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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客人┃獵人在哪兒? (1)

4/10,山腳。

紫光托着屍體升向高空,漸漸成為遙遠天際的一個紫色小點,徹底不見。

闖關者們才剛剛知道關卡規則,甚至闖關都沒有真正開始,九十六人已經變成了九十五人。

獵人在哪兒?

各式各樣的文具樹防禦之下,衆闖關者環顧四周飛速尋找着。

唐凜也在看。

他們依然在河左岸,再往左,穿越河岸草木後,就是一片沙漠,而河右岸是茫茫森林。

“肯定在那邊森林裏!”有闖關者已經做了判斷,“沙漠裏根本沒有狙擊制高點。”

有人不同意:“那也可能在山上啊。”

“在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得趕緊找掩體——”鐵血營組員一聲吼。

這話說到很多人心坎裏了:“再傻站在這兒真就要被打成篩子了!”

周圍連個遮擋都沒有,防禦性文具樹不可能一直這樣全力開着,他們現在就是活靶子。

“我提醒各位一句,”總有衆人皆醉我獨醒的,“這關的重點不是躲避攻擊,是找出自己的獵人,你都跑出獵人攻擊範圍了,還怎麽找人?根本和通關背道而馳嘛啊什麽鬼——”

獨醒兄嗷一嗓子變了調,沒有給他的發言保持一個深沉的結尾。

因為他“飄浮”起來了。

不止他,所有九十五個闖關者,都毫無預警脫離地面,就像突然失去了重力,成為了太空漂浮物。大部分離地不算高,也就十幾公分,但一些被這變故弄得緊張的,因為急于落地,一掙紮,反而飄得更高。

“身體放松!”唐凜大聲提醒,“越用力越容易失控——”

正在亂撲騰的鄭落竹和叢越,聞言一秒乖巧,身體終于漸漸取得了一個微妙的平衡,穩定在了離地二十公分左右。

霍栩因為應激反應過于強烈,已經大頭朝下了,聽見唐凜提醒,不屑地哼一聲,直接招來從空中往下沖的水浪。

旁邊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的南歌十分羨慕,她也想擁有能把自己沖回地面,重新腳踏實地的文具樹啊……

呃,等等。

水浪距離霍栩一米遠的地方,就開始變成無數個軟軟的潤潤的晃來晃去的小水團,跟史萊姆似的,又圓潤又Q彈,速度也一下子變得巨慢,顫顫巍巍蠕動着,用能把人急死的遲緩,飄飄搖搖到了霍栩面前。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水,也在失重。

大頭朝下飄浮在那兒的霍栩,依然冷酷臉,但就是讓人覺得莫名心酸。

南歌收回目光,假裝什麽都沒看見的無辜路人。

“咻咻——”

又是狙擊,一連兩聲。

瞄準的正是因為突來的“失重”,而中斷了文具樹防護的某支隊伍。

不過旁邊的萊昂眼疾手快,擡手一個[高級狙擊者II]過去,二連擊的空氣子彈和真實子彈在空中“砰”地撞到一起,硝煙四散。

沒防護的那支隊伍躲過一劫,但這兩槍足以剿滅大部隊的最後一絲僥幸。

“別他媽磨蹭了,趕緊跑吧,命都沒了你找個屁獵人——”

這話沒毛病。先和獵人拉開距離,脫離追蹤,再反過來想辦法從暗處追蹤到對方,這才是最科學的路。

但——

“失重呢怎麽跑,你見過在太空狂奔的?!”

衆闖關者現在維持自身平衡都費勁,跑更是沒可能,因為奔跑需要着力點,而這恰恰是他們現在最缺失的。

九十五個人現在就像水族箱裏的水母……不,水母還能靠體內噴水反射前進呢,他們連水母都不如。

“對對碰,”蓮花那邊的清一色突然靈感上線,朝自家隊友大喊,“用[一路順風]——”

失重的闖關者們一起懵逼。

那是啥?

對對碰捂着自己蠢蠢欲動的眼鏡,艱難維持着身體平衡,回應自家夥伴:“怎麽吹——”

吹?

清一色:“直接吹!”

對對碰:這麽多人,我沒辦法控制落點——”

清一色:“只要不是這裏就行,當務之急是把我們卷出狙擊範圍,越遠越好——”

卷??

衆闖關者們有種不好的預感……

“呼————”

狂風大起。

一瞬将失重的九十多號人卷起,飛上天,和太陽肩并肩。

……這是一路順風?這他媽是奪命龍卷風!

失控龍卷風裏,被裹挾着的衆闖關者天旋地轉,眼睛根本睜不開,更不知道自己要被吹去哪兒。但同時心裏又有些震驚,隊伍裏竟然有這樣強力的文具樹,可以同時卷起近百人,如果這不是幫大家逃走,而是闖關者之間PK,這文具樹一出,根本無敵啊!

“咻咻咻——”

“咻咻咻咻——”

暗處的狙擊者顯然看出他們要跑,射向狂風中的子彈愈發密集。

子彈遇風雖然會有精準度的偏離,可強悍的速度還是讓它穿透風的屏障,射進衆人之中,短短一兩秒,已經有好幾個人中彈受傷。

受傷者頂着狂風,艱難開口大吼:“對……對什麽來着,你讓風速再快點——”

“對對碰——”眼鏡同學還好心重申了自己姓名,因為對自己的文具樹已經很熟悉,所以他算是唯一在風中比較适應的,“沒辦法再快了——”

這是他目前能操控的最強風力了。

一問一答間,龍卷風又沿着河岸往回卷了數十米。

風內被卷得亂七八糟的闖關者們不清楚方向,但對對碰心裏有數,他們原本在山腳,前路都被山擋住了,狙擊者肯定就在周圍,那他只能帶着大家往回跑,才可以盡快逃出狙擊範圍,而且他們剛剛走了五個小時的這一路,沿途廣闊,到時候想找掩體還是想打游擊戰、反追蹤,都有施展空間。

短短七八秒,對于逃命中的闖關者來說,已經很漫長了。

密集的狙擊聲響被甩到身後,風內再沒有人受傷,不敢說徹底脫離狙擊範圍,但勝利在望。

而在經過了短暫适應後,戰鬥經驗豐富、身體素質也一流的衆人,開始适應被風裹挾的狀态,甚至還能分出心神回憶“前事”——

“那個對對碰,之前趕路的時候你怎麽不用這招呢,要是用了,我們就不用趕路五小時了啊——”

對對碰:“不行,我這個只能堅持十秒,用一次就要歇好久好久,長途趕路沒用——”

清一色:“用一次就要歇這種秘密不用說!”

衆闖關者:“……十秒?”

沿着河流方向往回移動的龍卷風戛然而止。

十幾米高空的九十五人集體低頭,身下是洶湧的大河。

“……你他媽不早說!!”

整齊劃一的哀嚎裏,九十五人自由落體,下餃子一樣,噼裏啪啦跌入湍急河水,轉瞬便被水浪吞沒。

東方,森林。

扛着狙擊.槍的Guest.001從樹上跳下來,輕盈落地,幾無聲響。他用的是輕型狙擊.槍,可被他瘦小的身形一襯托,那槍就顯得很威武了。

“跑得倒快。” Guest.001顯然沒盡興,撇着嘴,鋒利的犬齒若隐若現。

又一個身影從樹上跳下來,穩穩落地,Guest.002。

他沒Guest.001那麽瘦小,身形修長矯健,落地也算輕盈,但依然有明顯聲響。

“說好了先讓他們分散,誰讓你大開殺戒了。”

Guest.001不以為然地笑,比常人尖利得多的犬齒徹底暴露出來,陰森森的:“來就是玩兒的,哪那麽多規矩。”

樹下還有四個人,同樣是這次的客人,大家并不互通名字,只有最原始的代號——Guest.003、004、005、006。

他們喜歡這樣,簡單,直接,就像回歸到了最原始的野蠻大陸,不用在花哨而無用的地方費心。

“規矩多了是煩,但沒規矩也不行,”Guest.006看向Guest.001,“希望你至少記住一點,你的獵物随你玩,別人的獵物,你別動。”

Guest.001第一眼看見這個6號時就很不喜歡。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很少拿正眼看人,傲慢得讓人想一口咬斷他的動脈。

但他們之間不能互相攻擊,這是絕對的紅線,Guest.001也就只能在腦補裏過過幹瘾。

事實上他看不慣的不止6號,還有那個長發飄飄背着箭筒自诩高品位的Guest.003。

“1號,你太不懂得享受了。我們能在那麽多的申請裏被選中,成為第一批幸運客人,就應該像品極致的美食一樣,一點,一點的來……”

Guest.001:“……”

煩誰誰說話,也是服了。

教育完001,Guest.003從身後箭筒抽出一支羽箭,搭弓,向森林深處瞄準,卻不射,仿佛只是預熱預熱:“他們都散了嗎?”

“散了。”答他的是Guest.002,“大部分掉進了河裏,估計上岸之後會先找地方躲。”

“那就是要進這片森林喽?”Guest.004躍躍欲試,他魁梧的身材能裝下兩個半Guest.001。

Guest.006整理整理西裝,擡頭:“看來我們也該散了。”

Guest.004左右看看,奇怪道:“5號呢?”

1、2、3、6:“……”

Guest.005,不見了。

什麽時候走的?鬼知道。

中部,河岸。

河水又急又洶,唐凜幾次剛要碰到岸,又被沖走,好不容易在最後一次緊緊扒住岸上橫長過來的一棵小樹,才費力從河裏爬出來,伏在岸上大口大口呼吸。

頭發、衣服全濕透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回頭看河面,也找不到其他闖關者的身影。

有人在他之前就上岸了。

有人被沖散到別處。

還有人被河水吞沒之後,就再也沒有冒頭。

範佩陽,竹子,南歌,叢越,霍栩……

唐凜在心裏一個個過着自家夥伴的名字,眉頭不自覺鎖緊。

【隊長隊長,我是南歌,收到請回複,over。】

唐凜:“……”

什麽時候又擅自加了英文結束語……還有這種單線聯系他怎麽回複!

估計那邊也反應過來了,這不是雙向溝通文具樹,所以很快開始說重點。

【隊長,我現在森林裏,周圍有其他隊的幾個人,但沒有我們VIP的。我會努力通關,你不用擔心我,也別費心來找我們彙合,你自己注意安全,全力通關就行,我們終點見。】

森林。

唐凜躲到河岸邊一簇灌木叢後面,點開<小抄紙>裏的地圖。

按地圖現實,整片4/10大陸被河流縱向貫穿,北面盡頭是山腳,南面盡頭是集結區,而按地形分,南部平原,東部森林一直延續到山腳,西部沼澤,西北部沙漠。

雖然是立體逼真的地圖,卻除了山腳終點外,沒有任何标記點,也無法看見自己身處什麽位置,所以唐凜只能通過觀察周圍景物判斷,自己正在沙漠區的邊緣,擡眼就能望到一片沼澤地。

但這是因為他在河岸,有參照物,一旦深入各地形深處,看不見自身位置的地圖,就成了一張廢紙。這也是為什麽之前五小時的趕路,他們那麽嚴格地循着河岸走。

所以他很擔心南歌。

沙漠也好,沼澤也好,至少視野開闊,只要全力朝河流的方向奔,總能回到正确的點。

可是森林不一樣,尤其是那麽一大片,茂密深郁,每棵樹都長得一樣,走着走着,就一定會迷路。

好在他有準備。

這次闖關,唐凜穿的是從購物室新買的野外求生迷彩長褲,防水耐磨,還從上到下都是口袋,随便拉開一個拉鏈就能塞東西,彼此獨立,數量喜人,想放什麽放什麽,簡直是作戰界的九宮格火鍋。

從褲腿上的一個口袋裏,唐凜取出了五樣東西——範總的袖扣,南歌的發圈,竹子的皮質手繩,越胖胖的巧克力豆(關鍵時刻還能補充熱量),霍栩的頭發(偷偷揪的)。

為了應對這種夥伴分散的情況,他早就留了一手。

不過話說回來,以前他其實沒有這麽未雨綢缪,唐凜深入思考了一下,可以肯定是被某些危機意識過強的人影響的。

靜靜深呼吸,唐凜讓情緒平穩,凝聚心神。

[狼影追蹤]。

不是只追南歌一個,而是把所有五個物品,都追蹤了一遍,每次狼影剛鎖定方向,他便切斷,換下一個。

狼影奔跑的方向,就是五個夥伴的位置。

意外的是,狼影前四次都跑向了東,東面森林。

只有一次跑向了西偏南,那是沼澤的方向——霍栩。

西南,沼澤。

蓄滿水分過度泥濘的土壤,被濕性植物覆蓋,一個個或大或小,看着很淺的水泊,不規則地分布在這片土地上。

但是千萬不要踩,它們能吞沒一切。

一棵孤零零的樹下,霍栩被截住了。

Guest.002懸浮在半空,俯視着霍栩。同樣的失重狀态,可以讓衆闖關者狼狽不堪,也可以讓操控者本尊,像俯視衆生的神:“我有十六個獵物,但是第一個,我選了你。”

霍栩冷冷看着他,透着輕蔑,透着桀骜:“通關條件,找到獵人,讓他帶你去山腳。你直接幫我完成了第一條。”

“我不喜歡偷偷摸摸,追蹤反追蹤那一套,太麻煩了。” Guest.002說。

霍栩咬住手臂上的繃帶末端,将其扯得更緊,纏得更牢。

“正好,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鄭落竹:霍栩的頭發我揪的!

越胖胖:我放的風。

霍栩:“……”

第164章 Guest.002 VS 霍栩┃“永遠在你擡頭就看得見的地方,才配叫隊長。”

Guest.002:“我要這個。”

Guest.003:“我也喜歡這個小可愛,2號你不要和我搶。”

Guest.006:“和你搶的恐怕不只是2號。”

Guest.003:“6號不是吧,你也來摻和?”

Guest.004:“擁有1/10、3/10兩枚守關人徽章,2/10沒得徽章還是因為把守關人打傷了,遭到其沒收徽章的報複,這種獵物大家都想要吧,那就用最簡單方法,猜拳。”

Guest.001:“不用算我,我的第一個獵物名額要給那個棒棒糖小朋友。”

Guest.002:“棒棒糖?”

Guest.004:“小朋友?”

Guest.001:“喏,就這個。怎麽樣,是不是又小巧又可愛,像棒棒糖一樣Q?吃起來口感肯定好。”

Guest.002、003、004:“……”

Guest.006:“你嗜肉的喜好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Guest.001:“話說回來,005呢?”

Guest.002、003、004、006:“……”

Guest.001:“我從來到這裏就沒見過5號,他該不會壓根不存在吧?”

005是否存在,002不清楚,他只知道為了贏得眼前這個獵物,他破天荒地用猜拳這種極度low的方法,同其他客人進行了較量。

這是發生在五小時之前的事了,那時候獵物們才剛剛從集結區出發,他們也才剛剛拿到獵物們的背景資料。資料上除了獵物的文具樹能力保密——為了給客戶制造驚喜和良好的狩獵體驗——其他信息一覽無餘。

現在,等待已久的Guest.002,終于要享受他來之不易的第一個獵物了。

他幾乎是以欣賞目光在打量霍栩。

比在資料投屏裏看着更年輕,身體線條更漂亮,像剛成年的小豹子。

“我喜歡你的眼神。” Guest.002開始興奮了,從懸浮的半空緩緩落地,“來,讓我看看能把守關人打傷的你,究竟擁有什麽樣的能力。”

重力消除。

霍栩眯起眼,這個人就是先前山腳下,讓他們突然失重飄浮的罪魁禍首。

冷風吹過沼澤地。

霍栩身後突然掀起水浪,短短數秒,已近三米高,水浪越過霍栩頭頂,沖向Guest.002,奔騰猶如千軍萬馬。

“水嗎?的确是不錯的能力。”面對襲來的水浪,Guest.002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可惜沒我預想得那麽驚豔。”

他的眼裏掠過毫不掩飾的失望。

“唰——”

全速前進的水浪在抵達他面前的一霎,忽然分解成無數水團子,無重力地懸浮在半空,在微風的吹拂裏柔軟晃動。

這一幕和山腳下霍栩想用水流将自己沖回地面時,如出一轍。

“你就只會用這一招嗎?”Guest.002一邊失望道,一邊解除能力。

水團子“嘩啦啦”在他面前落下,巨大的水量刷成一片水幕,阻斷了雙方的視線。

Guest.002沒料到還有這個副作用,雖然視線的遮擋只有短短一剎,但戰鬥的本能還是讓他警惕起來。

水幕落下。

霍栩帶着他的拳頭已到眼前。

“啪!”

Guest.002張開手掌,從容包住襲來的拳頭:“你的戰鬥思維還真是特別初級。”

霍栩本來也沒指望這一下能偷襲成功,他只是想探一下對方的底。

但握住自己拳頭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完全碾壓他曾經遇見過的所有闖關者,那五根指頭幾乎要把他的拳頭捏碎。

“對不起,我不是那些束手束腳的守關人。” Guest.002咧開嘴角,用力将霍栩扯到面前,膝蓋猛地往上一擡,狠狠頂向霍栩的腹部。

“唔……”霍栩幾乎咬碎了牙,才沒喊出來。

但是真的太疼了,他的五髒六腑都被這一下攪在了一起。

Guest.002用力一甩。

霍栩直接飛了出去,砰一聲落在了幾米外,重重摔進淤泥。

Guest.002一步步向他走近。

霍栩掙紮着想要爬起,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他的呼吸急促得厲害,像垂死之人最後的努力。

“別掙紮了,”Guest.002同情地看着他,“以我剛才的力道,你的內髒已經破裂出血了,很快,你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不,當場死亡也說不定……”

他已走到霍栩身邊,頓下來,語氣放輕,像是怕再吓到獵物,就體會不到最後那點快樂了。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乖乖讓我……”

“呼啦——”

水幕傾瀉而下,将毫無防備的Guest.002澆得一個踉跄。

Guest.002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驚詫甚至蓋過了戰鬥本能,讓他一時忘了防禦。

闖關者的身體脆弱得不堪一擊,所以之前那些守關的家夥被要求不可使用真正能力,就連近身對戰的搏擊能力都要控制在中等水平,因為但凡超過一點,都可能給這些蟲子造成致命傷害。

就像扯斷蜻蜓翅膀那樣簡單。

可他是客人,他不需要遵守以前那些過時的規矩,他剛剛那一下頂膝用了至少七成的力。之所以沒用十成,是因為他想把“親手扼殺”的快樂留到最後,如果用了全力,直接就能把獵物的身體頂到穿透。

然而七成的力,獵物不僅沒受致命傷,竟然還可以操控能力。

腳踝忽然一緊。

Guest.002低頭,一只手緊緊握住了他的腳踝,手腕再往上,密密纏着繃帶。

“上一個希望我‘乖乖讓他殺’的人,已經先死了。”霍栩用力一扯,趁Guest.002失去平衡之際,奮力躍起,兇狠撲了過去。

二人抱成一團在地上滾了幾圈。

等停下,是Guest.002壓在霍栩身上。

“你的抗打擊能力太讓我驚喜了。”Guest.002氣喘籲籲,興奮讓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起伏,手在霍栩的胸膛、腹部、肩甲到處摸,“天生的?還是用什麽方法進行了身體強化?”

霍栩冷冷看着他,沒說話。

Guest.002感覺到腦後有涼意。

回頭,一根錐形的細冰柱,懸在半空,最尖銳的前端,就在他的眼球前。

“帶我去終點。”霍栩努力克制跺掉游走在自己身上的那兩只手的沖動,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往外蹦。

Guest.002卻絲毫沒有“往前一步就會被殺”的覺悟,看一眼冰柱,又看一眼不遠處剛剛把自己澆成落湯雞的那一汪水,驟然明亮的眼神像發現了新大陸:“你不僅可以操控水,還可以改變水的形态?”

霍栩迷惑皺眉,他怎麽還從對方語氣裏聽出了“羨慕”?

明明是生死瞬間,可對方輕忽的态度,就像在玩一個小孩子游戲。

這樣匪夷所思的态度,只有兩種可能——一,對方是個病人。二,對方真的只是在玩游戲。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Guest.002收回目光,重新低頭看向霍栩,露出一個真誠而又陰森的笑,“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我會好好送你上路的。”

一只強有力的手扼上了霍栩的咽喉。

霍栩本能擡手,去抓扯他的手腕。

根本無法撼動。

窒息感鋪天蓋地壓下來。

霍栩一邊掙紮,一邊拼命集中精神力。

懸在Guest.002腦後的冰柱很快有了響應。

它先向後退了近半米,然後突然向前加速,毫不猶豫刺向Guest.002後頸。

Guest.002仿佛完全不知後方即将到來的致命襲擊,仍持續收攏扼在霍栩脖頸上的手。

尖銳冰柱刺入Guest.002後頸!

“啪——”

只尖端進入一點點。

然後冰柱就碎成幾截,四下飛散。

霍栩看不到Guest.002背後的情況,可從聲音和冰柱碎裂的情況判斷,也知道這一擊沒成。

這一下,冰柱刺的仿佛不是身體,而是岩石。

守關人的身體是有基礎防禦的,在之前闖關的時候霍栩就知道,可他沒想到,會這樣強。

就像他沒想到,原來守關人使出全力時,是這樣的難以撼動。

不,可能對方根本還沒使出全力。

Guest.002用空餘的那只手摸了摸後頸殘留的水汽,碰到了冰柱刺破表皮留下的一點傷。微不足道的傷口,他卻“嘶”一聲,誇張倒吸一口氣。

“我不喜歡受傷,”他說,帶着滿滿的遺憾,“只能讓你更悲慘的死去了。”

Guest.002起身,直接就着扼霍栩咽喉的力道,将獵物也提了起來。

霍栩雙腳離地,雙手握住脖頸上的手用盡全力扯。

徒勞。

缺氧讓霍栩的大腦漸漸恍惚,想再操控水,卻怎麽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了。

Guest.002将人提到一個自然形成的水窪邊緣。

水窪不大,看着就像雨後形成的小泥坑,可在這片沼澤地裏,這樣的泥坑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洞,粘稠的流動的淤泥,能吞沒一切。

Guest.002将霍栩仰面朝天,按進了沼澤裏。

看着淤泥一點點漫過霍栩的後背,前胸,最後是臉……

Guest.002能聽見自己血液高速流動的聲音。他的手在發抖,那是極度亢奮帶來的戰栗。

對,就是要這樣。

像001那種遠程狙擊,簡直是暴殄天物。

剝奪一條生命,就應該近距離地看着它慢慢消逝,直至最後那一點生命火花,在你手中湮滅殆盡。

霍栩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被沼澤吞沒。

淤泥漫過他的身體,堵住他的耳朵,繼續往上,開始吞噬他的臉。

本就被扼喉缺氧的他,再過幾秒,應該就要完全窒息了。

霍栩沒想過自己會死在這裏。

真的一點都沒想過。

以他前三關的經驗,守關人的實力該是階梯型往上升的,鑒于自己的能力也在階梯型上升,所以他預計真正的難關,至少要等到5/10以後。

關卡沒有按他預計的走。

也合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一件事,有義務按他的預計走。

他在地下城加入探索者的時候,滿心以為真的可以摧毀這裏。

結果在2/10的環形城,自己就先差點被“摧毀”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才真切明白,所謂“隊友”,是可以在你放着闖關不顧,專心和他一起探索關卡邊界時,扼着你的脖子把你按進水裏的。

“對不起,霍栩,我要繼續往下闖關,我不想還什麽都沒探索出來,就死在這裏。”

“我的頸環目标是你,我知道你的性格,肯定不會主動給我的。”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掙紮了,乖乖去死吧……”

他的頭被完全摁進了水裏,和此刻一樣的仰面朝天。

不同的事,那時的水很清澈,清澈到他可以看見對方說“對不起”時的毫無誠意,和說“乖乖去死吧”時的真情流露。

他不會主動給頸環?

給了頸環不過是進入[終極恐懼],又不是一定會死,為什麽就斬釘截鐵判定他不會給?

“別恨我,畢竟你也從來沒把我當成自己人吧……”

這是他最後聽見的話。

那一刻他才知道,哦,原來“自己心裏想的”和“別人以為你心裏想的”不一定會一致,甚至有時是相反的。

他不想去剖析這個誤差産生的原因。可能是自己性格惡劣,可能是對方領悟力太低,也可能這種誤差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必然。

但他知道解決方法——不需要同伴了。沒有同伴,也就沒了“別人以為”。

淤泥沼澤最終淹過霍栩的臉,将他完全吞沒。

Guest.002意猶未盡,出神地盯着自己沒入泥沼的手腕看了好半天,才戀戀不舍松開,将手往回抽。

第一下竟然沒抽出來。

Guest.002微微發怔,黏膩的淤泥讓他手上的感覺有些遲鈍,因為自己并沒有用太大的力,只是随意一抽,所以一時間也分不出來,是淤泥阻礙了他,還是那個臨死依然在抓扯他手背的獵物的手,阻礙了他。

試探性地,Guest.002又往外抽了第二下。

不料手腕剛剛抽出一寸,又被淤泥裏一個更大的力道,狠狠扯了回去!

這一下來得極其兇狠,像是拼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

Guest.002猝不及防,竟被那力道拽着,一頭栽進了沼澤。

跌落的一瞬間,Guest.002甚至沒弄懂究竟發生了什麽。

如果是獵物拽着他,那不是應該借着他上岸嗎?

可死死拖着着自己的那股力量,根本沒想求生,而是要帶着他一起下地獄。

霍栩的肺已經要炸了。

被淤泥封住五感的他,甚至不确定到底有沒有把人拖下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絕對不會松手。

上一個讓他“乖乖赴死”的人,已經先死了。

他沒說謊。

那時的他也像現在這樣,将企圖搶他頸環的“前隊友”,一同拖進了水裏。

區別只在于,上一次,對方死了,他活了。

而這一次,他死定了,對方可能還會憑借強悍的身體素質死裏逃生。

那就是他管不到的地方了。

他只能堅持到這裏。

霍栩露出一個苦笑,也可能臉上沒動,這情緒只傳達到了大腦,就在恍惚裏散了。

霍栩不知道。

他的意識正在飄遠,力氣正在消失……

“嗷嗚——嗷嗚嗚——”

……什麽鬼聲音?地獄守門的惡犬嗎?這麽快就下地獄了?

“霍栩——”

……誰在叫他?

“你給我松手——”

……不要,他要拖着那個瘋子下地獄呢。

沼澤邊,和狼影奮力從淤泥裏往外救人的唐凜隊長,心力憔悴。

他要救的是自家組員,結果自家組員對那個企圖殺掉自己的人十分眷戀,死不松手。他只能救一送一,拼命将兩個人一起拖出泥坑。

進沼澤前都是人模人樣,再拖出來,就成了兩個渾身淤泥的小泥人,要不是身形有區別,唐凜都容易分不出誰是誰。

霍栩已經沒意識了,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入沼澤時間晚的“獵人”狀況好許多,已經開始在地上掙紮着抹臉,想擦掉臉上淤泥,看周遭情況。

唐凜迅速操控[狼影獨行]。

剛合力救人的小狼,立刻撲到“獵人”身上,兩個前爪壓住對方喉嚨。

“你敢再動一下,狼影就會撕碎你的喉嚨,我說到做到。”唐凜聲音極低,極冷,不是刻意恐吓,而是在遠遠看見自家被按進沼澤時,就迸發的殺意。

“咳咳——”

躺在地上的霍栩突然猛烈咳出一口淤泥。

原本想給他做急救的唐凜喜出望外,立刻過去把人扶起來。

霍栩一邊猛烈咳嗽,一邊努力睜開眼,可眼睛上糊的都是泥,睜開也什麽都看不清,眼睛還劇疼。

“先別動,眼睛閉上。”耳邊的聲音不大,卻莫名帶了一分嚴厲。

霍栩腦袋還暈得厲害,胸腔裏也疼,本能聽話地閉上眼睛,只張着嘴巴大口汲取氧氣。

有手擦上了自己眼睛,溫柔的,溫熱的。

過了會兒,他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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