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着我
“咔”的很輕的一聲，回音已經盡量放緩了自己的手腳，但是還是在黑暗中發出了一點聲響。她就像是做賊一樣偷偷摸摸的行走在黑暗中。
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就睜開了眼睛。他一直沒有睡着，回音睡不着，他同樣也睡不着。兩個人都在為了明天的結束心煩意亂，睡不着覺。
赫铮很詫異，他沒有想到回音會進來。不過，他沒有出聲，只是裝作熟睡一樣，躺在床上沒有任何反應。
他倒是要看看這個小姑娘三更半夜不睡覺，現在跑來他的房間做什麽。
回音是光着腳進來的，她在黑暗中看見男人的床上微微凸起的那一團人影。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然後，就像一只貓一樣靈巧地鑽進了被子裏。
赫铮猛然一驚，他吓得都快要從床上彈起來了，這小姑娘是想要幹嘛。
就在這時，他聽見回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赫铮，我知道你沒有睡。”
男人不由無奈地睜開了眼睛，他就算是閉着眼睛，都能感覺到跟自己面對面躺着的小女人咄咄逼人的視線，就像是要逼迫他睜開眼睛一樣。
赫铮在回音的話落的後一秒，就睜開了那雙攝人的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仍舊發亮。“怎麽過來了？”男人心疼的伸手橫過她的後背給她蓋了蓋被子，小姑娘可怕冷了。現在，他能感覺到身邊的小人兒身上的冰涼，小手小腳就像是冰棍一樣。
回音順勢就滾到了男人滾燙的懷裏，把頭埋在男人的胸前。“我睡不着。”她就像是世上最依賴他的人那樣，而事實也是如此，恐怕這個世界上，最依靠男人的就是眼前的小姑娘了吧。就算是撒嬌鬧別扭，都是那麽自然，好像，她原本在他面前就應該如此一樣。
赫铮伸手抱住了小姑娘，用着他的體溫去溫暖寒夜中的另一個人。他的大手輕輕地附在了女子的小小的耳廓上，那上面，果然也是涼涼的。
“怎麽睡不着？”男人的聲音就像是酒窖裏封存了幾十年的陳釀一樣，帶着歲月沉澱後的香醇，讓回音覺得整個心好像都安定下來了，只有現在她自己依靠的這個懷抱，是世界上最溫暖最安全的港灣。
“因為舍不得你。”回音小聲地說。
男人渾身一震，他眼裏的情感錯綜複雜，回音沒有看見。男人眼中流露的何嘗不也是留戀，不過同時還帶着深深地傷痛。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強留懷裏的女孩子，就算是不擇手段，他也願意一搏。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看見她為難，更舍不得，她有一點點的不開心或者是後悔。那樣的後果，他覺得自己無力承受。
他已經是她人生中的罪人了。
“阿音啊……”他像是長嘆，像是感慨，卻只有一聲呼喚，沒有了下文。
回音耳邊聽着男人有力的心跳，她伸手撫上了那一片砰砰直跳的胸懷，突然仰頭，“啊嗚”一聲，咬住了男人已經有些冒出的短刺刺的胡須的下颔，她好像哭。
赫铮眼裏一紅，就像是頭野獸一樣，翻身就将一團小小的她壓在了身下。
“阿音！”男人帶着壓抑的聲音回響在整個室內。
回音一咬牙，就閉上了眼睛。她伸手主動抱住了男人的後背，雙腿盤上了男人的窄腰。那決絕的模樣，就像是為自己的人生，點亮最後一盞燭火一樣。就像是，現在她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做無異于飛蛾撲火，可是還是忍不住去迎接這絢爛又短暫的溫暖。
她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她只是不想，不想以後遺憾，就算是，以後後悔也不要遺憾。
赫铮難忍地皺了皺眉，他伸手撫平了女子微蹙的眉心，“阿音，你別這樣，我們……”男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女子眼角緩緩地流出的晶瑩，他心痛的伸手替她撫去，“別哭，我看着難受……”他見不得她的眼淚，那眼淚就像是負二價的硫酸根離子一樣鑽進了他的心裏，在心房的每一次都留下它們的身影，讓他痛，讓他苦，受着這腐蝕的疼痛……
回音睜開了眼睛，一雙明亮的眼睛裏水靈靈的，帶着薄霧的亮晶晶，她定定地看着男人，小嘴一張一合：“赫铮，你是不是嫌棄我？”她的那模樣，就像是全世界都抛棄了她一樣，眉眼間都是落寞和陰影。
赫铮搖搖頭，他怎麽會嫌棄她？不管她經歷了什麽，不管她是什麽樣兒的人，她永遠都是自己心裏的小仙女。小仙女永遠都是世間最美好的。值得所有的人去珍惜去愛護。“我不想傷了你，你下去！”赫铮現在是真的無奈，女孩子就像一只無尾熊一樣牢牢地纏在了他身上。他想将她甩下去，可是又怕傷了她。
回音抿了抿唇，然後說：“赫铮，你不是說我們就做三天的普通情侶嗎？現在，難道不是普通情侶之間應該做的事情嗎？”她不要考慮以後，只想要做三天真正的自己，四年前，開開心心的自己。
赫铮眼裏一暗，回音話裏話外的意思他怎麽會不明白？只是，這最後一道防線，他原本是想要替她好好守護着的。
“你想好了？”他語氣裏的慎重，讓回音不禁想要落淚。
回音重重地點了點頭，看着男人的眼睛，沒有一絲回避，“赫铮，我愛你。”她閉上了眼睛，眼淚就這樣滑落，濕了枕邊……她顫顫巍巍的眼簾，就像是一只受驚的蝴蝶的翅膀，美得攝人心魂。
赫铮低頭，便深深吻住了身下的女子。這一次，這個吻一點都稱不上溫柔，赫铮帶了些狠厲，就像是想要把她吃進肚子裏一樣，卻帶着令人心生悲怆的絕望。這個女孩子，說她愛自己，這句話，曾經在從前被他付之一笑，而在懂得她的心意的後來，卻再也聽不見了。原本以為，這句話，從此以後只能出現在夢中，可是，在今晚，她又再一次告訴他，她愛他。
小仙女在今晚要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屬于自己了，也是最後一次吧，這樣絢爛地在自己身下綻放，從此，便是路人。赫铮心裏百感交集。
赫铮咬住了回音了肋骨出的皮膚，他一個接着一個的深吻在女子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朵朵印記，就像是怒放的薔薇。
回音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裙，赫铮很快就把這一塊礙事的棉布扔在了腦後。棉裙脫離自己的時候，回音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赫铮忍着自己快要爆掉的某處，理智地伸手屋裏的溫度升得更高了。
“別怕。”他伸手撫上了回音的胸前，那裏還有一條長長的，一看就知道是愈合不久的疤痕。赫铮低頭，吻了上去。這裏的皮膚不像是周圍那樣平坦，而是彎彎曲曲，凸起來的紅紅的，那是新生的肉，有些猙獰，有些可怖。
“痛嗎？”赫铮覺得自己這是白問，當然痛！怎麽可能不痛！想到小姑娘曾經一個人躺在手術室，他都替她痛！為什麽每次受傷的都是這個無辜的小姑娘，他願意，願意替她承受生命中大大小小的痛，替她承受這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傷！
回音渾身一顫，那疤痕，好醜的。她沒有回答男人話，只是睜開了一雙流過了眼淚的眼睛，說：“赫铮，你別看，好醜！”她聲音帶着深深地哀求，就像是，自己不堪的一面又被男人知道了，心裏又是懊惱又是後悔那樣。
赫铮抱住了她，“阿音，不醜的，你很勇敢，你一直都是一個勇敢的好姑娘。”男人的心就像在滴血一樣，他伸手抱住了回音的後背，當然也感覺到了那不同于平常的人光滑的手感，而是坑坑窪窪，毫不平整。
這是燒傷，他明白的。
回音哽咽了，“我知道，我這樣很醜。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早已經不完整了……”她曾經是多麽想要把最好的自己給他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堪。她都不是一件瑕疵品了，而是一件報廢品！
回音絕望地想着，讓周圍的空氣也都陪着她一樣絕望了。
赫铮伸手撫上了她的臉頰，感覺到了女子臉上的冰涼。“小仙女一直是最美的，不管人們看到的是什麽樣，她都是最美的。”他找不到話來安慰她，只好陪着她一起傷，一起痛。
回音猛然抱住了男人，“赫铮，我真的好愛你的……”愛的那麽深刻，那麽用力的……
男人大觸，他抱緊了回音，伸手在女子的腰間磨搓着，“可以嗎？”就算是最後的關頭，他還是要照顧女子的情緒。
回音有些戰栗，她其實是害怕的，這樣的感覺不好，她有點想吐。可是，她不願意今晚就這樣過去，讓自己後悔。
“恩。”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像是等待大刀落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刻那樣。閉上了眼睛。
赫铮感覺到了她這一刻的緊繃，她的緊張，他痛苦地皺了皺眉心，這樣的回音，讓他就像是在受淩遲一般。男人猛然從女子的身上翻了下去，坐在了床邊。“阿音，別怕，我不做了。”他知道她心裏最隐秘的痛，他不想要她再受一次折磨。
從男人離開自己的那一刻，回音就感覺到了。她眼裏有些複雜，她願意跨過自己心裏最後一重屏障。原因為了這個男人，克服這個世界上于她來說最困難的難關。
回音看着黑暗中男人寬厚的後背，她突然坐了起來，然後猛然抱住了男人。她咬着男人的耳朵，在他的耳邊低喃道：“赫铮，求你了，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勇敢的……”這樣的主動，一次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天知道，她有多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