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以為我真的稀罕？
老納治有提前交代過，于是蘇珊将淩曜帶去了書房。
掃過房間內部的擺設，這些年來除了書架上的書有所變化外，一些都還是老樣子，就連老納治喜歡待在陽臺上的習慣都沒有變。
蘇珊朝淩曜敬了個禮退了出去，淩曜邁開修長的腿，铮亮的皮鞋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想盡量放輕腳步，奈何每一步都回聲響亮。
這些年，老納治的身體也大不如前，已經坐上了輪椅，這幾個月的殚精竭慮，更是讓他疲憊不堪，時不時能聽到他傳來幾聲咳嗽，聽在淩曜耳中，讓他不是滋味。
他不是不想和老納治友好相處，以十二歲以前的爺孫模式，可這些年，他無法讓老納治對他的成見作出任何改變，在老爺子心目中，他永遠比不上父親的分量！
到了近前，淩曜才看到老納治面前擺放着一副國際象棋，這是老爺子閑暇時期最大的愛好。
曾經，老納治手把手教他下棋，告訴他棋局包含的人生哲理詭變玄通，下棋的方法，也可以用在商場上。
老納治似乎被眼前的棋局困住了，癡迷的盯着棋盤，卻半響也不敢落子。
淩曜在旁邊站了片刻，不經老納治邀請，淩曜自動坐到對面，拿了黑子落下：“既然要應付這盤棋已經這麽吃力了，為什麽不放手歇歇？”
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年輕人一樣在商場上拼命，難道前半生的輝煌榮耀還不夠他滿足的嗎？
明明看到沒有勝算，明明知道就算是認輸，他也不可能對自己的爺爺趕盡殺絕，為什麽還要強硬而固執的應戰，哪怕傷害到自己也要堅持下去？
他就這麽恨他，當作一生的宿敵要不死不休？！
老納治面無表情，滿臉的褶皺越發看着蒼老，就着淩曜的落子繼續下：“你今天是來跟我耀武揚威來的？”
淩曜落子：“真正驕傲的人是不屑于向輸家炫耀的。”
老納治愣了愣，這句話似曾相識，沒記錯的話，還是他當年教導對方的。
是啊，一轉眼，二十年都過去了，當初的毛頭小子長成了面前這個優秀男人！
老納治有些恍惚，低下頭，猛地看到淩曜剛才碰倒的白子，堵死了他最後的路，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火氣豁然被點爆，老納治抓起棋子，暴怒的朝淩曜砸去：“以為贏了一次翅膀就硬了是吧？”
淩曜沒來及避開，額角陣痛，一股熱流滑下，染紅了視線。
他簡單用手擦了擦，面不改色的承受着老納治的怒罵。
“叛逆！幼稚！愚蠢！你還是三歲的小孩子嗎？身為納治家族的一員，用心維護家族榮譽是你與生俱來的責任與義務，你知道多少人看着納治家族這場內鬥嗎？堂堂納治家族淪為了外人的笑柄，我的臉面都被你丢盡了！咳咳！咳咳”
老納治到底是老了，一翻痛罵過後便是不斷氣的咳嗽聲，咳得臉紅脖子粗。
“那麽我的想法呢？誰又來在乎我心中所想？”淩曜克制着，沉聲反問。
“你的想法就是突然抽風幹這些蠢事？”老納治抓着拐杖用力擲地，表達內心的憤怒。
“呵蠢事，是不是只要違背了你的意願，都是不合理的存在？哪怕是将我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充滿痛苦？”淩曜摁住流血不止的額頭，冷靜異常，“那些東西就真的那麽重要嗎？比你的親孫子還重要？”
“住口！”老納治額角青筋直冒。
“呵要承認我是你的親孫子，比殺了你還難受吧？”淩曜眼底陰翳，“可笑的是，明明這麽厭惡我，卻因為我身上流淌着一半您兒子的血液，擁有得天獨厚的基因天賦，還需要仰仗我将納治家族發揚光大！”
“我讓你住口，你聽不到嗎？”老納治舉起拐杖要往淩曜身上砸去。
拐杖在半空中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截住，不同于伊恩但凡出一點錯誤就會被老納治家教懲罰，這還是老納治第一次動手打這個孫子。
“爺爺，還想多活幾年，就少動怒。”淩曜撐着桌面起身，“輸了就是輸了，別越老越輸不起！”
“你！”老納治氣得臉紅，眼前的淩曜第一次讓他覺得超出了掌控，不再是一只再驕傲也只能對他表示順從的孤狼，而是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雄獅！
淩曜站起來，松開了拐杖，轉身時一頓，背對老納治不屑嗤笑：“家族榮譽？面子？高貴的血統？出身？以為我真的稀罕？”
可以的話，他寧可自己從來就不姓納治！
老納治看着淩曜逐漸走遠的背影，不甘道：“即便你對納治這個姓再怎麽憎惡，也改變不了你的出生！”
淩曜置若未聞，這一點他當然一直很清楚，他是納治家族的榮譽，就算他想脫離這個身份，老納治也絕不會允許。
見對方不動于衷，老納治對着他的背影繼續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女人可能還活着，這些年你一直在找她！”
聞聲，淩曜腳步一頓，背對老納治的角度，他仿若被碰到逆鱗，目光森寒可怕。
末了，他微微側目，留下似是而非的話：“無論是爸媽還是lynch，誰都好，如果有他們在，我這些年就不會過得如此孤獨辛苦，但這終究不過是臆想罷了”
話落，淩曜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守在門外的蘇珊對上一身修羅殺氣的男人，噤若寒蟬，下意識低下頭恭送對方遠去，經這一戰，她也發覺淩曜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可以被他們随意玩弄于掌中的少爺了！
淩曜面色冰冷的大步離開，垂在雙側的手不自覺緊攥成拳。
那件事竟然被老爺子察覺到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在其中插手，萬一被他先一步得手就麻煩了！
房間內，老納治還死死的瞪着門口，胸口大力起伏着。
“叩叩叩”門外傳來幾聲叩門輕響。
“咳咳滾！現在不要來打擾我！”老納治咳嗽兩聲，沒好氣的訓斥。
然而即使他下了命令，房門還是被輕輕打開了，九叔穿着一身得體的小西裝馬甲，單手穩穩的托着托盤出現在門口。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像是一位合格的老管家。
事實上，在很多年前，他最開始的少爺就是老納治先生，後來才被派去照顧小少爺，也就是淩曜的父親，再後來小少爺一家出了意外，他便留在小少爺生前住的城堡裏，直到這兩年老納治的身體每況日下，九叔又回到了他身邊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