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二天03┃信範總,得永生! (1)
“我去,這也太熱了!”不遠處炸開抱怨,有人起床了。
範佩陽的睫毛動了動。
唐凜迅速起身,假裝剛睡醒的樣子,打着哈欠,自然地和那邊一驚一乍的骷髅新娘打招呼:“早上好啊。”
骷髅新娘正不遺餘力撲落沾在身上的滾燙沙子,聞言哭喪着臉:“不好,熱。”
他真是第一次被活活熱醒。
“的确熱,”唐凜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擡頭看天,初升的太陽沒一點晨曦的溫柔,簡直用生命在燃燒光芒,晃得他自言自語咕哝一句,“這得有多少度……”
“35℃往上。”旁邊傳來範佩陽剛剛蘇醒略帶沙啞的聲音。
唐凜低頭,和範佩陽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男人仍側躺着,單手枕在頭下,靜靜看他,眼裏還沒聚起平日的內斂和沉穩,頭發也睡得淩亂,全然的放松和慵懶。
唐凜怔住了。
有那麽一剎那,他覺得見過這樣的範佩陽,不設防,不控場,将最柔軟的一面都給你,也只給你。
可再往深想,什麽時候,哪裏見過,就想不出來了。
“完了,照這個速度熱下去,真成火鍋島了——”鄭落竹、南歌、江戶川也陸續起來了,竹子一起來哀嚎得比骷髅新娘還大聲,不過也從側面證明,該夥伴依然元氣滿滿。
“這個溫度我還能堅持,”江戶川雙手擦一把臉,甩甩手上汗珠,呼出一口氣,“但我現在真有點渴了。”
“我知道,”唐凜說,“所以我們今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找淡水。”
骷髅新娘一臉絕望:“島都快讓我們走遍了,除了毒苔藓,就剩幾小撮才到咱們膝蓋高的灌木叢,還都幹巴巴的只有枝兒,連葉都不見,哪兒去找水?”
“海裏。”回答的是範佩陽。
他從容起身,面朝大海活動活動筋骨,目光漸漸清明,周身又籠上了沉靜的氣場。
南歌有點明白了:“海水淡化嗎?”
唐凜點頭:“海水煮沸,蒸發的水蒸氣裏是不含鹽的,再把這些水蒸氣冷凝,就能獲得淡水。”
江戶川撓頭,感覺前路困難重重:“理論是很科學,但是怎麽實際操作?我們拿什麽煮?又怎麽冷凝?”
“實踐的問題交給我們,”唐凜看向四個夥伴,分工明确地發布任務,“骷髅、小江,你倆去把那些幹枯的灌木砍回來,夠燒一天的就行;南歌,我和範佩陽要用海水混合沙土,壘一個爐竈,你幫我倆。”
骷髅新娘、江戶川:“OK。”
南歌:“沒問題。”
鄭落竹左看右看,發現自己被孤單包圍了,心酸地問:“隊長,我呢?”
唐凜莞爾:“你去那邊找一塊沒那麽熱的苔藓地,眯着,儲備體力。”
鄭落竹精神一振:“我有重要任務?”
唐凜點頭:“非常重要。”
灌木低矮,枝丫又細,沒一會兒,江戶川和骷髅新娘就抱着柴火滿載而歸。
回到海邊,發現唐凜和範佩陽蹲在一起壘爐竈,南歌站在不遠處當甩手掌櫃。
見二人回來,閑着的南歌立刻迎過去:“你倆速度還挺快。”
江戶川和骷髅新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不贊同。
現在是六人求生,大家要齊心協力,一起出力,才能最大限度搏得生機,女生或許在身體素質上吃虧,但一點活都不幹,尤其是在已經被分配了任務的情況下,這就說不過去了。
可這話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總不能直來直去,說你這樣偷懶不對吧。
南歌嘆口氣。
就眼前二位這你看我我看你的,有什麽秘密都寫臉上了。
她忍俊不禁地伸手過去,一把抱過骷髅新娘懷裏的灌木,說:“爐竈早壘好了。”
骷髅新娘和江戶川一愣,同時看向那邊還蹲在一起修整爐竈的兩人:“那他們還在弄什麽?”
南歌抱着柴火,沒急着走,而是随他們一起望着自家隊長、二隊的身影:“美觀。”
江戶川、骷髅新娘:“什麽?”
南歌說:“爐竈壘完了,範總說還不夠美觀,于是和隊長繼續修整、抛光。”
江戶川、骷髅新娘:“……”
一個泥爐竈還抛什麽光,你要燒瓷器嗎!
像是看出了二人的吐槽,南歌壓低聲音,悄悄道:“其實不用在意這些理由,你倆和我過去一趟,就什麽都明白了。”
兩個步步高升面面相觑,然後就看見南歌比了個“噓”,之後三人蹑手蹑腳,走回岸邊,在距離唐凜和範佩陽身後一米半左右,停住。
南歌示意二人別說話,聽就行。
江戶川、骷髅新娘一動不敢動,豎起耳朵,調動這輩子最大的聽力。
很快,他們就聽見了唐凜的聲音:“你不用給我講,我都記得。”
接着是範佩陽,語氣很意外:“你記得?”
唐凜:“嗯,野外求生,你為數不多的業餘愛好之一,每次報名都要拉上我,最艱苦那次,我真的認真想過,你要再拉我一起,我就和你拆夥。”
範佩陽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落寞道:“你沒和我說過你不喜歡。”
“最開始是真的不喜歡,”唐凜說着話鋒一轉,聲音染上笑意,“後來不知怎麽,就覺得還挺有樂趣的。”
“真的?”範佩陽表示懷疑,“單人賽的時候,你每次都輸給我。”
唐凜:“你要再提戰績,下次我真的不去了。”
範佩陽:“你還願意和我一起去?”
唐凜:“……”
他是誰,他在哪裏,他剛剛說了什麽?
後方,偷聽三人組。
江戶川看向南歌——什麽美觀什麽修整,都是幌子,他倆就是公費談戀愛!
空着手的骷髅新娘,無聲地拍拍南歌肩膀——我現在知道你看見我倆回來,為什麽有種眼含熱淚的激動了。
南歌抱着柴火,一臉心塞——就問你們我難不難?難不難?
她不應該在這裏,應該和竹子一起躺在苔藓地。
“參加野外求生的時候,我們真的已經在一起了?”唐凜突然問,像要确認什麽似的。
“在一起了。”範佩陽肯定地給了答案,又道,“你很少一個問題問兩遍,為什麽?”
“有點意外,”唐凜實話實說,“我以為幻具會抹掉所有我們交往中的這些事情,只保留日常談話,工作互動。”
“記得這些也沒用。”範佩陽淡淡道。
他說了這樣一句,就結束了。
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甚至會覺得他就是這樣無所謂,雲淡風輕地說上一句,根本沒往心裏去。
可唐凜知道不是。
他清楚範佩陽很在意,在意他記得野外求生,記得生病後他是怎麽照顧他的,甚至記得他無數次地抱他上輪椅,卻唯獨不記得,他那時候喜歡他。
範佩陽沒說完的話是——
記得這些也沒用……
因為已經忘了當時的心情。
“隊長,”南歌适時打斷前方微妙的安靜,裝出一副剛回來的樣子,将柴火遞過去,“足夠咱們燒半天了。”
唐凜接過柴火,朝後方的江戶川和骷髅新娘笑一下:“辛苦了。”
唐凜大多數時候都是冷靜睿智的,尤其對外人,所以溫柔一笑,格外有殺傷力。
骷髅新娘連忙擺手:“不辛苦。”
江戶川:“要是不夠,我們還能再砍!”
“夠了。”範佩陽蹙眉擋在唐凜身前,拿過江戶川懷裏的灌木。
真正圍到爐竈前,江戶川和骷髅新娘才發現,他們冤枉了範總。
爐竈方正大氣,泥坯光滑,竈壁棱角分明,跟貼了隐形瓷磚似的。人家談戀愛歸談戀愛,沒耽誤美觀的活兒啊!
“接下來就是生火煮海水了吧,”江戶川蹲在爐竈旁,獻計獻策,“鑽木取火還是靠石頭打火星引燃?”
“石頭。”範佩陽說着,從砍回的灌木裏挑了幾根比較細的枯枝,走到幾米外,掰碎了堆到地上。
江戶川四下環顧,飛快起身尋了兩塊大小适中的石頭來,問範佩陽:“你看這兩個行嗎?”
兩塊石頭,打出火星,引燃枯枝——标準取火流程,不過通常都是用幹草,因為火星太小,幹草更易燃,枯枝其實有點費勁……
“一塊就夠。”範佩陽打斷了江戶川的思緒。
“一塊?”江戶川茫然地看着範佩陽從他手裏取走一塊石頭,愈發費解,引燃枯枝已經很有難度了,一塊石頭要怎麽撞出火星?
“砰——”
石頭在範佩陽的操控下,淩空飛射而出,直接撞進枯枝堆裏。
落入一瞬間,爆裂,火星四濺。
淡淡的焦味出來了。
灼熱的海風吹過。
枯枝末端星星點點的火光,接着風,漸漸燃燒成微弱火苗。
江戶川:“……”
他錯了,他不該以常理揣測範總,他忘了範總不是普通人,是[初級破壞狂]。
範佩陽拿着引燃的一小把枯枝,回到爐竈,謹慎地将其放入空蕩的爐竈之中,而後,一根根往裏添加灌木枯枝,謹慎,細致,有條不紊。
連唐凜都成甩手掌櫃了。
江戶川和骷髅新娘齊齊看向南歌——信範總,得永生!
南歌忍着笑,輕輕點頭。
算上叢越,這仨迷弟了。
如果唐總的闖關是,尋找記憶之旅。
範總的闖關就是,幫唐總尋找記憶之旅,以及,三征之旅——用實力征服關卡,用霸氣征服守關人,用安全感征服闖關者。
天更熱了。
爐罩熊熊燃燒起來,給這熱,又添了一把火。
但這是希望之火。
“南歌,”唐凜轉頭道,“叫竹子。”
南歌領命,但腳下不動,只遙望遠方苔藓地上那個躺着的小黑點,屏息凝神。
[餘音繞梁]。
“竹子,”南歌開口,聲音很小,就像耳語,“該你登場了。”
下一秒,遠處的鄭落竹一個鯉魚打挺,熱情奔放地朝這邊跑來。
江戶川和骷髅新娘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爆裂生火,狼影追蹤,千裏傳音……真是一支全自動智能化的隊伍。
“隊長,我的秘密任務到底是什麽?”鄭落竹剛跑過來就迫不及待地問。
唐凜拍住他肩膀,嚴肅鄭重:“鐵板,做鍋。”
鄭落竹:“……”
爐火燒起來,鐵板鍋架起來,海水煮起來。
很快,海水沸騰。
現在就剩下江戶川最關心的問題了:“怎麽獲得這些水蒸氣?我好像在哪看過,是不是要在鍋裏放個高于水的杯子,用塑料布蒙在鍋上面,再把塑料布中間壓低,這樣水蒸氣到塑料布上,就會慢慢聚到最低處,就滴到杯子裏了……”
“這荒島哪有塑料布?”骷髅新娘說,“杯子更沒有了,難道也用鐵板圈一個?”
“雖然我可以用鐵板圈,”鄭落竹聳聳肩,“但我老板有現成的。”
骷髅新娘和江戶川轉頭。
範佩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午餐肉罐頭。
罐頭盒方方正正,接水很合适,但……
骷髅新娘:“你哪裏來的罐頭啊!”
江戶川:“潛艇裏的食物不是不讓帶到這裏嗎?!”
鄭落竹和南歌也懵逼,雖然範總随身帶罐頭很正常,但這個牌子的午餐肉罐頭,他們可從來沒見過。
唯一知情者唐凜,解釋道:“不是潛艇裏的,是草莓甜甜圈全麥的。”
南歌:“甜甜圈?全麥?”
鄭落竹:“什麽時候拿的?”
唐凜:“神殿考核,我和得摩斯起了沖突,他幫我,就順手用了全麥口袋裏的罐頭……”
骷髅新娘:“順手?”
唐凜:“還有五五分的刀,你們家下山虎的鐵核桃。”
骷髅新娘:“……”
“所以,現在這些都在範總身上?”江戶川上下打量正在開啓罐頭的男人,感覺在看一個移動的寶箱。
“沒有,”範佩陽親自說明,“就留了一個罐頭。”
江戶川:“全麥同意給你?”
範佩陽:“戰鬥完罐頭掉在地上,估計他是忘了。”
江戶川、骷髅新娘:“……”
是人家忘了還是你偷偷撿走順手牽羊了啊!
範佩陽将午餐肉挖出來,給大家一人分了一塊。
而後将空罐頭盒放到一邊,并沒有放到鍋裏。
江戶川先前就有疑問了,只是沒講。罐頭盒其實是很輕的,放到煮沸的海水裏,根本站不住,絕對就是随着沸水東倒西歪的結果。
在他想這些的時候,範佩陽撿起早就脫掉的夾克。
夾克背部貼了一大塊皮革,用作造型和圖案,範佩陽将其撕下來。
江戶川了然,這是打算用這張皮革當蒙着鍋的塑料布。
不過範佩陽既沒往鍋上蒙皮革,也沒往鍋裏放空罐頭盒,是要怎麽做?
疑惑剛起,罐頭盒和皮革已經自己飄起來了,一個乖乖進入鍋中,懸浮在沸水之上,一個乖乖飄到鐵鍋上方,邊緣彎折下來,變成一個虛虛扣着的皮革蓋子,蓋子中心,微微下陷,看起來就像個漏鬥。
江戶川扶額。
他竟然忘了,範總還有[懶人的福音]。
“再弄點海水過來,澆到皮革上面。”一直自力更生的範總,終于需要幫手了。
留下必須維持鐵板的竹子,唐凜帶着其餘三人在海裏和岸上往返跑,用手捧,用衣服兜,眨眼功夫,就在皮革蓋子上面澆滿了水。
接下來就是等了。
但高效率的範總,沒讓大家等多久。
沸騰的海水,不斷蒸發水蒸氣,水蒸氣噴到皮革蓋子內側,又因為皮革蓋子上面全是微涼的海水,導致皮革本身的溫度也一直偏低,于是噴到皮革蓋子內側的水蒸氣,就冷凝成水珠,慢慢順着皮革下陷的弧度,聚到皮革內側中央,滴落進懸浮在下面的空罐頭盒裏。
一鍋水還沒燒完,罐頭盒裏已積滿了2/3淡水。
範佩陽将罐頭盒移出來。
雖然量不多,六人只分得每人一小口,但對于渴了一天一宿的大家來說,絕對是瓊漿玉液。
之後範佩陽如法炮制,待到傍晚,衆人感覺體內儲備的水還能再戰三天。
不渴了,就可以開吃了。
于是夕陽之下,衆人挖出昨天已經收拾幹淨的怪鳥的屍體,開始“BBQ”,正好蒸發海水的時候得了一些粗鹽,還能稍許調味。
天色漸暗,燒烤的焦香也開始在海岸飄。
南歌是主廚,鄭落竹打下手,骷髅新娘、江戶川圍觀,唐凜和範佩陽兩個廚房殺手,去海裏泡着降溫+等待開飯。
島嶼比早上更熱了,呼吸都像在桑拿房裏,唯一慶幸的是沒太陽曬了,還算給六人留了最後一點活路。
“明天再升溫,真要死人了。”江戶川握住穿着鳥肉的枯枝,在火上翻滾,以便讓其烤得更均勻。
“唉,解決完吃的,缺水,解決完水,又高溫,往死裏折騰我們啊。”骷髅新娘拿着盛滿海水的罐頭盒,時不時用手蘸水,往另外三個夥伴臉上撣一撣,算是物理降溫。
“走一步看一步吧,”鄭落竹還挺有信心,“我相信老板肯定有對策。”
提到範總,江戶川和骷髅新娘明顯來精神了。
一個問:“範總野外求生能力那麽強,做飯應該不在話下啊,一做就毀廚房,這不科學啊?”
南歌搖頭:“你試着想一下,用野外生存的粗犷方式,在家用廚房做飯?”
江戶川:“……”
懂了。
一個問:“這世上到底有沒有能難住範總的事兒?”
鄭落竹說:“如果不算唐總,沒了。”
骷髅新娘轉頭看向海中那個偉岸的身影,一聲幽嘆:“幸虧孤島生存只有七天,再長一點,我都容易愛上你老板。”
鄭落竹:“……”
江戶川:“不,我還是欣賞唐凜那種冷靜智慧偶爾溫柔一下迷死人的。”
鄭落竹:“……”
南歌:“你倆要是繼續這種思想,可能就活不過七天了。”
【2號孤島】
暗淡的天色下,探花鼓搗了一天的“海水蒸餾法”終于第一次實踐成功。
“成了,成了——”興奮的探花小心翼翼捧着寬大的棕榈葉,招呼自家夥伴,“快點過來,有水喝了——”
五個渴到懷疑人生、幾乎要考慮鑽叢林裏把昨夜跑掉的斑馬熊抓出來放血的甜甜圈們,掙紮着從沙灘上爬起,聚到探花身邊。
探花将棕榈葉心聚着的水,一人一小口地送到夥伴們嘴裏。
甜甜圈們活過來了,雖然只有一小口。
全麥:“接下來就快了吧?”
和尚:“能不能多搞幾個‘蒸餾試點’,批量生産?”
五五分:“我可以幫忙。”
萊昂:“嗯。”
關岚撇撇嘴:“我的冰淇淋蛋糕更快。”
探花、全麥、和尚、五五分、萊昂:“不要甜的——”
這兩天一夜下來,黑森林,紅絲絨,布朗寧,舒芙蕾,藍莓乳酪條,黃桃果醬撻,巧克力熔岩,芝士流心……
他們一丁點兒甜的都不想吃了,一丁點兒都不!
【3號孤島】
周雲徽、崔戰、老虎、強哥、華子、郝斯文六人,縮在木屋裏,守着屋中央的火堆,卻仍瑟瑟發抖。
雪下了一天,越下越大,到傍晚,已經将整座島嶼變成了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好消息是,淡水問題解決了。
壞消息是,氣溫冷得已經難以抵禦,木屋形同虛設,雪水雖解決了淡水問題,卻也更快地讓人損耗熱量,
白天的時候他們試着下海捕魚,結果海水冷得要命,碰一下都針紮似的疼,下去根本就是找死。
風雪又讓探島成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六人如今已是饑腸辘辘,能忍,但實在難捱。
寒風在木屋外呼號,有些順着木板縫隙溜進來,吹得火苗亂舞。
崔戰靠坐在牆角,伸腿踢了踢旁邊的周雲徽,一張嘴,就是白色哈氣:“你再把火弄旺一點。”
周雲徽把綠白運動服的拉鏈拉到頂了,下巴縮進領口裏,只露出半張臉,沒好氣咕哝:“再旺就把這屋子燒着了。”
老虎、強哥、華子,三人抱成一團保存熱量,前所未有的親密。
老虎:“幾點了?”
華子:“得六點多了吧?”
老虎:“靠,那還得熬六個小時啊。”
強哥:“一個小面包,也值當你盼星星盼月亮的。”
老虎:“哥,我就靠那口小面包續命啊——”
崔戰和周雲徽,不同的性格,卻同樣在沉默。
他們是隊長,讓自家兄弟餓到現在,是他們失職。
荒島,只有礁石,沒有綠植,更是連動物的一根毛都沒有,如今又被大雪封了島,難不成他們真要死在這兒?
【4號孤島】
何律帶隊,在叢林裏搜尋了一天的“帶汁液的植物”,還真讓他找到了。經過一番戰鬥,藤蔓被齊根斬斷,綠色汁液噴湧而出,除了苦,沒別的毛病。
大家一口氣喝了個滿足,在缺水的情況下,苦也是甜的。
除了白路斜從頭到尾皺着臉,也沒有其他不和諧因素。
但是在叢林裏找了一天,何律也沒找到吃的。
他遇見過一些葉片肥厚的巨大植物,也試着摘一些葉片來吃,但要麽酸到灼燒口腔,要麽鹹到吃了絕對會比喝海水還死得快,試了幾次之後,鐵血營的隊友和叢越都看不下去了,全力阻止他再去嘗試,最後何律除了嘴裏留下一些細小的傷痛,一無所獲。
夜幕降臨,六人回到沙灘,等零點發放的小面包。
此時,小面包的實際充饑意義,已經不大了,它更像一點亮光,讓前胸貼肚皮的人們,在黑暗的深淵裏,不至于徹底絕望。
【5號孤島】
暴雨沒有一絲停歇的跡象。
它們砸在沙灘上,砸在岩石上,砸在樹林裏,帶着摧毀一切的氣勢。
清一色、大四喜、佛紋、下山虎,在樹林裏找了大半天,沒捕到一只獵物。其間有兩次,他們似乎看見了獵物的身影,但還沒等使用文具樹,那身影就在暴雨的掩護之下,一閃消失。
臨近傍晚,四個人不想再無謂地耗費體力,只得回到山洞休息,将濕透的身體回回溫。
四人又餓又累,祁桦和還鄉團組員亦然。
他們打定了主意,要跟在四人後面坐享其成,結果四人空手而歸,他們也只能一起餓着。
【監控室】
三十五塊投屏,同時播放着五個島的畫面。
卡戎剛洗完澡出來,一邊擦着頭,一邊随意地看着。
第二天就要過去了。
五座孤島中,四座都按着鸮系統的劇本在走,沒給出任何驚喜。
2號島,那個娃娃臉的[蛋糕有毒]的确是BUG,可水是他們致命的軟肋,沒有工具,只能用棕榈葉片來搞蒸餾法,效率太低。當然,或許明天那個叫做探花會做得更熟練,提高效率,但在依然幹渴難耐的今夜,他們就要面臨最大的考驗和誘惑了。
3號島,寒冷,缺食物,每一項都致命,而那個跑得快的和那個用火的,依然束手無策。
4號島,何律去找植物汁液當水,在劇本之內,去嘗植物葉片,在劇本之外,不過嘗幾下就知難而退了,聰明,但是無趣。
5號島,不用說了,簡直就是這一關卡的标準模板,每一步都走在鸮系統和他這個守關人希望的路線上,無趣,但不失讓人放心的可愛。
唯一超出卡戎預想的,是1號島。
這個第一天被他認為最中規中矩的六人組,現在是徹底狂野了,大方談戀愛,大口喝淡水,大火烤鳥肉,還能再滋潤一點嗎?天堂島度假呢??
不過沒事。
卡戎擦幹頭發,把毛巾往旁邊一丢,坐回躺椅,望着1號孤島投屏裏,吃飽喝足,正在找相對沒那麽熱的苔藓地準備休息的六人,不懷好意地勾起嘴角:“珍惜現在的時光吧,到了零點,你們就得面對人性的黑暗了……”
衆闖關者在等着零點。
卡戎也在等着零點。
就在這樣的雙重期盼裏,零點如期而至。
【5號孤島】
清一色、大四喜、下山虎、佛紋回到岸邊郵箱,祁桦和組員也假裝剛從別處回來。
睜不開眼的傾盆大雨裏,六人打開郵箱。
又是空的。
【4號孤島】
餓了兩天一夜的何律、鐵血營三個組員、叢越、白路斜,一起走向郵箱,
在距離郵箱還剩一米的時候,白路斜忽然快一步上前,而後轉身,看向五人,啓動[孟婆湯]。
五人腳下一頓,記憶被文具樹抹去,大腦一片空白,神情瞬間茫然。
越胖子甚至咕哝出聲:“我是誰……”
記憶空白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要做什麽,對于眼前發生的事,也很難馬上去思考。
這種狀态,等同于喪失了一切戰鬥力和防禦。
而[孟婆湯],會将這一切持續三分鐘。
三分鐘,足夠白路斜優哉游哉地吃掉小面包了。
分享?
白路斜的人生信條裏可沒這個詞。不,應該說他就沒什麽人生信條。
聽何律的歪理邪說,搞什麽“聯手”,結果就是餓到現在。他沒跟這幾個家夥反目,已經很難得了。
吹着口哨,白路斜走到郵箱面前,打開郵箱門,可愛的小面包就躺在裏面。
白路斜嘴角微揚,剛擡起手要伸進去,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口哨戛然而止。
白路斜皺眉轉頭,對上何律一張嚴肅的臉。
【3號孤島】
速度最快的崔戰,背負着另外五人的信任,獨自跑到郵箱拿小面包。
[我的滑板鞋]簡直就是為這冰天雪地而生的,他咻咻咻地滑到岸邊郵箱,拿了面包,又咻咻咻地滑回來,前後沒超過十分鐘。
但就在這十分鐘裏。
狂風把木屋吹散了。
崔戰滑回來,遠遠就看見周雲徽、老虎、強哥、華子、郝斯文,五人坐在坍塌了的木板條堆裏,仰望風雪,懷疑人生。
【2號孤島】
草莓甜甜圈們打開郵箱。
裏面除了一個小面包,竟然還有一杯果汁。
與此同時,他們收到新提示——
<小抄紙>:果汁只允許一個人喝,如果分給其他人,所有喝果汁的人全部視為闖關失敗。
【1號孤島】
唐凜六人吃飽喝足,郵箱裏的小面包,對于他們實在沒吸引力。
但作為對關卡的尊重,他們還是派了骷髅新娘去看郵箱。
也不能說是派,因為骷髅新娘自知白天沒出什麽力,所以自告奮勇跑這個腿。
可是骷髅新娘剛起身,還沒跑出苔藓地,六人手臂就同時響起“叮——”
大家一起低頭查看。
熱風忽然停了,苔藓地陷入一片安靜。
<小抄紙>:明天過後,1號孤島的高溫将達到生命存活的臨界點,不想死,就按[地圖]所示,去尋找渡海船吧,它會帶你去往臨近的安全島嶼,度過關卡剩餘的時間。友情提示:渡海船只有一艘,只能容納一人,祝你成功。
第122章 第三天01┃“關系能一樣嗎,和我們才叫說話,人家倆讨論那叫枕邊風。”
只能容納一人。
祝你成功。
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再遲鈍的人,也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何況,1號孤島上就沒有遲鈍的人,只有心心念着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的闖關者。
逃生的機會只有一個,給誰?
除了互相殘殺,幾乎找不到第二種結局。
骷髅新娘和江戶川默默對望,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糾結和煎熬。
該怎麽辦?能怎麽辦?眼下這種情況,甚至連話都不能随便說,萬一說錯了哪句,被別人解讀出了負面意思……
“我就鬧不明白了,”鄭落竹大咧咧出聲,輕易打破了<小抄紙>帶來的微妙寂靜,“非逼着我們互相争鬥?團結一致不行?不符合鸮的三觀?”
“誰給了你鸮是團結有愛的錯覺,”南歌嘆口氣,“從進地下城開始,關卡就一直是競争篩選機制。”
“再篩選下去人就死光了,”鄭落竹臉朝下埋進苔藓地裏,汲取着高溫孤島僅剩的一點微涼濕氣,含混不清地咆哮,“鸮到底想要什麽樣的人啊,不死金剛嗎——”
唐凜抹一把臉上汗水,順帶着将前額濕透的頭發向後攏,露出光潔額頭:“恐怕就是這樣。”
鄭落竹側過臉來:“啊?”
唐凜說:“第一關,考核文具樹運用,是基本;第二關,考核克服恐懼,是心理;而這一關,考核的是生存能力。”他邏輯清晰道,“如果把闖關看成面試,那麽我想,後面關卡還會考核我們其他東西,而鸮最終想要的,毫無疑問,就是戰鬥力最強者。”
“然後呢?”鄭落竹、南歌異口同聲,神情專注得像在劃考試重點。
唐凜莞爾:“我只是提供一種思路,未必是正确答案,就算是……”他無奈地搖搖頭,“我也想不出鸮培養超級戰士,到底要幹什麽。”
“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聽了半天的骷髅新娘弱弱舉手,指指手臂上的<小抄紙>信息,“對于這個……你們沒什麽想說的嗎?”
鄭落竹:“有什麽可說的,擺明想讓我們內讧,你要真糾結了,就是中計了。”
“可是明天過後,這裏就待不了了,”江戶川豁出去,直奔重點,“船只能帶一人走,我們遲早要面臨這個問題。”
唐凜聲音溫和下來,帶着安撫:“你也說了,明天過後,這表示我們還有一天的時間來想對策。”
江戶川:“那就別讨論其他了,趕緊想啊。”
唐凜、南歌、鄭落竹,三個腦袋一齊轉向範佩陽。
安靜多時的範總擡眼,淡淡看江戶川:“我在想。”
江戶川:“……”
你們要不要分工這麽明确!
“範總,”骷髅新娘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把船找到?”
範佩陽不假思索否定:“夜裏太黑,按地圖仍然容易迷路,一旦迷路,既浪費了休息時間,又增加了額外體力損耗,還沒找到船,得不償失。現在先照常休息,明天一早再行動。”
江戶川猶豫半晌,還是問了:“找到船之後呢?”
範佩陽說:“只有找到了才知道。船型,船速,航行方式,如何認定唯一乘船的闖關者身份,都會影響後續對策。”
夜更深了。
溫度依然保持在白天的水平,熱得人感覺身體都要融化掉,但太陽不在了,少了日光的灼烤和傷害,比白天好受了一點,雖然也就一點點。
1號孤島的闖關者們,入睡了。
投屏前,卡戎神清氣爽,随着畫面俯瞰的視角,欣賞着1號孤島的衆生相。
四個VIP是真睡着了,睡得深沉,均勻起伏的呼吸,代表他們安穩的內心。
兩個步步高升根本睡不着,不時地翻身,即便沒有得摩斯窺探恐懼的能力,卡戎也能輕而易舉洞悉二人的心緒。
VIP的心理素質的确好,這是出乎卡戎預料之外的。
但他們以為步步高升的心理素質也一樣過硬,就太樂觀了。
“趁現在,趕緊去找船吧,”卡戎對着江戶川和骷髅新娘兩張皺眉假寐的特寫投屏,自言自語,像是希望能隔着屏幕,将蠱惑傳進兩個闖關者的耳朵,“等明天,找到了船,還是只能選一個搭乘者。規則就擺在那裏,真以為會有對策?”
江戶川和骷髅新娘當然聽不見卡戎的聲音。
可卡戎說的,正是他們輾轉反側的原因。
範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