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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得摩斯┃“歡迎來到得摩斯的神殿。” (2)

産生電流,致佩戴者心髒麻痹,瞬間死亡。

“叮——”

<小抄紙>:友情提示,請務必時刻注意情緒控制。

鄭落竹:“……”

真擔心闖關者的命,你就別給戴這破玩意兒啊!戴完了來一句友情提示,友情你媽蛋!

等了幾秒,确定再沒新信息,鄭落竹走出廚房門口,望進客廳——廚房與客廳僅隔了一個透明玻璃的鋁合金拉門,門是打開的,兩個門扇疊在一起,其中一個已經掉出滑道,有些歪斜地卡在那裏。

客廳沒比廚房大多少,是個暗廳。

終極恐懼,恐懼頸環,恐懼值,心髒麻痹……鄭落竹在腦中将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大概猜得出這一場考驗的方式了,無非就是弄出一些恐怖的東西,讓你怕得要死,怕到恐懼值突破最高限,死亡。

簡單粗暴的規則,想通過也很簡單,就是看誰能扛住恐怖沖擊,将自身的“恐懼”壓制在安全範圍內。

所以,得摩斯到底給他準備了什麽“驚悚大餐”?

鄭落竹想着想着,視線不經意停到旁邊鋁合金拉門的玻璃上,玻璃很髒,但還是可以借着燈泡昏暗的光,照出人影。

他先在玻璃上看見了自己脖子間的頸環。

和[人心恐懼]時的頸環基本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頸環正中間,有一個小的顯示屏,上面的數字随着心跳一下下閃。

20、21、22、19、20……

是他的實時恐懼值。

鄭落竹有點詫異,他現在根本還什麽都沒遇見,恐懼值不是應該為0嗎?

還是說,這個肮髒昏暗的陌生環境,已經讓他潛意識裏有了忐忑和不安……

等一下。

鄭落竹全身僵硬。

玻璃裏的影子是誰?

瘦小,稚嫩,穿着一個破破爛爛的卡通背心,露出的胳膊皮包骨,相比之下,頭就顯得大了,看腦袋像七八歲,看身體像五六歲,營養跟不上發育,呈現出一種不協調的怪異。

但這個怪物應該不可怕,因為他身上交錯布滿了紅色的血痕,紫色的淤痕,以及各種扇、掐、擰留下的手印,是一個總被欺負的怪物。

是他自己。

【注意,注意,恐懼值超過60——】

耳內突然響起急促的警報。

鄭落竹呼吸一滞,立刻回過神。假的,都是假的,就是為了吓唬他而已。他在心裏不斷念叨,同時強迫自己的目光從玻璃門上移開,移到客廳裏,看過了時的彩電,看落滿灰塵的風扇,看因為冷凍層的門關不嚴、已經化了一地水的冰箱……

“嘩啦。”

門外傳來鑰匙串的聲音。

鄭落竹忽然全身僵硬。

【注意,注意,恐懼值超過70——】

鑰匙插入門鎖,“咔噠”,防盜門打開。

一個高大的黑影走進玄關,“啪”地按下電燈開關。

整個客廳都亮了,是白色的燈管,一下子把廚房燈泡的暗淡昏黃,壓制到了角落。

黑影不再是黑影。

苗條的身材,時髦的波浪卷,一張五官姣好卻怎麽也遮不住憔悴的臉。

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可鄭落竹覺得她高大極了,要很費勁地仰起頭,才能看見她的臉。

“你怎麽又弄得髒兮兮的。”女人嫌惡地看他一眼,徑自走到冰箱,無視融化發臭的冷凍層,打開恒溫保鮮層,拿出兩瓶冰鎮啤酒,一邊往回走,一邊問,“你爸呢?”

死了。

早幾百年前就死了。

鄭落竹心裏明明再清楚不過,一開口,卻是吶吶的童音:“不知道……”

清亮裏帶着些許奶氣,和顯而易見的畏縮、恐懼。

鄭落竹一下子在這聲音裏,記起了那些遙遠的、可怕的記憶。

不,不是記憶,是夢魇。

布滿油污的廚房,狹小陰暗的客廳,永遠在淌水的冰箱冷凍格……

這裏不是什麽奇怪的陌生地方。

是小小的鄭落竹的家。

【危險,危險,恐懼值超過80!恐懼值超過80——】

耳內的聲音急促叫嚣,尖而銳利。

鄭落竹心跳得厲害,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超過100他就會死,可他控制不住,恐懼就像個套在他頭上的塑料袋,他越大口呼吸,就越要窒息。

“滾開!”拿着啤酒的女人重重踢了他一腳,像踢垃圾一樣将他踢開,而後走到靠牆的一張方桌旁坐下,用扔在桌上的瓶起子起開啤酒,咕咚咚先給自己倒了一杯。

只是踹一腳。

比鄭落竹預想的恐怖,要輕松多了。

耳內的恐懼值提醒,回落到60。

女人倒啤酒倒得太猛,白色的啤酒沫溢出廉價的玻璃杯口,淌下來,流得滿桌都是。

她低頭湊過去想要先嘬兩口,防盜門忽然被人“咣當——咣當——”砸得極響。

女人的臉一下子黑下來,罵罵咧咧走過去開門:“你怎麽不死在外面——”

門開了,一個雙眼布滿紅血絲的男人走進來,無視地上的拖鞋,大咧咧進了客廳:“老子一天天累死累活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女人冷笑着跟進來:“為這個家?我看你要不是把兜裏錢全輸光了,根本想不起來還有這個家。”

被戳到痛處,男人一下子來了火:“媽逼,今天點子太背!”

女人原本只是随口罵,沒想到還真說中了,當下尖叫起來:“你不是說過你不賭了嗎!”

“你懂個屁,我今天本來能翻本的,就怪他媽老李非在我贏得正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你總有理由!我就問你,這麽多年,你贏過嗎,哪回不是贏小錢輸大錢,我都說過多少次了,你就是沒有賭命……”

“啪!”

男人一巴掌打斷女人的話,也打斷了屋內的争吵。

女人紅了眼,忿恨的目光像要殺人,可終究,還是沒有撲過去。

男人無動于衷地繞過她,準備回屋。

鄭落竹縮在牆角,把自己盡可能縮成一小團,縮得太用力,剛剛被踹到的地方疼得厲害,可他顧不上疼了,只想把自己縮小到誰也看不見。

男人還是看見他了。

四目相對,鄭落竹渾身冰涼。

他爸媽已經死了,是的,已經死很久了,久到他已經快忘了他們的樣子。

可為什麽眼前的兩個人是如此的逼真。

他們就像從地底下冒出的惡鬼,披着名為“爸爸”“媽媽”的皮囊,借屍還魂。

“你個死崽子,連‘爸’都不會叫一聲,啊?”男人怒氣沖沖走過來,一把将他從牆角拽出,單手拎到暖氣片旁邊,拿晾在暖氣上的鞋帶将他的雙手捆到暖氣管子上,“一天不收拾你都不行——”

綁好後男人喘口氣,舒坦了,晃晃悠悠去廁所開閘放水。

鄭落竹疼得厲害,手腕疼,胳膊疼,渾身都疼。

可這種懲罰太熟悉,以至于他反而沒那麽害怕了,頂多就是貼着暖氣片睡一宿,姿勢難受點,手腕麻木點,等到明天一早,大人還是要來給他解開的,因為他要去上學,不去,老師會來問家長。

廁所傳來馬桶沖水的聲音。

男人迷迷瞪瞪走出來,打着哈欠,看也不看客廳一眼,直接回屋睡覺。

随着卧室門“砰”地關上,客廳恢複寂靜。

靜得只剩女人隐隐的抽泣聲。

女人?

突如其來的寒意讓鄭落竹打了個擺子,他忘了客廳裏還有一個人。

抽泣聲随着腳步聲漸行漸遠。

沒一會兒。

又由遠及近。

鄭落竹不敢擡頭,直到頭頂上籠下來一片陰影。

“為什麽要惹你爸爸生氣?”

又輕又溫柔的聲音,來自地獄。

鄭落竹怯生生擡起頭,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臉,卻看得清她手中的金屬衣架。

她剛剛走遠又回來,原來是去陽臺取衣架。

“為什麽要惹你爸爸生氣!”

她又問了一遍,語氣驟然激烈,手裏的衣架也狠狠抽下來。

鄭落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卻止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和你說話呢,你這是什麽态度——”

女人抽得越來越兇,越來越狠,根本不挑下手地方,就是劈頭蓋臉地抽。

鄭落竹用力低着頭,将腦袋緊緊靠在被拴着的手臂上,全身繃緊去承受。

衣架抽在他的頭上,肩膀上,胳膊上,後背上……

太疼了。

疼得他想死。

【危險,危險,恐懼值超過80!恐懼值超過80——】

他害怕。

他沒和任何人說過,他真的害怕,他怕到聽見父母咳嗽一聲,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危險,危險,恐懼值超過90!恐懼值超過90——】

沒有惡鬼借屍還魂。

這就是他的父母。

一個生了他,卻根本不把他當人的父母。

【終極警告,終極警告,恐懼值超過95!恐懼值超過95——】

死吧。

死了就解脫了!

【最後一次警告,恐懼值已達99!恐懼值……】

“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聲以排山倒海之勢蓋過耳內警告。

同時也打斷了鄭落竹積蓄到臨界點的恐懼。

不是他不害怕了。

只是原本傾注到恐懼裏的注意力,被彪悍的尖叫分了神。

[曼德拉的尖叫II]

除了操控文具樹的本尊,沒人再比鄭落竹更熟悉這曼妙的音浪。

南歌!

關卡,夥伴,地下城,水世界——無數記憶潮水般湧來,将那個被夢魇勾回來的小小鄭落竹,一下子拍扁在沙灘上。

他長大了。

他早就不是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孩子了。

被鞋帶捆着的細小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強壯。

連同視野中那個女人,也逐漸變得不再高大。

鄭落竹深吸口氣,“啊——”地大吼一聲,生生将鞋帶從暖氣管上扯斷。

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女人在他面前竟然顯出了矮小瘦弱。

[曼德拉的尖叫]還在繼續。

聲音是從防盜門外傳進來的。

鄭落竹再不看女人一眼,沖過去打開防盜門,毫不猶豫一腳跨出。

腳落到門外的一剎那,身後的所有都消失了。

沒有客廳,沒有廚房,沒有老舊的電器,和發了瘋的女人。

只有一個簡單的輪船客房,一張寫字桌,一張木床,床頭上挂着一個游泳圈,床邊圓形的窗口外,是深邃幽暗的海底。

海底?

鄭落竹徹底走出房間,發現自己置身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上一扇門挨着一扇門,和他身後剛剛關上的這扇門一樣,看起來都是輪船的客房。

各種聲音從各扇門裏傳出來。

尖叫。

慘叫。

哀嚎。

破口……大罵?

顧不上分析這些花式恐懼反應,鄭落竹只專注去尋找[曼德拉的尖叫]。

“啊——啊——”

很好,不用尋找,只要南歌叫,女王皇冠就是她的。

鄭落竹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一連跑過十幾扇門,終于在傳出尖叫的門前停下,“啪啪啪”就開始砸門:“南歌——南歌——”

砸了大概十分鐘。

其間他什麽招都用了,拿肩膀撞,拿腳踹,拿匕首撬,大門紋絲不動。

直到最後,他嗓子都喊沙啞了,門終于從裏面打開。

南歌氣喘籲籲跑出來,臉色慘白,頭發全被汗水打濕了,有幾绺貼在臉頰上。

鄭落竹拿手給她胡撸一把臉,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這一下胡撸得實在,南歌鼻梁差點被他抹平,但看在隊友神兵天降的份兒上,原諒了:“差一點到100,幸虧你砸門……”

鄭落竹:“我也是差一點到100,幸虧你尖叫!”

南歌一愣:“你聽見我尖叫了?”

“必須啊,要不我怎麽知道你在這扇門後面,”鄭落竹覺得南歌對自身的威力認識還有待提高,“我估計半條船的人,都能聽見。”

“船?”南歌剛從恐怖陰影裏逃生,還沒來得及看周圍,讓鄭落竹一說,才注意到,走廊另一邊牆上,全是一個個圓窗,窗外一片幽藍,偶爾有魚類的黑影游過。

“我想應該和水世界酒店一樣,是建在海底的船。”鄭落竹根據經驗推理。

南歌想了想:“也可能是沉在海底的船,就是那種遇上暴風雨,輪船傾覆,帶着船上的所有人葬身海底,然後多少年後,有探險家過來找船上的寶藏,頻頻遇見怪事,因為這艘沉船已經成了幽靈船……”

“姐,”鄭落竹扶額,“你要是沒體驗夠‘終極恐懼’,我再給你送回屋裏?”

南歌白他一眼:“再恐怖的事,說出來就不恐怖了,懂不懂。”

理直氣壯,振振有詞,可終究還是沒繼續玩笑下去。

鄭落竹這才注意到,她脖間的頸環,實時恐懼值顯示為“40”。

她還在害怕,門內遭遇帶給她的驚魂,仍然未定。

所以她才故意說這些壯膽。

猶豫片刻,鄭落竹還是問了:“你在房間裏看見了什麽?”怕南歌不想說,他連忙又補一句,“我就問問,你不用非得回答。”

“地下城。”南歌輕輕吐出三個字。

鄭落竹茫然:“地下城怎麽了?”

南歌嘆口氣,對他翻了一分鐘內第二個大白眼:“地下城,我癱瘓在床上一動不能動的那段日子……”

鄭落竹恍然,忽然覺得自己挨的白眼一點不冤。

南歌卻沒藏着掖着,既然說,就都說了:“那時候特無助,尤其在我朋友出去找食物的時候,門外有腳步聲走過,我都會特別害怕,怕有人突然闖進來……”

然後呢?

鄭落竹忽然有點不敢往下想了。

南歌卻說着說着生氣起來,頸環的恐懼值則斷崖式下降到10:“我在地下城癱瘓那麽多年,小心翼翼,一次都沒有被人闖空門,在剛才那個破屋裏,它竟然敢讓男人闖進來,還是一群!”

鄭落竹:“一、一群?”

南歌:“對啊,你說我能不害怕嗎,恐懼值直接飙到90,然後我就開始尖叫,一尖叫恐懼值就不升了,然後所有男人連同整個屋子都開始晃,越晃我叫得越有動力,然後你就砸門了。”

鄭落竹:“……”

叫啊,就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這句話到南歌這裏,要改寫了。

“你呢?”南歌可不白聊自己的,“你遇見了什麽?”

鄭落竹也是三個字:“我爸媽。”

南歌沉默,不再問了。

因為沒什麽可說的,竹子的父母當年是怎麽對他的,她聽一遍就夠了,再聽第二遍,她的恐懼值可以負載,憤怒值不行。

“所以這就是[終極恐懼]?”鄭落竹主動換話題,“每一個闖關者都要進入一個房間,體驗私人訂制的恐怖之旅?”

南歌望着眼前的一扇扇門,沉吟着搖頭:“如果只是這樣,為什麽我們現在還沒收到通過終極恐懼的提示?”

“也對。”鄭落竹附和着點頭,剛要進一步思索,兩米開外的一扇門忽然“砰”地開了。

一個人從裏面沖出來,根本沒減速,結結實實撞到走廊的圓窗上,“咚”一聲,也沒看清是撞了腦袋還是撞了身體,反正整個人被反作用力彈回來,“撲通”摔坐到了地上。

船艙走廊的燈光太暗,暗得看不清地上人的臉。

但那身白綠相間的校服款運動裝,太讓人記憶深刻了。

孔明燈地下城組長,周雲徽。

鄭落竹和南歌對視一眼,沒敢貿然出聲,可很快就發現不對勁,周雲徽坐那兒一動不動,失了魂似的。

兩人蹑手蹑腳靠近,近到足夠看清對方的臉。

嘴半張,眼驚慌,神情茫然而恐懼,哪還有半點平日裏的潇灑。

更要命的是,他雖出了那扇代表恐懼的門,頸環上的恐懼值可一點沒降,反而還在極速地往上升。

80——83——88!

這還得了,鄭落竹連忙大聲喊他:“周雲徽——”

沒用。

男人還是紋絲不動,與之相對,眼睛深處的驚慌卻越來越濃,俨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恐怖世界”裏。

88——90——94!

“周雲徽!”鄭落竹要急死了,抓住他肩膀用力搖,“你給我醒一醒——”

94——96——98!

“你松手!”南歌忽然扯開鄭落竹,上去照着周雲徽的臉就是一頓盤古開天地式大耳光。

“啪啪啪啪啪啪啪——”

左右開弓,氣勢如虹。

鄭落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覺摸上自己臉蛋,一下下揉。

但周雲徽頸環上的恐懼值,是實實在在落下去了。

90——85——70——60……

“我靠!”頭已經被扇成撥浪鼓的孔明燈組長,終于恢複神智,一把抓住南歌纖細的手腕,怒不可遏,“你抽我幹什麽?!”

抽人也是力氣活,南歌氣喘籲籲:“救你。”

周雲徽:“扇耳光救我?”這不天方夜譚嗎。

“耳光不能救你,但憤怒能。”南歌說,“憤怒是抵禦恐懼的最佳手段。”

“你別不信,”鄭落竹必須說句公道話,“剛才你恐懼值都到98了,要不是南歌,你現在早見閻王了!”

“我信。”周雲徽悻悻把手松開,大腦徹底清醒,“我以前被朋友拉着進鬼屋,一個巨恐怖的鬼一直跟着我,吓得我頭皮都要炸了,我一怒,就給他踹飛了。”

南歌:“……”

竹子:“然後你就不害怕了?”

周雲徽:“完全不怕了,後來我在鬼屋裏來來回回逛了一個多小時。”

竹子:“也不用這麽嘚瑟吧。”

周雲徽:“跟在那個鬼後面道歉,一直道到對方原諒。”

第92章 得摩斯的标準┃“你到現在還沒被人打死,真是奇跡。”

神廟。

繼還鄉團的方臉後,得摩斯又分別和一名鐵血營組員、一名孔明燈組員進行了“聊天”。過程并不愉快,兩人都被“恐懼”勾起了激烈的情緒波動,但有方臉的前車之鑒,沒人再敢不自量力地向得摩斯動手。

可即便是這樣,得摩斯依然以“聊得不開心”為由,剝奪了他們的生命。

過程和對待方臉時一樣——凝視闖關者數秒,闖關者即驚懼倒地,氣絕身亡。

沒人知道得摩斯究竟用了什麽手段。

是像[斯芬克斯之謎]那樣在闖關者心裏響起只有本人聽得見的惡魔聲音?

還是用特殊能力對闖關者發起了看不見的攻擊?

也沒人知道得摩斯的“開心”标準到底是什麽。

越未知,越恐懼。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截至目前,和得摩斯“聊天”的死亡率,是100%。

聊天=死亡

誰都沒明說,但這條等式通過三條活生生的性命,潛移默化地植入了每一個闖關者腦海。

以至于當得摩斯挑中十社的一名兄弟,當第四個聊天對象時,才走到對方面前,後者就渾身繃緊,腿肚子轉筋,仔細看,還有不易察覺的輕微發抖。

這是面對恐懼,尤其是關乎性命的恐懼時,最真實的反應。

可得摩斯顯然并不喜歡。

他毫無預警擡起手,黑色晚禮服的袖口在被選中的十社組員面前劃過,在其眼中留下一道帶着冷風的暗色殘像。

十社組員猛地後退一大步,瞬間和得摩斯拉開了近一米的距離。

“你這是做什麽?”得摩斯困惑,舉起的手極其自然地去摸了自己的金發,好像本來要做的就是這個。

十社組員又狼狽又尴尬:“我、我以為你要攻擊我……”

得摩斯不說話了。

神殿昏黃的光線映在他臉上,光線色澤很暖,他卻是冷的。

神廟也是冷的。

十社組員吞了口唾沫,主動問:“你……不是要看我心裏最大的恐懼嗎……”

遲早都要面對,他寧可少點等待的煎熬。

其他闖關者都明白這種心理,甚至希望得摩斯痛快點,既然選中就趕緊開聊,別這麽折磨人。

不成想得摩斯直接搖了頭:“不聊了,你成功讓我對你失去了所有興趣。”

守關者滿足了闖關者們“給個痛快”的期望,痛快得甚至跳過了“聊天”環節,直奔“死亡凝視”。

視線相接的瞬間,十社組員就怔在那裏了。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崔戰卻已經沖出徽章陣營,在文具樹[健步如飛]的加速下,炮彈一樣沖向摩斯而去:“你他媽給我住手——”

他是十社的地下城組長,也是十社這次闖關的帶隊人,讓他眼睜睜看着一個兄弟在面前被殺,除非先踩過他的屍體!

“咣——”

“撲通。”

第一聲,是崔戰狠狠撞到了得摩斯身上。

第二聲,是十社組員倒地。

崔戰沒撞倒得摩斯,僅僅是以身體頂着他後退了幾米。

十社的組員,還是死了。

“啊——”崔戰控制不住地咆哮,目眦欲裂,突然用雙臂緊緊抱住得摩斯,腳下一蹬,帶着對方以一個足以撞得粉身碎骨的速度,朝神殿的一根柱子沖了過去。

并且他不是用跑的,更像在冰上滑行,比[健步如飛]更快……是他的二級文具樹!

這陣勢,這速度,根本是打算拖着得摩斯同歸于盡。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圍觀衆人別說做什麽,甚至連想什麽的時間都沒有,只一眨眼,那抱成一團的身影便重重撞到了神殿柱子上。

就是白路斜之前靠坐過的那一根。

“砰——”

撞擊巨響,震得整個神殿微微顫動。

柱子的撞擊處碎石四濺,塵土飛揚,霎時将兩個身影吞沒。

接下來的數十秒,闖關者們什麽都看不清,只能聽見有激烈的打鬥聲,從塵埃灰霧中傳出,間或夾着崔戰的咒罵。

頂多不到一分鐘,打鬥聲漸漸弱下,直至消失。

一個修長身影從灰霧中緩緩走出,晚禮服多了幾道褶,淺金色發絲有點亂,但總體還算優雅,神情也并無愠怒,甚至還顯露出些許愉悅和清爽。

塵埃落定。

所有人都看清了得摩斯身後,趴在柱子底下的崔戰。

男人臉朝地趴着,身上灰突突的,還依稀帶着腳印,生死不明。

就在這時,得摩斯忽然向後轉身,又返回崔戰身旁,拿腳尖踢了踢他肩膀:“別裝死。我臨時改變主意了,先和你這個有徽章的聊聊。”

人沒死?

闖關者們面面相觑。先前好好聊天,卻紛紛喪命,這都直接動手了,反而被放一馬?

他們當然也不希望崔戰死,但得摩斯的行為根本沒有邏輯,這就讓人崩潰了。

崔戰仍俯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得摩斯皺眉,加重力道,又踹了他幾下:“來,讓我們愉快的聊天吧。”

歡快的尾音在神殿裏繞了又繞,慢慢消散。

崔戰終于動了。

他用了十幾秒,才艱難地把身體翻過來,從俯趴變仰躺,然後朝着上方居高臨下的得摩斯說:“聊你媽逼。”

得摩斯:“……”

其他闖關者:“……”

神殿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

闖關者們無法通過背影,去揣測得摩斯此刻的神情。

但很快,他們都聽見了得摩斯對着崔戰的一聲輕嘆:“你到現在還沒被人打死,真是奇跡。”

然後是崔組長很有節奏的回應:“我也經常為自己的魅力而煩惱,所以你最好現在就弄死我,不然等我緩過來了,就要弄死你。”

得摩斯嘲笑:“別喊打喊殺,你先站起來一個我看看。”

崔戰沒聲了。

顯然,他受的傷讓他根本沒辦法短時間內站起來。

局勢一面倒。

每個人心底都清楚,崔戰之所以還能和得摩斯放狠話,是因為得摩斯想要和他聊。

在巨大的實力差面前,從來沒有平等。

“讓我來看看,你最害怕的事情……”得摩斯在崔戰身旁蹲下來,語調輕揚,興致勃勃,坦然地将整個後背,留給那邊的十九個闖關者。

十九個人一起上,能不能打敗得摩斯?

唐凜第一時間起了念頭,但在環顧一圈後,又不得不偃旗息鼓。

至少一大半的人,已經放棄了主動攻擊這條路。

得摩斯留出那麽大的空檔,他們視而不見,注意力都放在他和崔戰的交談上,竭盡全力去捕捉、分析每一句話,試圖從這個唯一還沒死的人身上,尋到通關密鑰。

和他對上眼神的只有六個人——草莓甜甜圈的和尚、全麥、五五分,白組的白路斜,還鄉團的越胖子,步步高升的下山虎。

其中越胖子和下山虎,還是無意中和他對上視線的,前者偷偷用眼神和他打了個招呼,後者腼腆一笑,完全出自禮貌。

所以真正的好戰分子就前面四位。

哦對,還有範佩陽。

在唐凜開啓尋找潛在合作者的第一秒,他就用堅定的目光表示——如果你需要,我就去動手,別找其他人,低效又麻煩。

唐凜都沒敢多看他第二眼,怕對方會錯意,一個[懶人的福音]直接開火。

“啧,”神殿那頭,窺探了崔戰半天的得摩斯,終于出聲,卻是滿滿的失望,“我還以為你會給我點有趣的東西呢……怕被永遠困在這裏,來不及給父母養老送終?”

毫無顧忌地抖落着闖關者心底的隐秘,還要嗤之以鼻:“乏味至極。”

闖關者們神情各異,目光複雜。

“乏味嗎?”崔戰笑,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又猛咳了一陣,才啞着嗓子道,“你要是沒爹沒媽沒人養沒人教,我原諒你……你要是有父母,那我真替他們傷心,養這麽多年養了一頭白眼兒狼。”

得摩斯眸子裏掠過一抹危險的光:“……”

崔戰偏就愛火上澆油:“怎麽不出聲了?哦,原來你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啊……”

得摩斯眯起眼:“我不只能看見你最大的恐懼,只要我想,我可以看見你心裏的所有恐懼。”

崔戰努力搬過來一條胳膊,塞到自己腦袋底下,勉強拗了還算潇灑的躺姿:“換話題了啊,可以啊,來吧,随便看,我但凡哆嗦一下,立刻跟你姓。”

圍聽衆人:“……”

得摩戰,真的不太好聽。

“嘁,不聊了,沒勁。”得摩斯起身,一個利落地向後轉,擡眼看向剩餘闖關者,“下一個。”

衆人不約而同眨巴下眼睛。

崔戰這就算……通過了?

如果不是蓋了“安全章”,真的沒法解釋他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一頓後,還能全身而退。

而且人家對此還不太滿意。

“哎——你別走啊!怎麽的,怕再聊一會兒我就能站起來了,到時候殺你個措手不及?”

別的不說,崔組長對戰鬥的執着和對必勝的信心,S級。

不過守關者顯然煩了。

英俊的眉頭皺起,回身就往他腦袋上踢了一腳。

崔戰暈厥。

聒噪戛然而止。

得摩斯心滿意足,回過身來,視線和腳步一起給了徽章區:“既然開了頭,那就繼續在你們這邊聊吧。”

徽章區還剩五個人,唐凜,範佩陽,祁桦,白路斜,和尚。

得摩斯先走到了祁桦面前,後者神情警戒,但沒有太明顯的膽怯和緊張。

打量片刻,得摩斯又移到了白路斜面前。

白路斜微微挑眉,勾着嘴角給了他一個邪氣的笑。

得摩斯抿緊嘴唇,不太受用,果斷轉移到唐凜和範佩陽面前。

唐凜神情平靜。

範佩陽神情更平靜。

得摩斯擡手摸摸下巴,感覺自己在看兩個結了冰的湖面,沒什麽有趣的,還冷。

末了,他停在和尚面前。

這個面對面,比和尚自己的心裏預期提前了不少,所以他雖然期待“對戰”,卻還沒能完全克服恐懼。

矛盾的心情,驅使着他擡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

這個動作完全是潛意識的,他本人并沒有自覺,但另外一邊陣營的全麥和五五分對自家夥伴再清楚不過,一看這動作,就知道和尚心裏不安定了。

得摩斯原本還在選擇困難中,但被和尚的動作引導之後,視野裏就只剩下對方的光頭了。

在光線昏暗的神殿裏,這一顆是最明亮的存在。

“就你了。”

和尚表情繃住了,心态沒繃住。

真刀真槍地幹,彼此實力再懸殊,也可以拼上性命一搏,但像毒蛇一樣,往你心底裏鑽,還要把鑽到的東西抖落出來,這種公開處刑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和尚自己都不知道,得摩斯會從他的心底挖出來什麽。

每個人心裏都有陰暗面。

“別躲,”敏銳捕捉到和尚眼裏的退縮,得摩斯靠得更近,近到可以看見對方瞳孔中的自己,“我來找找,那個讓你最惶惶不安的恐懼……”

和尚頭皮發麻,咬緊牙關才扛住了沒動。

時間緩慢流逝。

神殿裏越來越靜。

每個人都在屏息等待,又一個深埋心底的秘密被殘忍剖開。

這就是2/10,想通過,就要讓守關者剝皮拆骨。

只是這一次,時間好像久了點。

得摩斯依然站在那裏,同和尚保持着過于近的距離,鼻對鼻,眼對眼,只是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探究,漸漸變成茫然,轉而又有些迷惑,最後化成一言難盡。

對視太漫長,漫長得和尚都有點熬不下去了,想着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索性豁出去直接問了:“那個,我最深的恐懼……你看沒看出來啊,到底是什麽?”

得摩斯看出來了,就是因為看出來了,才不想說話。

但守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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