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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三天03┃他不想松手,這輩子都不想。 (1)

1號孤島的地形風貌用一句話就能概括——鋪滿苔藓的平原。

這樣的地形好處很明顯,就是不容易迷路。哪怕一個人單獨走出去很遠了,回過頭,還是能依稀遙望到夥伴們的身影。

同理,定點尋物也比較輕松,坐标清晰,視野清晰,基本就是手到擒來。

所以在這溫度即将攀升到極限的第三日,四個VIP和兩個步步高升,只用了半天時間,就順利找到了<小抄紙>提供的坐标點。

現在他們只面臨兩個問題。

一,頂着高溫的長時間尋找,讓他們瀕臨脫水。

二,坐标點處什麽都沒有,除了一塊半人高的石頭,石頭下是一片苔藓地,這座島上随便找一塊地方,都長這樣。

“這是要玩兒死我們啊……”骷髅新娘一屁股坐地上,滿頭滿臉的汗,順着脖子往下淌。

“船在哪兒?”江戶川蹲下來,氣喘籲籲地拍拍地面,“石頭底下?地底下?”

“挖地可以,工具別指望我,我現在極度缺水,沒力氣弄鐵板了。”鄭落竹甩甩臉上的汗珠,看東西都開始重影了。

一個深色的東西被遞到眼前。

鄭落竹愣了愣,才看清,是自家老板夾克上的另一塊皮革,比蒸餾淡水時蒙在鍋頂上那個稍小一些,四角兜起來用撕成窄條的夾克袖子紮緊,形成了一個儲水袋,而從袋子沉甸甸的狀态看,裏面必然裝滿了水。

順着遞來儲水袋的手往上望,範總逆着陽光的身影,高大威猛。

鄭落竹驚呆了:“老板,你什麽時候弄的?”

範佩陽:“昨天煮海水的時候。”

鄭落竹:“我怎麽都沒注意?”

範佩陽:“你全程在和骷髅新娘讨論接下來怎麽‘烤鳥’。”

鄭落竹:“……”

沒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鄭落竹一把握住自家老板的手,真情實感:“當初前面關卡裏那麽多人招打工的,我怎麽就一眼選中了您?”

範佩陽留下儲水袋,抽出手,神情平靜:“因為我開的工資高。”

鄭落竹抱住儲水袋,認真搖頭:“老板,不要說這種傷人的話。”

江戶川、骷髅新娘:“……你還能再狗腿一點嗎!”

南歌:“相信我,他能。”

從鄭落竹開始,儲水袋在衆人手裏傳了一圈,每人喝上幾小口,維持着身體對水分的最低需求。

緩差不多,大家的目光才再次集中到那塊石頭上。

石頭很普通,但它恰好卡在坐标點上,就成為了一個醒目的标識。

唐凜圍着石頭轉了一圈,末了伸手試探性地推了推,石頭微微搖晃。

範佩陽走過來,幫他推了第二下。

石頭轟然倒地。

大家立刻圍過去看。

石頭底下是一小塊光禿禿的地面,沒有苔藓,但在土質地面上刻了一個“鐵鍬”的圖案。

六個人面面相觑。

挖。

鄭落竹起身,調整呼吸,集中注意力,啓動[鐵板一塊]。

頃刻,一塊鐵板出現,而後慢慢變窄,兩側邊緣微微彎起,成為類似鏟子的形狀,落進鄭落竹手中。

“工具完成!”鄭落竹昂首挺胸宣布。從昨天鐵鍋煮海水開始,他就發現,這個一直被自己嫌棄的“鐵板”系文具樹,簡直是居家旅行必備。

五人看着他手裏的“鏟子”,表情一言難盡。

鄭落竹看看工具,再看看夥伴們:“……嗯?”

江戶川嘆口氣:“兄弟,我們要的是鐵鍬挖船,不是洛陽鏟盜墓。”

好不容易鐵鍬像樣了,骷髅新娘自告奮勇出勞力。

一鍬下去,手震麻了,地面紋絲不動。

骷髅新娘懵逼,又連續鏟了好幾下,鐵鍬就是進不去。

唐凜示意他先停手,然後蹲下來摸了摸那一小塊地面,了然,起身道:“地面很硬,估計要費一番力氣。”

南歌說:“但越是費力氣,就越說明船在下面。”

唐凜點頭,說:“我們輪流試試,只要能挖動第一鍬,後面就容易了。”

衆人沒意見,依次上前拿鐵鍬和地面搏鬥。

骷髅新娘,鏟入地面,0厘米。

江戶川,鏟入地面,1厘米。

南歌,在江戶川基礎上,又往下鏟進去1厘米。

鄭落竹,在南歌基礎上,繼續擴大戰果,往下深入2厘米。

唐凜,把4厘米的深度,追加到6厘米還多一點。

範佩陽,整個鐵鍬頭,鏟進去了。

唐凜和四個夥伴:“……”

人比人,氣死人。

範總神清氣爽,一鍬下去借着良好開端,用力往上一鏟。

土沒出來。

鐵鍬折了。

範佩陽、唐凜、竹子、南歌、小江、骷髅:“……”

人生的大起大落,來得太突然。

“我可以增加鐵板厚度,”鄭落竹猶豫道,“但是相應的,鍬就得變小,而且看這個硬度,加厚也未必管用。”

“鐵鍬毀滅者”範總,對此最有發言權:“按照剛剛的手感,至少要加厚十倍以上。”

骷髅新娘:“厚度增加十倍,體積縮小十倍……那不成湯匙了?”

一直安靜思索着的唐凜,眼睛忽然一亮:“用文具樹。”

“文具樹?”南歌不解地看他,“我們沒有能撬開地面的文具樹。”

唐凜看向江戶川:“但我們有能改路的文具樹。”

江戶川

一、二級文具樹:[條條大路通羅馬]

效果:改變目标腳下路的方向,從而防禦目标攻擊。

三級文具樹:[此路是我開]

效果:讓目标腳下的路改變狀态,比如像傳送帶一樣颠簸、起伏,又或者設置各種簡易、輕度危害的小陷阱等等,從而達到防禦效果。

唐凜将自己的想法簡單給江戶川解釋了一遍。

後者瞬間領會精神:“你的意思是,讓我用文具樹使地面颠簸起伏,來進行‘松土’?”聽完唐凜的解釋,江戶川瞬間領會精神。

“不單是颠簸起伏,你可以将能操控到的所有地面改變,都在這裏試,越亂越好,”唐凜說,“地面運動的越不規律,內部土質松散的可能性越大。”

江戶川點頭:“行,我試試。”

他後退幾步,和坐标點拉開三四米的距離,然後擡頭,盯着那塊空地,同時和[此路是我開]建立操控聯系。

建立完成。

江戶川才發現個問題:“唐隊,你得找個人往我這邊跑,而且中途一定要踩到那塊地,不然這也不是‘路’啊——”

衆人恍然大悟。

江戶川的文具樹是[此路是我開],不是[這塊地皮我承包了],所以使用文具樹的前提,必須是“世上本沒有路,有個人在這裏走,就成了路”。

範佩陽準備當這個“跑路”的人,剛要開口,唐凜已經擦身而過,往後跑了:“我來——”

幾秒工夫,唐凜就在不遠處站定,他、坐标點、江戶川,正好三點一線。

“我準備好了——”江戶川大聲和唐凜道。

唐凜點一下頭,而後穩住呼吸,起跑。

江戶川緊盯坐标點。

範佩陽緊盯唐凜。

轉瞬,唐凜已跑到坐标點。

就在他踩上那一小塊空地的一瞬間,江戶川操控[此路是我開]。

地面剎那間鼓起坡度。

唐凜踉跄一下,但憑借慣性,繼續往前跑。

江戶川用全力釋放。

坐标點連同唐凜腳下的路,颠簸得越來越厲害,而且不只上下颠簸,還左右晃動。

唐凜不能停,也不能偏離三點一線,但越來越不穩的路,他實在很難平衡,只能咬牙盡量再多跑一米,兩米……

江戶川心無雜念,就記得唐凜那一句“不單是颠簸起伏,你可以将能操控到的所有地面改變,都在這裏試,越亂越好”,所以在上下颠簸、左右晃動之餘,還操控文具樹在坐标點試驗了沙坑陷阱。先是極淺的小沙坑,再是稍微深一點……

“轟隆——”

坐标點的地面突然坍塌下去一大塊。

江戶川怔住,本能地切斷文具樹。

波動的地面突然停下,唐凜猝不及防,徹底失去平衡。

往前撲的一瞬間,他本能地雙手撐在胸前,希望能最大限度減少傷害。

可是沒派上用場。

他被從旁邊沖過來的範佩陽,抱了個滿懷。

準備撐地面的手,貼在了範佩陽胸膛。

噗通。

噗通。

他摸到了範佩陽的心跳。

“謝……”唐凜想和及時伸出援手的男人道謝,可剛說了一個字,男人忽然用力,将他徹底摟緊。

緊得唐凜呼吸困難,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會被範佩陽揉進身體。

男人的頭埋進他的頸窩,什麽都不做,就那樣放着。

很熱。

唐凜不知道那熱度是來自天氣,還是範佩陽的呼吸。

他沒見過這樣的範佩陽。

哪怕是失憶之後。

因為範佩陽從不會讓自己失控,在調節情緒方面,那個男人有着超強的能力。

即便是面對失憶後,将他拒之門外的自己,男人也只是轉身走開,隔天,連一個字都沒提。

可是現在,範佩陽在釋放情緒,用一個意外得來的擁抱,用近乎出格的親密和力道。

承受不住了,就只能釋放,這是人的生存本能。

而讓範佩陽承受不住的,是自己。

自己失去記憶,輕裝上陣繼續前行。

只剩範佩陽留在原地,背負着兩個人的過往。

心疼嗎?

唐凜在這一刻,誠實地面對自己。

是的,他心疼。

如果可以,他不想把範佩陽留在原地。

範佩陽沒想這樣,可在接住失去平衡的唐凜的一瞬間,大腦說“松手”,身體說“不放”。

而當真正用盡全力抱緊唐凜後,大腦也倒戈了。

他不想松手,這輩子都不想。

懷裏的人突然掙紮了一下。

範佩陽呼吸一滞,艱難地松開些許力道。

唐凜終于成功将手抽出來。

範佩陽心底因擁抱翻湧起的熱流,慢慢冷卻,等着唐凜推開他。

那手擡起,慢慢環住他後背,輕輕拍下。

溫柔得像睡前故事。

不遠處的坐标點,鄭落竹、南歌、江戶川、骷髅新娘,在坍塌的地面周圍蹲一圈,看着坑內隐約露出來的一小塊疑似船體的木頭,猶豫着要不要通報這個喜訊。

南歌:“怎麽辦?”

骷髅新娘:“他倆還沒抱完。”

江戶川:“啧,竹子,你過去提醒一下你老板,船找着了,還有,抱差不多得了,占便宜沒夠啊。”

竹子:“你想說你就去,反正我要好好活着。”

江戶川:“……”

那邊,蓄滿的情緒稍稍釋放,強大的克制力又占領高地的範總,終于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懷抱。

“為什麽不推開我?”松開之後,他問唐凜。

唐凜沒回避他的目光,半認真半玩笑道:“還從來沒被你這麽抱過。當年公司第一筆生意談成的時候,我想和你擊個掌,你都配合得很勉強。”

範佩陽語氣平靜,眼裏卻不是:“後來抱過無數次,但是你忘了。”

唐凜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往坐标點走。

範佩陽沒來得及捕捉唐凜的神情,卻聽見了他的聲音,帶着一點溫柔,帶着一點頑皮——

“剛才那個,不會忘了。”

唐凜先歸隊,範佩陽後歸隊。

南歌、竹子、江戶川、骷髅四個夥伴,完美诠釋了什麽叫“瞬間失憶”,一彙合,就無縫切入下一環節:“我們來挖渡海船吧!”

已經坍塌的土坑,就比較松軟了,六人很快将船挖出。

一艘獨木船,具體造型就是一根木頭兩頭削尖,弄成梭型,再在中間挖個洞,類似簡易的單人橡皮艇。

單人橡皮艇已經很危險了,随時一個浪打開都能傾覆。

這還簡易……

“坐它渡海,會死人吧?”骷髅新娘絕望。

“還會死得很慘。”竹子很想樂觀,但是太難了。

唐凜望向範佩陽:“你怎麽看?”

範總茫然兩秒,目光才對上焦距:“嗯?”

唐凜:“……”

南歌、竹子、小江、骷髅:“……”

得,還沒從之前的回味裏出來呢。

“先把船拖到海邊。”範總收斂心神,光速調回求生頻道。

衆人沒意見,竹子第一個伸手去拉船,不料剛碰到船身,六個人手臂同時“叮——”

鄭落竹收到的是<小抄紙>:恭喜找到渡海船,請将船放入海中,并登船認證身份。

其他人收到的<小抄紙>:已有人找到渡海船,并準備将把船放入海中,而後登船認證身份。

六人把手臂伸到一起,信息一共享,什麽就都明朗了。

關卡真是随時随地在挑事兒。

鄭落竹先碰了船,于是被認定為“發現者”,理所當然收到下一步提示。可是鸮系統卻沒告訴這個“發現者”,它已經将他找到船的消息,甚至是即将要做的事情,發布給了其他人。

如果他們六個沒在一起,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為自己搶渡海船”,恐怕接下來就要在海邊,展開一場血雨腥風的争奪戰了。

“不用管這些,”唐凜冷靜道,“我們還按照原計劃來。”

六人拖着船回到沙灘,并合力将船推下水。

渡海船一沾水,六人立刻收到新信息,這一次是同樣的了——

<小抄紙>:渡海船已入海,請登船認證身份。身份認證成功後,會有十分鐘的緩沖期,緩沖期內,其他闖關者可登船,替換身份認證。當身份重新認證後,仍會有十分鐘的緩沖期,以此類推,直到某一個身份認證者在緩沖期結束時,仍坐在船內,渡海船便會起航。啓航後的渡海船,非身份認證者不可再碰觸。

“起航後只有身份認證者能碰?”江戶川擡頭,有點被打擊,“那我們扒着船身一帶五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沒事,”鄭落竹看向範佩陽,“還有別的辦法,對吧老板?”

範佩陽沉吟片刻,問他:“如果讓你用[鐵板一塊]做能承載五個人的鐵盆,你能堅持多久的航程?”

鄭落竹垂下眼睛,在腦內模拟了半天,末了擡頭:“老板,先不說我的體力能堅持多久,我感覺五個人都進去,我的文具樹一秒就能沉。”

鐵的密度遠遠大于水。輪船能在海上航行,完全是它夠大,船身夠空,這樣排開水的體積夠大,浮力也就夠大。

但鄭落竹的鐵板面積,很難達到彎成鐵盆之後,坐進去五個成年人,還能承載得住。

“試試吧。”唐凜說,“不行我們再換。”

“行。”鄭落竹不含糊,說幹就幹。

片刻後,一個底部直徑一米五,深度二十厘米左右的鐵盆,成型。

鄭落竹将鐵盆推出水中,自己先坐進去,鐵盆吃水深了一點,但還在安全範圍內。

然後是骷髅新娘,江戶川,範佩陽……沉了。

幸虧剛入海,水不深。

範總從海裏站起來,堅持指導:“減少厚度,增加面積。”

鄭落竹聽令,第二次試驗,将鐵板厚度降低,面積延伸,從而底部直徑擴大到一米八左右,深度變成二十四五左右。

他這次直接從海裏翻身進盆,然後招呼夥伴:“再進來試試。”

骷髅新娘爬進去,江戶川爬進去,範總踏進入,沉了。

鄭落竹、骷髅新娘、江戶川:“……”

這是一個多麽沉重的男人!

範佩陽微微蹙眉:“再減少厚度,增加面積。”

“不行了,”竹子苦着臉,“鐵板再薄,就軟了,一上人肯定變型。”

鐵板計劃,失敗。

渾身濕透的夥伴們回到岸上,前一夜聽過唐凜說各種對策的江戶川,迅速cue第二方案:“雖然非身份認證者不讓碰船,但沒說船上不能栓東西啊,我們可以拿繩子把自己和船連接起來,不用碰船,照樣一帶五。”

南歌四下環顧:“但是這裏哪有繩子?”

1號孤島的優勢是平坦,只有苔藓。

但劣勢,也恰恰是這個。

叢林茂密的島嶼可以輕易找到木頭、藤蔓這些資源,別說找東西把人栓在船上,就是自己做一艘船恐怕都行。但在1號孤島上,只有一扯就斷的苔藓。

“我昨天考慮過,可以用浸濕的衣物,擰成繩子用,”範佩陽望向通體光滑的渡海船:“但是這艘船不行,除非我們能在船上鑿洞穿繩,否則沒有可以栓的地方。”

“那就鑿啊。”骷髅新娘說話就要摸随身攜帶的短刀,躍躍欲試。

範佩陽轉頭,右邊的沙灘上看一眼。

一塊躺在沙子裏的小石頭,咻地飛起,徑直沖向渡海船。

“啪——”

石頭發出一聲撞擊的聲響。

衆人驚訝地瞪大眼睛。

不是船身有多扛撞,而是石子壓根沒碰到渡海船,在距離船身還剩肉眼可見的至少一寸空隙時,石子就像撞到了什麽看不見的保護膜,“啪”一聲,彈開。

離船最近的竹子立刻轉身,在船身上摸來摸去:“自帶保護裝置?”

“防止有人毀船。”唐凜淡淡道。

南歌想不通:“<小抄紙>的意思不就是讓我們互相争鬥麽,如果有人因為上不去船,索性把船毀了,誰都別好,難道不是鸮系統想看到的?”

唐凜微微搖頭:“如果把船毀了,失去争鬥目标,反而和平了。”

唐凜沒說後面的話,可南歌懂了,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渡海船必須完好無損。

只有渡海船一直在,只有逃離孤島的希望一直在,厮殺才會繼續。

一帶五計劃,失敗。

六人坐在沙灘上,耐着高溫,守着一艘尚未認證身份的船,海面寬闊,可前路一片渺茫。

太陽越來越烈了,曬得人睜不開眼。

海浪聲裏,沉重和壓抑在瘋狂蔓延。

“不行了,”江戶川騰地跳起來,走到唐凜和範佩陽面前,焦急道,“再不出海,到了晚上,我們都得熱死。”

唐凜和範佩陽雖然坐在一起,但并無交流,這段凝重的安靜裏,都是各自進行頭腦風暴,恨不能預支後半輩子的智慧來打破死局,搏得生機。

智慧還沒來,江戶川來了。

範佩陽和唐凜在這一刻福至心靈。

他倆默契地互看一眼,果然,在對方的眼裏捕捉到了同樣的光。

下一刻,範佩陽率先擡頭,直視江戶川。

忽然被範總一對一視線攻擊,江戶川心裏敲起了鼓,剛才的氣勢煙消雲散:“那個,你不要這樣看我。對,我是欣賞唐凜的冷靜,但我發誓,純欣賞,我鋼鐵直!”

範佩陽一怔。

唐凜晚一步擡頭,哭笑不得:“我們想到了你的文具樹。”

江戶川懵逼:“啊?”

範佩陽站起來,拍拍他肩膀:“等解決完船的問題,我們單獨聊聊。”

江戶川:“……”

他還有必要逃出孤島麽,反正都是死……

最終,江戶川還是站到了渡海船前。

雖然前途灰暗,但畢竟被範總“聊聊”,還能向唐凜求救,在這裏被曬死,真就死得透透的了。

“你們想讓我怎麽試?”其實到現在,江戶川也不明白,自己的文具樹在“渡海”上能起什麽作用。

南歌、竹子、骷髅新娘也不懂,茫然圍觀。

唐凜道:“小江,你的[此路是我開],可以改變路的形态,從而達到防禦效果,對不對?”

“對啊,”江戶川說,“我剛才不就是靠這個讓坐标點塌陷的麽。”

唐凜:“那把‘水路’改成‘冰道’,算不算你文具樹的能力範疇?”

江戶川驚呆。

這都是什麽狂野思路。

“說不定真行呢,”南歌雖然也震驚,但很快進入可行性思維模式,“水路也是路,是路,你的文具樹就應該可以。”

範佩陽沒那麽多分析,就一句:“去試試。”

江戶川乖乖聽令。

他現在就希望範佩陽一個高興,把“約談”忘掉。

渡海船停在一入海,大約膝蓋深的位置。

海浪湧來,船只輕輕搖晃。

江戶川走過去,單手扶住船,轉過身來:“是這樣,如果想用[此路是我開],就必須确定這是一條水路,所以我要在船的前面拉着船走,你們看清船劃開水面的位置,也沿着船的路線走,就像在跟蹤我一樣,這樣我就可以視你們為攻擊目标,開啓文具樹防禦。”

唐凜:“好。注意海浪,安全第一。”

範佩陽:“可以。”

鄭落竹、南歌:“嗯。”

骷髅新娘:“你走慢點。”

江戶川繞到船頭,但沒轉身,依然背對着大海,面對着唐凜五人,然後雙手扣住船頭,一點點後退着,将船往海裏拖。

因為是後退着走,他拖得很小心,速度也很慢。

唐凜第一個踏入海中,然後是範佩陽,南歌,骷髅新娘,竹子。

五人一個跟一個,在水中沿着船的路線,一點點往前跟。

江戶川看着跟上來的衆人,摒除雜念,高度集中,啓動[此路是我開]。

水路變冰道……

水路變冰道……

他向着已經建立聯系的文具樹,不斷發出操控信息。

船尾劃過的水,波紋似乎變少了。

江戶川不确定是真的起了變化,還是自己太想成功而造成的錯覺。

“江戶川。”範佩陽忽然低沉地喊了他一聲。

江戶川毫無防備,下意識擡頭,文具樹操控随之分神。

四目相對。

範佩陽眼裏突然浮現殺機,下個瞬間,原本緩慢追随着船只路線的男人,猛然加速,沖破海浪瘋狂地朝他沖刺而來。

江戶川心髒驟縮,頭發絲兒都要豎起來了。

什麽情況啊??

媽的,先保命再說吧。

怎麽保?

水路變冰道啊!

“咔——”

沒到範佩陽腰間的海水突然以極快速度開始結冰。

範佩陽仿佛早有預料,一下停步,眼疾手快地按住兩側已結凍的冰面,用力一撐,身體敏捷地躍出水面。

最後一點海水,在範佩陽身下凍結冰封。

範佩陽落到冰面上。

他後方,唐凜、竹子、南歌、骷髅新娘,還在海水中。

他前方,一直到江戶川那裏,水路結成一條細長冰道。

江戶川劫後餘生,想哭:“範總,你下次用‘刺激療法’前,能不能打個招呼?”

範佩陽微笑:“打完招呼,就不刺激了。”

江戶川:“……”

惡魔!

自己的文具樹,哭着也要操控完。

在被範佩陽成功激發了第一次之後,江戶川切斷文具樹,讓海水恢複,而後又來回試了幾次,直到操控漸漸變得熟練,心裏才有了三分底。

剩下的七分,是體力。

他和五個夥伴實話實說:“我不知道[此路是我開]能堅持多久,如果體力透支,船還沒靠岸,怎麽辦?”

“放心,”唐凜說,“我們上雙保險。”

江戶川:“怎麽個雙保險?”

唐凜:“第一重,把你随身物品給我們一個,萬一中途文具樹失效,我用[狼影追蹤],就算帶着他們游,也會游到你所在的終點。”

江戶川:“第二重呢?”

唐凜:“你喜歡吃魚嗎?”

江戶川:“?”

烈日炎炎,熊熊篝火,現烤海魚,肉嫩味鮮。

“嘩啦——”

範佩陽在海裏冒頭,雙手握着一條活蹦亂跳的魚,這是他的第五次收獲。

在給江戶川特供了四條之後,他終于能給唐凜也逮一條。

沙灘上,江戶川坐着南歌弄來的隔熱的苔藓,左邊是鄭落竹拿着上衣給他遮陽:“江總,涼快不?”

右邊是骷髅新娘,挑完魚刺再把魚肉喂給他:“江總,飽了嗎,感覺體力儲備的如何?”

江戶川吃掉最後一口魚肉,美美地打了個飽嗝。

他這輩子的人生巅峰,就在此刻了。

【監控室】

卡戎放下書本,望向窗外。

夜涼如水,再有半小時,就到零點了。

在這個即将結束的第三天,他給了闖關者們一白天的自由,當然,也給自己的精神放了一白天的假。

現在,他又元氣滿滿了,足以應對每一座不按劇情走的孤島。

不過在看那些令人頭大的孤島之前,他決定先犒勞一下自己——看1號。

1號孤島,半小時後就要徹底進入死亡溫度的島嶼,如果這時還沒有人搶到渡海船,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了。

不過卡戎相信,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地圖坐标很明确,船也很好找,挖掘雖然費點力氣,但人在求生方面都是潛力無限的,用文具樹或者工具,總能想到方法。

效率再低,中午之前,也該得到渡海船了。

船下水之後,才是最有趣的部分——争奪。

誰會勝出?

卡戎回憶着1號孤島的闖關者。

“[破壞狂]或者[狼影]吧……”卡戎一邊調出投屏,一邊随意猜着,畢竟這兩個人是1號孤島上唯二擁有守關者徽章的,那個唐凜甚至擁有連續兩關的徽章,而且第二枚還是得摩斯的私人徽章。

可是客觀講,範佩陽綜合素質還可以,但卡戎實在沒看出唐凜有什麽特別。

投屏漸漸清晰。

卡戎呆若木雞。

沒烈焰島,沒搏命殺,就一片汪洋,一艘小船,一個面向船尾倒坐着的乘船者,五個追随船只前行的徒步者。

連接他們的,是一條長長的冰路。

過了好半天,卡戎才回過神,第一時間調出六人的文具樹。

這也是他第一次查看1號孤島的闖關者信息。

之前沒看,是因為求生過程中,他并未發現這座島上的闖關者能力有什麽特別。普通的防禦,普通的傳音,普通的隔空移物,不用特意查看,他閉着眼睛都知道是什麽文具樹。

六個闖關者的信息同時浮現。

卡戎一眼鎖定投屏上的那個乘船者——江戶川。

三級文具樹:[此路是我開]

這是一個可以改變目标腳下路的形态和性質的文具樹,但在早期,擁有此文具樹的闖關者通常只理所當然地改變“外在形态”,比如寬敞變崎岖,平坦變坑窪,移動,起伏等等,但幾乎沒人想到去改變路的“內在結構和性質”。

“水路變冰道,有意思……”卡戎眼中難得浮現贊許,“但願你操控文具樹的體力,能堅持到目……”

“嗝——”

屏幕上的乘船者,打了個飽嗝。

卡戎:“……”

看來是體力無憂了。

咦?

卡戎不經意瞄到唐凜的文具樹,目光變得詫異。

一級文具樹:[未知]

二級文具樹:[未知]

三級文具樹:[未知]

統統未知,那第一天他看見的[狼影]是什麽?

卡戎不可置信地點擊投屏,滿屏數據消失,變成唐凜的<文具盒>界面。

界面右邊,是一次性文具格。

左邊,是文具樹。

兩棵。

[狼影]是第二棵,而原始的第一棵,還未開啓。

卡戎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闖關者。

良久之後。

卡戎退出數據信息,給得摩斯發了“緊急聯絡”請求。

聯絡很快接通。

投屏上是睡眼惺忪的得摩斯:“發生什麽了,讓你都用上了‘緊急聯絡’……”

卡戎直奔主題:“我知道你為什麽給唐凜發私人徽章了。”

得摩斯正在打哈欠,聞言愣住:“你緊急聯絡我,就為了這個?”

卡戎說:“他有兩棵文具樹,的确很特別。”

得摩斯終于徹底清醒。

攏了攏淩亂的金發,他神情複雜道:“你對我給他徽章的原因,可能有誤解……”

第125章 第四天01┃午夜幽暗的海面上,一葉孤舟,在汪洋裏前行。

孤島求生第三日和第四日的零點交接之際,卡戎從頭到尾聽完了《唐凜與範佩陽的虐戀二三事》以及《唐凜當場分手大快人心并獲得特殊徽章嘉獎的始末》。

其實卡戎對于闖關者之間的愛恨糾葛毫無情緒,無數次打斷得摩斯:“行了,我不想聽。”

好不容易逮住人傾訴的2/10守關者,無數次堅定搖頭:“不,你想聽。”

卡戎:“……”

最後還是被迫聽完了,卡戎腦瓜仁都疼,什麽愛不愛的,是闖關不夠刺激,還是他們這些守關人太和藹?

不過——

“你确定他倆分手了?”卡戎謹慎地又确認了一遍。

得摩斯一口氣分享完,正痛快呢,聞言一愣:“當然分了,就是因為唐凜分得幹淨利落,深得我心,我才給的私人章啊。”

卡戎:“……”

得摩斯:“怎麽了?”

卡戎:“哦,沒事。”

那兩人在午夜海灘親昵地讨論“誰先追的誰”的畫面,不斷在3/10守關人腦海中閃回。

原來分手了也是可以目光熾熱、海灘私語、情意綿綿、形影不離的。

卡戎想,自己果然不懂愛情。

“哎,等等,”剛重新戴上墜着毛球的睡帽,準備再來個回籠覺的得摩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剛剛說唐凜有兩棵文具樹?”

卡戎揉揉突突跳的太陽xue:“不是剛剛,是一個小時之前。”

“哦?”得摩斯露出一副“我居然講了這麽久”的無辜。

卡戎被搞得沒了脾氣:“兩棵,第二棵是[狼影系],原始的那棵還沒解鎖。”

得摩斯蹙眉埋怨:“提爾居然沒告訴我這麽重要的信息。”

卡戎無語:“你是守關者,自己不會看?”

得摩斯理直氣壯攤手:“我只看恐懼。”

眼見着卡戎還想吐槽,得摩斯湊近投屏:“你再啰嗦,信不信我窺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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