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七天④┃“破個例吧。” (1)
“不……需要……”躺在地上的何律,忽然發出微弱聲音。
“組長!”
“何組長你醒了——”
三個鐵血營組員和叢越,一下子圍過去。
何律臉色很差,氣息急促,他似乎是想起身,可剛将身體撐起一點,又重重摔了回去,豆大的汗珠順着他的臉往下淌。
“你別亂動——”鐵血營組員想按住何律,不讓他再勉強自己。
何律卻艱難道:“扶我……起來……”
鐵血營組員要瘋,都高燒成這樣了,就不能好好躺着麽,可對上自家組長堅定的目光,又只能聽令。
紀律,是鐵血營的建組之本。
卡戎站在小船前,也不急,就耐心地看着他們四人合力将何律扶着坐起來。
強撐着最後一絲精神的何組長,沒看守關人,卻看向了白路斜。
白路斜皺眉,每次被何律這麽直直地看,都沒好事發生,這讓他條件反射地升起防備:“怎麽,知道自己要死了,不甘心?”
何律不停地喘息,終于慢慢地,将呼吸暫時穩住了。
“不用管我,”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和白路斜說,“送他們上船。”
風忽然停了。
浪也靜下來。
白路斜歪頭看着何律,嘴角緩緩勾起,帶着一抹涼意:“何組長,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第一,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管你?第二,你現在弱得連文具樹都操控不了,還想統籌全局呢?”
何律望着他,望了良久,又平靜地重複了一遍:“送他們上船。”
“組長——”鐵血營組員對這個提議,比白路斜還抗拒。
白路斜看也不看他們,視線仍在何律身上,他斂去最後一絲笑意,邪氣的眉宇間,只剩冰冷:“你命令我?”
何律說:“我請求你。”
“呵,”白路斜樂了,語調輕蔑上挑,“憑什麽?就憑你這幾天給我弄了點爛葉子、破果子?”
何律推開叢越,艱難伸手從旁邊地上拽過來那株白路斜剛剛帶回的植物,擡頭:“憑這個。”
“……”白路斜頓了兩秒,決定裝失憶,“一棵爛草?”
何律:“不是給你們的,喂他的,你們敢吃一口,喝一滴,就等着去海裏裸舞吧。”
白路斜愕然:“你不是昏迷了嗎?”
何律露出些許慚愧神色:“剛好在那時候恢複一點意識,但是我想,我當時如果清醒,可能會讓你有些尴尬,所以就緩了緩。”
白路斜:“……”
叢越:“……”
當時或許只是尴尬,但現在,小白好像要殺人了。
暈眩襲來,何律身體猛地打了個晃,靠自家組員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沒倒。
他撐住最後一絲力氣,望向白路斜:“我負責你的食物和水,是拉你入夥後理應履行的承諾,但你沒義務幫我找食物和水,可是你幫了。所以不是憑我給你找的植物,是憑你給我找的這株……”
“再幫我最後一次,”何律目光懇切,“帶他們上船。”
白路斜沉默下來。
無聲對視良久,他輕佻一笑,朝何律搖頭:“不要。”
何律眼裏的光黯下來。
沒再說話。
像是預感到自己的能量即将耗盡,他緩緩閉上眼,旋即倒下。
“組長——”鐵血營組員和叢越一齊大喊出聲,緊張得幾乎破了音。
白路斜一怔,剛要上前,就見伸手去探何律脈搏的叢越,驚魂未定地松口氣:“還有,還有脈搏……”
三個鐵血營組員聞言,緊繃的神經終于稍稍松弛,心裏的大石暫時落地。
他們将何律小心翼翼在地上放平,而後起身,轉過來面對白路斜,也面對卡戎。
“組長想法不代表我們的态度,”他們先和白路斜道,“你能拒絕,很好。”
說完又看向卡戎,三人湊緊,形成戰鬥陣型:“打敗你就可以登船,對吧?”
卡戎笑了:“不用打敗我,鑽空子等上船,我也歡迎。”
白路斜聳聳肩,優哉游哉退到草木繁茂之地,挑了個結實的高大植株跳上去,惬意躺下。
他不打算幫,鐵血營組員們也不打算讓他幫,難得雙方達成一致,很好。
眼見着白路斜跳上植株,吹着小風閉目養神,叢越才不得不相信,那家夥是真沒打算和他們一起戰鬥,明明卡戎都說了可以一起……
慢着。
就算白路斜不屑于和他們并肩作戰,也可以趁他們牽扯卡戎精力的時候,找機會上船啊。為什麽非要等到他們和卡戎戰鬥出結果,再過來進行第二場?
時間不容越胖子再深入思考,三個鐵血營組員已經朝卡戎沖了過去。
叢越凝心靜神,啓動文具樹……
三十分鐘,在激烈的攻防中悄然而過。
鐵血營仨組員有一個算一個,都負傷挂彩,受傷最嚴重的已經滿臉血。
叢越是四人裏唯一沒受傷的,但長時間操控着文具樹輔助鐵血營組員們戰鬥,也讓他消耗極大。
四人散落站在卡戎周圍,或近或遠,狼狽不堪。
卡戎除了衣服上被劃開一道不大的口子,其餘毫發無損。而衣服上那一道,已經是四人合力創造的最有威脅的一次機會了。
滿臉血的鐵血營組員,能堅持站住已經不易,基本喪失戰鬥力,剩下兩個和叢越一樣,體力瀕臨透支。
卡戎看着四人,眼裏原本的輕視,漸漸被正色取代,他難得認可地點了點頭:“你們比我預想得要頑強很多,來之前,我估計你們最多能撐十分鐘……”瞥一眼白路斜的方向,卡戎又嚴謹地補了半句,“不算他的話。”
來之前,他就想到了白路斜不會和這四個聯手。
白路斜那樣的闖關者,他太了解了,對自己能力極度的自負,會讓他排斥一切的“幫忙”、“聯手”,因為這些在他看來,不僅不是助力,反而是會影響他戰鬥發揮的拖累。
事實上也的确如此。
對于這類闖關者,獨來獨往,我行我素,才能讓他們發揮最大戰鬥力。
“休息一下吧,”卡戎好心和眼前四人道,“休息之後,再來最後一搏。”
叢越心裏一緊:“最後?”
卡戎微笑點頭:“是的,最後。因為接下來,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錄取精華,除掉糟粕,就是守關人在最後考核階段的工作。
5號孤島的“精華”很明顯了——何律,白路斜。
前者有實力,還有不常見的迷之感染力。
後者沒有記憶,不會被過去牽絆,性格更是又無情又任性還沒什麽道德感,簡直是天生戰鬥的料。
事實上在登島之前,卡戎就已經将兩人圈到了“準通關名單”裏。
所以白路斜只要正常發揮,卡戎都會讓他登船,至于何律,那就要看白路斜願不願意“伸出援手”了。
上船即通關,這是規則。
白路斜會幫何律嗎?
以卡戎這幾天的觀察,他原本覺得白路斜會,可剛剛白路斜對何律的态度,又讓動搖了。
或許,他高估了何律的感染力,而低估了白路斜的無情。
不過這是好事。
一個全然沒心的白路斜,比一個有心的白路斜+一個正氣凜然的鐵血營組長,更珍貴。
“再休息一百年,廢物還是廢物。”風涼話随着腳步,由遠及近。
卡戎和四人一起轉頭。
白路斜閑閑走過來,抱怨着:“你們慢死了,是要打到地老天荒嗎。”
仨鐵血營組員剛才只是傷口疼,現在讓白路斜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叢越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想調和,又沒處開口。
“等不及了?”卡戎倒是好說話,“現在是他們的休息時間,正好換你來。”
白路斜在距離卡戎三步之遙處停下,站定後忽然轉頭,慵懶的目光剎那變得危險,一瞬間掃過四人。
[孟婆湯]!
鐵血營仨組員和叢越,腦海裏只來得及浮現這一個念頭,便在下一秒,陷入空白的虛無。
白路斜将目光從四張茫然的臉上收回來,看向卡戎。
卡戎準備就緒,等着闖關者言語挑釁或者直接攻擊。
不料白路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能治療嗎?”
這沒前言沒後語甚至連禮貌都沒有的提問,卡戎竟然還聽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窺屏窺出來的默契,一時讓他心情複雜,但臉上還維持着守關人的高冷:“能,可我剛剛就說了,我只負責守關,不負責治療。”
白路斜歪頭:“破個例吧。”
卡戎好笑道:“你連他最後的請求都拒絕得那麽幹脆,這會兒就別假裝好心了。”
白路斜全然沒聽他在說什麽,自顧自道:“其實我也可以用[催眠術]讓你治療,但畢竟不是自主意志,治療效果容易打折……”
讓守關人治療的心愈發堅定。
白路斜對卡戎綻開一個漂亮的笑,本就上挑的鳳眼,更邪氣十足:“破個例吧……”
卡戎:“……”
說一遍是商量,說兩遍根本就是威脅吧!
“不是不能破例,”守關人磨拳霍霍,“只要你夠本事傷到我。”
……
[孟婆湯]的三分鐘有多漫長?
叢越覺得自己好像在混沌裏游蕩了一個世紀。
拉他離開這片白茫世界的,恰恰是罪魁禍首——
“胖子,輔助。”
白路斜的聲音就像一束強光,瞬間驅散迷霧,讓他的視野重回清晰天地。
不遠處,白路斜和卡戎雙雙進了海裏,海浪一陣陣往他們身上打,他們則在彼此的身上打。
海水已經淹沒到了他們的腰腹以上,加上大浪,叢越根本看不清具體戰況,但那句“胖子,輔助”,就像白路斜在他耳邊說的一樣,一直回響不停。
他能提供什麽輔助?
這都不用想,因為叢越的文具樹,從一級到三級——[慢慢來]、[慢慢來II]、[慢慢來III]——專一得感人。
叢越的精神力,已經在先前的三十分鐘對戰裏瀕臨耗盡,但這會兒,他屏住呼吸,又拼死擠出最後一股力量,選定海浪中那抹模糊的守關人身影為目标,啓動文具樹!
海浪中卡戎的身形忽然一頓,從正常速度,變成了0.8倍速。
叢越的[慢慢來III]是可以降低目标80%的速度,然而落到守關人身上,最好的效果也就是現在這樣,降低20%。
不過在白熱化的PK僵持裏,20%,足夠讓局勢一邊倒了。
一個前所未有的巨浪打來。
卡戎和白路斜雙雙消失。
叢越怔怔看了海面兩秒,猛地回過神,飛快跑過去,将何律扛到小船上。
剛把何律放好,鐵血營仨組員也醒了。
叢越省事了,立刻站在船上召喚:“快點上來——”
仨組員面面相觑,兩個輕傷攙着一個重傷,迅速登船。
上船之後,三人才懵逼地問:“什麽情況?卡戎呢?”
“和白路斜在海裏打呢,”叢越擔憂地重新看向海面,“剛才被一個浪撲沒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提到白路斜,三人就來氣,[孟婆湯],[催眠術],白路斜那點文具樹,這些天沒幹別的,就用他們身上了。
可如果不是白路斜和卡戎打,他們根本沒機會上船,這個情,得領。
幾分鐘後。
白路斜和卡戎終于從海裏冒頭,而後雙雙上岸。
白路斜渾身濕透,眉骨破了,鼻梁破了,兩道傷口原本被海水沖得發白,可離開海水沒一會兒,又被血珠染紅。
卡戎同樣落湯雞,下巴破了,左眼一圈烏青,銀發貼在頭皮上,不複平日的蓬松飄逸。
從傷勢上很難判斷誰贏誰輸,但看兩人都沒打算再動手的樣子,又好像已經分出了勝負。
白路斜大大方方上船,自然得就像這船寫了他名字。
卡戎黑着臉,就像在海底被烏賊噴了一遭。
看這架勢,對戰結果就比較明顯了。
四個投機取巧登船的闖關者,在這一刻很有默契地安靜茍着,以免給守關人的情緒火上澆油。
白路斜顯然沒這份貼心,找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來,催促守關人:“動作快點。”
卡戎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不和年輕人計較。
上前來到何律身旁,卡戎蹲下,将手掌放到何律額頭,閉目凝神。
點點紫光,從掌心貼合額頭的縫隙,洩露出來。
持續不多時,何律突然從昏迷中蘇醒,掙紮着起身,扶着船板“哇”地向海裏吐出一大口綠汁。
旁邊的叢越連忙給他順背:“何組長,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何律胃裏翻江倒海,一時發不出聲音,但他自己能感覺到,體內的灼熱正迅速下降,頭腦正逐漸清醒。
“死不了了。”卡戎沒好氣道。
轉回頭,發現白路斜正挑眉看他。
卡戎眯起眼:“關卡結束了,但如果你想延長,我不介意。”
白路斜卻全然沒戰鬥的意思,他只是好奇:“你的治療,為什麽不是用文具?”
卡戎愣了愣,本能反問:“誰說我沒用文具?”
白路斜随意地向後靠住船板:“文具的話,直接在腦內鎖定目标就行了,沒必要拿手掌去貼。”
卡戎:“……”
“你和我們不一樣。”白路斜輕而易舉下了結論,卻對此并不在意,“不過無所謂,文具樹也好,直接擁有能力也好,方式不同而已。”
相比之下,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喂,”他擡起下巴,頗為期待地望向卡戎,“後面的守關人,比你更能打嗎?”
卡戎靜默片刻,開口:“更能打,也更兇殘。”
白路斜仰頭望天,幽幽嘆口氣:“不該問的,你害我現在就迫不及待了……”
卡戎:“……”
何律,鐵血營仨組員,叢越:“……”
船上有一個瘋子怎麽辦?
闖關者的答案是,忘掉他。
守關人的答案是,蓋個章吧。
作為一個有職業道德的守關人,作為一個曾因為得摩斯不給範佩陽蓋章,嘲笑對方小氣的人,作為一個保證過只要實力夠,就一定給蓋章的人……自己說的話,含淚也得執行,哪怕他想一船槳給白路斜怼海裏。
“恭喜你,獲得守關人徽章。”卡戎死氣沉沉地道喜,然後就機械地擡手調出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守關人投屏,準備操作徽章發放。
白路斜看不見卡戎的投屏,但這并不影響他提要求:“我要私人徽章。”
卡戎差點手滑,瞪眼睛看他:“你說什麽?”
這一要求也把叢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只見過守關人發章,還真沒見過闖關者選章。
“私人徽章,”白路不只又說了一遍,還追加了更細致的描述,“就得摩斯給唐凜蓋的那種。”
鐵血營123、叢越:“……”
這是惦記多久了。
卡戎真是用盡平生修養,才沒一怒掀船,甚至還能繼續給白路斜講道理,他現在頭頂絕對有個聖潔光圈:“私人徽章,要守關人極度欣賞認可一個闖關者的時候,才允許蓋。”
“我不符合嗎?”白路斜一臉無辜地問。
卡戎心累地嘆口氣:“你有實力,我認可,但你是從哪裏看出我對你有欣賞的?不用極度,一丁點兒就行,你說出來,我會努力消除這種誤解。”
白路斜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卡戎本能皺眉,總覺得這笑意似曾相識。
“再破個例吧。”
微微搖晃的小船裏,守關人聽見了惡魔之音。
衆闖關者到最後也沒懂,為什麽白路斜要說“再”。
至于白路斜如願以償得到私人徽章,他們總覺得像是守關人花錢買清淨。
夕陽,大海,一葉舟。
卡戎,這個以希臘傳說中,冥河渡船者為代號的守關人,終于在3/10守關的最後一天,履行了代號的職責,送闖關者們渡過汪洋,奔赴更加兇險的彼岸。
海面粼粼波光,映着落日的餘晖。
真是一個美麗的傍晚呢,卡戎劃着槳,想。
作者有話要說: 別問守關人現在的心情,問就是美麗。
第140章 第七天⑤┃你在孤島求生中遭遇的所有危機,都是關卡為你量身定做的。
将4號孤島組送至3/10通關集結區後,已是晚上八點,距離七天的孤島求生結束,還剩最後四小時。
唯一沒結束關卡的,只剩下5號孤島組。
鑒于5號孤島組全程都按劇本走,乖巧得簡直讓卡戎有種老父親的欣慰,而且已經死掉一個闖關者了,所以他本來沒打算再幹預這一組,想讓他們自生自滅地度過最後一天的時光。
這也是他登陸4號孤島組進行最後考核時,告訴何律他們,登船考核可以一直持續到午夜零點的原因。
但是沒成想,4號組提前收工了,算上他撐船的時間,都還沒到午夜零點。
閑着也是閑着,那就關心一下5號組吧。
這樣想着的守關人,回到監控室,先做了一番熱身運動,感覺心肺功能處于抗打擊能力比較強的狀态,這才重新坐回投屏前。
什麽?
為什麽不像考核2、4號組那樣,親自登島對5號組進行最後階段考核?
誰愛去誰去,反正卡戎短時間內,不想再和闖關者面對面了,哪一組都不想!
拿起溫水杯,深深聞了聞白開水的清香,再潤上一口……內心寧靜了。
投屏裏,5號孤島的畫面和雨聲漸漸清晰。
守關人緩緩擡眼,伸手簡單利落操控兩下,投屏立刻浮現提示信息——
5號孤島進入考核期,你可以選擇以下考核方式:
A.守關人親自考核
B.鸮系統自動考核
果斷B。
選擇剛落定,籠罩了孤島七天六夜的滂沱大雨,驟然而停。
烏雲散盡,被水洗過的夜空,藍絲絨一樣靜谧,草尖的水珠,在冷清的月色裏,泛着晶瑩的光。
清一色、大四喜、佛紋、下山虎,四人已經在洞xue裏眯了三天了。三天前,他們分食了一只好不容易抓到的渾身帶刺的不明物種,比野兔還小兩圈,弄掉刺和皮之後,沒剩多少肉。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吃東西,接着就一直空着肚子挨到現在。
為了保存體力,這最後一天,他們也放棄了尋找食物的念頭,就茍在山洞裏硬扛着,好在也扛到了夜幕降臨,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誰也沒想到,雨會突然停了。
是清一色先發現的,他推了推旁邊睡着的大四喜,說:“你聽聽,是不是沒雨聲了?”
大四喜正坐着滿漢全席的夢呢,讓夥伴一鼓搗,夢碎了。
無奈睜開眼,迷迷糊糊聽一聽,立刻精神了,驚訝道:“還真是。”
佛紋和下山虎還在誰,兩個蓮花對視一眼,默契起身,走出洞xue。
夜風裏還帶着濕氣,但月明星稀。
“怎麽忽然就停了?”清一色擡頭看天,心情複雜,“突然沒了BGM,我有點不安啊……”
大四喜發冷似的摩挲了兩下胳膊,說:“我也覺得不對頭。”
對于早已習慣了雨聲的闖關者們來說,現在的孤島太靜了,靜得像地獄開門的前兆。
“雨停了?”佛紋和下山虎也走了出來,同樣兩臉意外。
“嗯。”清一色剛點頭,肚子就咕嚕嚕唱起空城計。
四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夥伴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臉上的菜色,那叫一個心酸。
“要是白天停就好了,”下山虎有氣無力道,“還能曬曬太陽補補鈣。”
“我覺得我們還是回山洞裏比較穩妥。”大四喜有種不好的預感。
“同意,”佛紋警惕地看四周,“第七天馬上就過去了,這時候雨停,太可疑了……”
窸窸窣窣。
不遠處草叢裏,傳來奇怪聲響。
四人呼吸一滞,本能靠近,形成防禦,一邊醞釀自己的文具樹,一邊看向草叢。
“呼嚕——呼嚕——”草叢裏忽然拱出一頭野豬,一身灰黑色的毛,雜亂粗硬,獠牙龇出長嘴,在夜色下反着光。
野豬看起來吓了一跳,剛出草叢,就愣那兒不動了,一雙黑不溜丢的小圓眼睛,轉來轉去地盯着四人。
四人也吓了一跳。這是BOSS,還是口糧?急,在線等!
就在這對峙的緊張時刻,一個聲音,突然在清一色耳內響起——
【注意,這些話只有你能聽見……】
【殺掉一個闖關者,你将立即通關,并且會在獲得正常通關經驗值的基礎上,額外獲得獎勵經驗值。祝你好運。】
投屏前的卡戎,嘴角緩緩勾起,望着畫面上清一色特寫,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這條提示信息真的只有清一色一個人能聽見嗎?
目前,是的。
所以畫面裏,用餘光偷偷觀察其他人的清一色,只能收獲三個正全神貫注和野豬對峙的人。
但是當清一色神情複雜地結束觀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野豬上的時候,佛紋耳內也響起了相同聲音。
這聲音和剛剛清一色聽到的一樣,都是一對一的私語,其餘三人聽不見。
但卡戎聽得一清二楚。
因為每一次鸮系統的“自動考核”,都是通過收集目标孤島組前幾天的求生數據,有針對性地分析運算生成的,所以對于考核內容,卡戎也無從得知。
不過現在,他很清楚了。
“打時間差,真夠缺德的……”守關人舒服地靠進椅子裏,嘴上這樣講,看戲的态度可一點不含糊。
收到提示的佛紋,同樣選擇了按兵不動,先看看其他人有沒有和自己一樣的反應。
然而清一色已經重新和野豬對峙了,大四喜、下山虎根本還沒收到提示,因此在佛紋眼中,幾乎坐實了“只有自己收到提示”。
野豬還在原地。
它像一個磁石,牽扯着闖關者的目光和精力,以便讓那些隐秘的、不懷好意的提示,得以逐個登場。
下山虎也收到提示了,仍看着野豬,但明顯眼裏的焦距已經飄了,顯然思緒正被提示攪和得糾結。
最後收到提示的是大四喜。
他是唯一一個将反應明顯表現在臉上的,聽見提示的第一時間,就怔在那兒,然後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轉頭把清一色、佛紋、下山虎看了個遍。
三夥伴本來心裏就亂着呢,被他這麽一看,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清一色剛要張嘴,忽然看見佛紋皺眉凝神,渾身繃緊蓄力。
他立刻大喝:“你——”剛說一個字,身體忽然被一股溫柔的力量虜獲,心裏繃着的弦就松了,連帶着,後半句出口的話,調子也軟下來,“用文具樹,讨厭……”
大四喜也細聲細語地附和:“就是,為什麽要用[禪心]呀……”
下山虎又懵逼又無辜,不緊不慢地說:“為什麽連我也中招了,佛紋你好奇怪……”
[禪心]是少見的衆生平等的文具樹,所以佛紋自己也沒跑掉,神情溫和得像四月微風:“我也不想,但是以防萬一嘛,要營造一個良好的溝通氣氛……”
清一色微笑:“那就坐下來說吧,不着急,慢慢聊……”
大四喜乖巧舉手:“我先說,我收到提示了,說是殺掉一個闖關者,就可以提前通關,還有獎勵……”
清一色、下山虎、佛紋,緩緩露出驚訝表情,語調慢得像樹懶:“好巧,我也是哎……”
卡戎:“……”
如果他沒記錯,[禪心]是消除目标和自己的攻擊欲,再深入開發訓練,還能降低人的求生欲,但說話腔調都軟糯起來,字裏行間散發愛與和平的泡泡,是什麽新型副作用!
分裂離間闖關者的精髓,就在“人心隔肚皮”,一旦彼此把話都攤開,再高明的離間計,也沒戲唱。
四人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溝通清楚了。
佛紋果斷解除[禪心],拿手掌撐住了額頭。因為三天沒吃東西,又啓動文具樹,現在頭暈得厲害。
夥伴們也終于恢複了正常脾氣和語速。
“我就知道不會讓我們輕易過關,”清一色恨恨道,“這招太他媽缺德了。”
“反正我不要獎勵分,”下山虎說,“通關就行。”
大四喜:“我也不要。”
清一色撇撇嘴:“到十二點就能通關,傻子才給自己找麻煩。”
佛紋頗有成就感地點點頭:“這麽快就達成共識,我很欣慰。”
清一色無語:“大四喜那家夥明顯就是要說了,你不用[禪心],我們溝通效率能提高八倍,現在連口糧都抓……”
提到口糧,清一色突然停住,才想起來還有這麽檔子事兒,立刻四下看:“肉呢?”
卡戎:“……”
BOSS還是口糧?定性了。
另外三人立刻往野豬先前待的地方看,但哪裏還有那肉質緊實的身影。
四張臉不約而同流露出吃貨的失落。
就在這松懈的一剎,一顆射來的子彈,從大四喜的肩頭擦過。
大四喜甚至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只聽見“咻”地一聲,肩頭就傳來了火辣劇痛。
“大四喜!”
另外三人立刻跑過去查看他的受傷情況,還好,只是皮外傷。
四人在山洞裏找到的槍,是大家輪流攜帶的,這會兒正放在清一色身上。他二話不說拔槍,卻無從分辨冷槍來自哪個方向,只能轉着圈瞄準四周,大聲威吓:“祁桦,你給我滾出來——”
這島上現在就五個人,他們手裏有槍,祁桦手裏也有槍,他們四個都收到殺人提示了,祁桦能落下?
草叢裏忽然傳來跑動聲響,像是有人在逃離。
“想跑?”清一色猛地竄進草叢,開始狂追,他現在就一個念頭,給大四喜報仇!
“清一色——”大四喜想攔,還是慢了一步,只能捂着肩膀跟上。
佛紋和下山虎也跟了上去。
清一色已經做好了持久戰準備,哪怕就是從島這邊追到島那邊,他也絕對不能讓祁桦逃掉。
可才追了幾十秒,就穿出草叢。
一離開草叢,視野豁然開朗,祁桦就站在他面前,氣喘籲籲,手裏舉着槍。
清一色急剎車,也迅速舉起槍。
祁桦的姿态雖然怎麽看都是不想跑了,準備正面硬杠,可見到清一色,臉上露出明顯的意外。
兩人舉槍對峙,都沒說話,但清一色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已經在一點點往下壓。
“清一色,別沖動!”大四喜人還沒跑到,焦急的聲音已經從後面傳過來。
“我沖動?”清一色死死盯着祁桦,“他給了你一槍!”
祁桦錯愕:“我?”
大四喜、佛紋、下山虎終于跑到清一色身邊。
“這裏面有問題……”大四喜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清一色理解不了:“島上就我們五個,他手裏還有槍,最重要的是我他媽都把人追到了,這裏面還有什麽問題,你告訴我!”
“問題就是開槍打我太蠢了!”大四喜吼的聲音比自家隊友還大,“你腦袋一熱就追到這裏,更傻!”
相處至今,佛紋和下山虎第一次聽見大四喜吼人,還挺……有威懾力的。
證據就是,清一色秒慫:“我、我給你報仇,你還……”
“等等,”祁桦看見大四喜肩膀上的槍傷,再結合聽來的對話,總算明白了,“你們以為是我開槍偷襲?”
清一色對着大四喜慫,對祁桦可不慫:“接着演,你不去奧斯卡真可惜了。”
祁桦看出來他的不冷靜了,果斷選擇面向另外三個頭腦清醒的:“我是看見雨停了,出來探探情況,正好發現一頭野豬,就追到了這裏,結果舉槍剛要射,結果野豬跑了,他來了。”
佛紋、下山虎:“……”
這番解釋清晰明了,除了有把清一色和野豬劃等號的嫌疑。
大四喜沒接祁桦的茬,只進一步給清一色解釋:“你想,他殺掉我們中的一個人,雖然能獲得額外獎勵,但要承擔的風險也很大,一個弄不好,就會像現在這樣,形成一對四的絕對劣勢局面,你覺得以他的心機,衡量利弊後,是會冒險放冷槍,還是安安穩穩等到午夜零點?”
投屏前,卡戎微微挑眉。
清一色的沖動他想到了,大四喜的清醒和冷靜卻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夜風吹過。
清一色漸漸冷靜下來,腦子也開始轉了。
大四喜說得的确有道理,如果祁桦剛剛那番說辭也沒撒謊,那一些細節就有了其他解釋。比如他和祁桦打照面時,對方的氣喘籲籲,不是逃跑逃的,而是追豬追的,舉槍也不是要打他,而是要打豬。
可是這裏有一個致命點說不通。
清一色眼底沉下來,問大四喜:“如果不是祁桦,那打傷你的子彈,是從哪裏來的?”
空氣突然安靜。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瞬間壓到每個人的心上。
祁桦突然擡起頭,目光在半空中搜尋,大聲道:“卡戎,你在對不對?你一直在監視着我們,槍是你給的,這些沖突也是你策劃的,是不是——”
雖然極力壓制,可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忿恨。
卡戎老神在在地看着投屏裏氣急敗壞地闖關者,不痛不癢,也壓根沒打算給回應。
可祁桦不甘心:“你是守關人,你可以設局,但是為什麽要害我?就因為他們抱團了,我落單了,我就該死嗎——”
四人聽到這裏,才理解了祁桦的失控。
如果在背後操控這一切的真是守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