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她身上有他自己的影子
她的一句呢喃,不由的讓喬褚的眉梢一挑,他的身上難道透露着一種母愛的光芒嗎?無論是身形還是長相他跟‘媽媽’這個詞應該怎麽都搭不上邊吧?叫一聲爸爸,他倒還能夠勉強接受。
他擡手扯了一下她的手,想把她從身上扯下來,可是她卻死死的圈住他的脖子,溫熱的身體牢牢的貼住他的,那種感覺帶着滿滿的依賴感。她扭動了一下身子,撒嬌似地從鼻子裏發出了輕微的哼哼聲,活像個半大的孩子鬧別扭。
卓璟雯在喬褚面前哭,總共加起來也不過寥寥兩次,前一次是因為他差一點害她墜樓身亡,這一次,好像跟他沒什麽關系了吧。
他張開雙手,左手上搭着淺藍色的毛巾,她就這樣緊緊的圈着他的脖子,埋在他的懷裏悶聲哭泣,啜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強忍着什麽,可又怎麽都忍不住,哭聲便從她緊咬着的唇裏溢了出來。
脖間傳來點點濕意,她淩亂的發絲輕輕的再他的脖頸間若有似無的掃過,一時之間,喬褚竟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向他就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去對待一個哭泣的女人。恍惚間,竟然想起了當初逗洛菲開心的方式,那是一種自毀形象的辦法。
誰說喬褚是個黑面神,誰說喬褚不但心冷,連身體裏流淌着的血液都是冷的,他是沒有感情的怪物。他只是把自己溫暖的一面私藏在了心底的深處,不輕易表達出來而已。以前的洛菲性格頑劣,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讓喬褚手足無措,看他自毀形象的給她扮鬼臉,逗她開心。
過往的日子,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現,也是他不願意在想起的事情,他渴求家人,他渴望在這冰冷無情的世界裏,總有那麽一個地方能夠讓他感到一絲溫暖,讓他覺得自己茍且的人生還是有那麽一點意義可循的。只是,他花盡力氣,仍然沒能夠留得住那一絲溫暖。
他們說一家人,是相互溫暖,相互體諒,相互照顧的,而喬褚你所謂的家人,只是你在溫暖她,你在體諒她,你在照顧她,這樣不公平,這樣根本就不是家人。洛菲,只是一個被你寵壞了的小女友。
他笑,其實這些他都不介意的,他只是渴望有那麽一個人,會在一個地方為他守着一個家,讓他在累到極致的時候,可以有個地方靠一靠。只可惜,洛菲終究不是那個人,她的背叛,徹徹底底的将他心底僅存的一絲柔情也消耗的一幹二淨了。
這種時候想起來,似乎算不上什麽好事,耳邊的壓抑着的哭聲讓他煩躁,強行将她從身上扯了下來,沉着一張臉,将手裏已經涼透的毛巾,塞進了她的手心裏,看着她通紅的眼睛,沉聲道:“別以為故意把自己弄病了,再在我的面前假惺惺的叫幾聲媽,我就會心軟,然後愛上你,這是不可能的,你若是健健康康的,我到還會看你幾眼。我最讨厭病號,更讨厭給我惹麻煩的人!”
他凝眉,目光冷冽,看着她的眼睛。她還在流淚,但已經停止了哽咽,嘴唇又紅又腫,還有鮮血從那裂開的口子裏一點點的溢出來。
她愣了好一會,才慢慢的緩過神來,好像是徹底清醒了過來,松開的手緩緩的捏住了放在掌心中的毛巾,只聽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垂眸,攤開了手中的毛巾,擡手,将自己的臉埋進了毛巾中。她一忍再忍,冰涼的毛巾覆上臉頰的那一刻,昏沉的腦子終于清醒了一點。
捂着毛巾的手不動聲色的緊了緊,喬褚一直坐在床邊看着她的動作,片刻之後,她才胡亂擦了擦臉,把眼淚抹幹。低眸掃到自己被解開的衣服,腦子反應稍稍有些遲鈍,一只手輕輕的扯了一下,然後擡起眸子,無聲的看向了喬褚。
她的眼圈紅的可怕,不過暫時已經停止了落淚,一雙眼睛裏帶着點點疑問,紅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喬褚被她看的莫名有些發慌,面色一沉,“放心,我沒對你怎麽樣,只是簡單給你擦了一下身子,散熱而已。畢竟,我答應過你爸,要照顧你的,還不至于看着你死。”他的口氣略硬,移開了視線,冷着一張臉。
卓璟雯了然的點了點頭,扣起了紐扣,用幹澀的聲音,回道:“謝謝,麻煩你照顧我了。”
她低咳了一聲,微微扯動了一下唇角,“對不起。”
喬褚一震,身子不由一緊,斂眉,側目瞥了她一眼,“對不起什麽。”
“我生病了。”她清清冷冷的回了一句,擡手撐住了自己的額頭,淡笑,“我已經很久沒生過病了,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可能是沒蓋好被子,不過我身體一向很好的,明天就沒事了。”
喬褚安安靜靜的凝着她的臉,眸光深沉,再看不出一絲情緒,半響之後,才收回視線,雙手插進了口袋,站了起來,語氣略略緩和了一些,“你躺着休息吧,我下去給你倒杯溫水。”他說話的時候并未看她,轉身,徑直的走出了房間。
卓璟雯并未拒絕,看着他走出大門才軟下了身子,靠在了床頭上,一股熱氣又直沖眼睛,水霧模糊了她的視線。原來一根緊繃的弦,一旦松懈下來,再想堅強真的好難。她讨厭生病,讨厭脆弱的自己,更讨厭自己的眼淚。
她擡起了頭,直接将毛巾蓋在了臉上,将自己的眼淚掩蓋,順便也掩蓋住自己的脆弱,冰涼的感覺,可以讓她的腦子稍微清醒一些。
喬褚站在廚房裏,手裏握着玻璃杯,等着水開,腦海中慢慢浮現出卓璟雯剛才淺笑的模樣,那種強掩脆弱的樣子,竟然在那一剎那牽動了他的心。這大約是第一次,他竟然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正當他靠着流理臺發愣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他迅速回神,全神戒備,稍稍側了一下頭,緊接着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響起,“阿褚,水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