是訂下了無數顆的圖釘一樣，痛得慌，但是又拔不出來。“不用擔心，現在我的人應該已經跟你們公司的人簽訂了合同了。”他的聲音有些缥缈。赫铮見到這樣的回音突然有些不确定了，他不确定自己還能不能追回她了。
回音聽見他這話，突然心裏有些生氣。雖然明明知道這是男人想要見她的借口，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生氣。
“赫铮，你覺得這樣好玩嗎？從小到大，你都這樣把我耍的團團轉，而現在，都還是這樣！你是不是覺得我林回音永遠都只能做蒼耳，依附別人才能生存下去？換句話說，還是你依舊覺得我林回音沒有你赫铮就會死？”
“吱——”的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從車下傳來，回音猛然向前一傾，覺得自己的額頭都要撞在擋風玻璃前面了，可是，突然伸出來的一只幹燥的寬大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她額前。
車子穩穩當當的停在了路邊，因為急轉和急剎，引得後面的車主伸出腦袋抱怨。赫铮都沒有理會。
回音低下了頭，她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好像說的重了。
赫铮只是看着身邊的女人，他雖然在上一刻真的想要說讓她滾下去這樣的話，可是，現在，在這一刻，他卻說不出來了。他只是溫和地看着回音，盡量耐心地說：“阿音，我發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戲弄你。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今後…”他頓了頓，就像是堅定了信念一般接着說：“也不會有！”
回音沒有說話，赫铮也不勉強。自己的話回音聽沒有聽進去，他都接受。因為，從前他也自動屏蔽了從前的回音的很多話。她受過的傷害遠遠比自己多都。赫铮是這樣想的，所以，回音現在無論做什麽，他都要包容，都應該原諒。
赫铮發動了車，然後一路都沒有說哈，只是默默地将回音送回了她之前住的公寓。“你上去吧。”赫铮開了門鎖，看着前方說着。
回音轉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男人瘦了不少，就連顴骨都有些突出了。
回音總覺得赫铮應該有什麽話要對自己說，可是，男人一言不發，安靜地不行。“赫铮，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不然，他這樣大費周章地逼迫她回來是做什麽？難道就是為了浪費她的兩張機票？
赫铮轉過頭，頗為複雜地看着回音一眼，這一眼，讓回音有一瞬間的心軟。回音看見男人的嘴巴一張一合，聽見他說：“回音，給我三天的時間好不好？就給我三天，我們做三天的情侶，就像是真正的情侶那樣。三天後，你如果執意要離開，那就走吧。我再也不會為難你，好嗎？”
回音愣住了。
赫铮繼續說：“對不起，我用這樣卑鄙的方式逼你回來，我知道，你不想要見到我的。”
回音沉默。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當我沒說吧，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送你去機場。”男人的眼睛，就像是消失的彩虹一樣，漸漸沒有了顏色。
回音心裏難受的很，就像是吃飯的時候被哽住了一樣。她親口從赫铮的嘴裏聽見“情侶”這個詞，這讓她原本已經被太陽曬得沒有一點水分變得幹燥且堅硬的海綿一樣的心瞬間迎來了快要五年來的第一滴水，想要渴望更多，可是，早早就變得幹涸的心靈真的還能夠得到救贖嗎？回音表示懷疑。
“好。”這是她最後考慮的結果。
伴随着她的話音，是男人臉上漾開的越來越大的笑容，那笑容，那才是擁有了全世界的笑容。
回音下了車，緩緩走進公寓。她走到門口，悄悄地看了男人一眼，眼淚驀然就落了下來。
十幾年的糾纏，換來的是這樣的結局，其實，她哪裏甘心？
選擇放棄，不過是沒有了力氣再去愛。她也想要好好地被人愛啊。
回音伸手抹了一把眼淚，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音不知道接下來迎接自己的那三天會是怎麽樣，她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卻還是很忐忑。
第二天，赫铮早早就開車停在回音的公寓樓下了。男人站在外面，有些緊張地跺了跺腳。
回音站在門口，看着這樣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的赫铮，心裏微微酸澀。這副模樣，她從來都沒有見過。回音直到現在都還不清楚自己做得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只是，她已經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赫铮已經看見了她，頓時，男人的臉上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讓回音微微晃了神。“阿音，還不過來。”赫铮已經在沖着她招手了。
回音這才慢慢走到男人跟前，看着他，“今天去哪裏？”
赫铮神秘一笑，只是替她貼心地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沒有說話。
一上車，赫铮就在回音的臉頰處印上了一個輕吻，回音整個人都為之一震，“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不知道他這是何意。
赫铮若無其事地解釋，“給我女朋友一個早安吻。”他們昨天不是約定過了嗎？做三天的情侶，情侶之間做這些事情，應該不算是出格吧。
回音安靜地坐在車上，她覺得，臉上始終都還帶着男人的溫度，那麽暖，讓整個冬天都不再寒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