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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游戲┃“想好了嗎?還是不願意陪我玩游戲?” (1)

森林深處,接二連三的紫色光團緩緩升空。

每一團紫光裏都托着一個闖關者的屍體,短短兩分鐘,已經死亡三人。

Guest.003歪頭看着眼前僅剩的兩個僅剩的闖關者,簡單束起的長發随風微動,發尾不經意掃過背着的箭筒。

高貴,空靈,英俊。

他的顏值和氣質襯得起一身過于刻意做作的弓箭手造型。

“想好了嗎?還是不願意陪我玩游戲?”

他的聲音也很迷人,溫潤裏帶着輕微的沙啞。

但剛剛撿回性命的兩個闖關者,已經沒辦法再用“恐懼”之外的心情來看待眼前的男人了。

兩分鐘之前,他們和另外三人,同這位cos弓箭手的花哨男人偶遇,對方坦然表明獵人身份,并表示暴力什麽的他最讨厭了,所以只和他們玩個“猜金幣”的小游戲,就猜金幣在哪只手,左手or右手,亂蒙都有50%猜對的概率,只要猜對,他就帶他們去關卡終點。

但是面對五打一的場面,他們怎麽可能玩這種一聽就是陷阱的鬼游戲,所以二話不說便群起而攻。

那血腥的兩分鐘,幸存的兩個闖關者不想再回憶。

他們打不贏獵人的,不,根本連傷到對方都是妄想。

哪怕好不容易拼死創造了機會,操控文具樹擊中了對方,效果也幾乎是打對折,而對方匪夷所思的身體素質,讓這50%的效果,也顯得那樣徒勞。

一分鐘的交手,足以讓他們認清了彼此間武力值的差距。對方那種恐怖的強大,幾乎是不可撼動的。

“看來你們是真的不想玩,”Guest.003從背後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滿,對準僅剩的兩個闖關者,遺憾道,“那就只好送你們上路了。”

“我玩!”兩個闖關者中個子高的那個率先大喊,瀕臨死亡的恐懼讓他幾乎控制不住地破了音。

旁邊的矮個受到刺激,也熱血上腦:“我也玩!”

Guest.003欣慰一笑:“早這樣多好。”

從懷裏掏出一枚金幣,003先舉起轉動正反面,讓兩個闖關者看得清楚,而後背過手,簡單倒轉後,便将兩只握緊的手拿到前面,期待地看向高個和矮個:“誰先來?”

高個的喉嚨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再次和獵人确認:“你說的,只要我們贏了游戲,就帶我們去終點?”

Guest.003優雅點頭:“當然。”

高個死死盯着伸到面前的兩只手,他要選的不是左還是右,而是生還是死,這簡直要把人逼瘋了。

“左邊!”他心一橫,豁出去了。

“很好。”Guest.003看向矮個,“你呢?”

矮個大腦一片空白,呆呆看着獵人的手,好半晌說不出話。

Guest.003有些不耐煩了,略一思索,說:“這樣吧,我替你選,左邊,這樣你們兩個就可以同進退,活就一起活,死也不孤單。”

“不……”矮個終于吐出一個單音,又過了好幾秒,他才擡頭看向Guest.003,眼裏徹底回過神,堅定道,“我選右邊。”

“也好,”Guest.003倒是好說話,“這樣你倆至少還有一個能活。從全局上看,這是最優選擇……”

他将握着的兩只手翻過來,手心朝上,緩緩打開:“就是不知道,誰死,誰活……”

手掌全部攤開。

金幣在右邊。

猜對的矮個整張臉都亮了,帶着劫後重生的驚喜和慶幸。

猜錯的高個不可置信張大眼睛,仿佛自己眼花了,再用力看上一會兒,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結局。

“咻——撲!”

一支箭深深射入他的眉心。

羽翎箭尾停在他額前,鋒利箭頭刺穿他的頭骨,從後腦勺透出來。

高個轟然倒地。

矮個僵在那裏,眉心一跳一跳,鑽心的疼,仿佛那箭射的是自己。

“走吧,幸運者。”Guest.003收了弓,率先轉身。

矮個一個激靈,再不看地上屍體,快步跟上獵人。

高個的屍體和前面三個一樣,在紫光的承托下,緩緩升空。

矮個随Guest.003走了近十分鐘,越走樹木越高大茂密,本來就不透陽光的森林,愈發幽暗深邃。

“呃,請問我們還要走多久?”矮個實在扛不住心理壓力,終于發問。

走在前方的Guest.003,停下腳步。

矮個渾身繃緊,擔心自己多餘的提問惹惱獵人。

這樣的膽怯,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他甚至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樣孬種。

可他控制不住。

這一關的獵人和前面那些關卡的守關人都不一樣。

前三關的守關人,行為是有邏輯可循的。鄙視弱者也好,篩選強者也好,哪怕他們用各種浮誇的言行舉止來包裝自己,本質上,你還是感覺得到,他們就是在盡責守關,執行優勝劣汰。

然而前方這個剛剛殺掉四人的守關人,從頭到尾就像一個瘋子。

他甚至不能确定,對方究竟算不算是守關人。

“就是這裏了。”前方停住的男人,緩緩轉過身來。

矮個茫然:“這裏?”

Guest.003緩緩露出微笑,溫柔如水。

矮個愣了半秒,忽然發現,對方似乎并沒有看自己,而是越過自己看……

“唰——”

矮個想回頭,可他再沒有機會了。

凜冽風聲掠過耳畔,他只覺得脖頸右側一涼,再然後,整個頭就不受控制地往左歪了去。

他的脖頸被切開3/4。

鮮血噴湧而出。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後兩米遠的地方,好整以暇看着獵物倒下,在微弱的抽搐中,迅速死去。

Guest.003等到矮個的血噴得差不多了,才走到他的屍體旁,狀似歉意地嘆息:“忘了說,你不是我的獵物,是4號的,所以很遺憾,我帶你去了終點也沒用。”

高大男人,也就是Guest.004,顯然并沒有過足瘾,有些不悅地抱怨:“等了這麽久,還以為你能多帶幾個回來。”

“本來是五個,”Guest.003聳肩,“可惜都不配合。”

“是你沒忍住吧。”Guest.004可沒獵物們那麽蠢,對方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如果2號真想把獵物帶回來,大家一起玩,有的是法子。

“行,我欠你一次,”Guest.003大方道,“下次再遇見,你先來。”

Guest.004:“這還差不多。”

說話間,矮個屍體也飄然升空。

Guest.004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你殺掉的另外四個,都是誰的獵物?”

Guest.003想了想,說:“一個我的,兩個2號的,一個1號的。”

“還行,”Guest.004說,“沒6號的。”

3號挑眉:“怎麽,你怕他?”

【希望你至少記住一點,你的獵物随你玩,別人的獵物,你別動。】

這是6號當着所有人面,明确和當時拿狙擊槍玩嗨了的1號表述過的态度。

雖然對象是1號,但顯然,話是說給每個人聽的。

“怕?”Guest.004嗤之以鼻,“我既然答應和你同行,無差別狩獵,就沒在怕的。”嘴硬完,他停頓幾秒,還是又慫慫補了一句,“6號看起來就很麻煩,能不招惹盡量別惹。”

本以為會被3號繼續嘲笑。

不料對方俊逸的臉龐也蒙上一層陰影:“那家夥的确陰森森的。你注意他那雙眼睛沒有,我和他對視過兩次,兩次感覺都很不好,好像我想什麽他都知道似的。”

“話說回來,他到底什麽能力?”Guest.004問。

Guest.003搖頭:“不清楚,一直到我們分散,他也沒出過手。”

“所以說這種藏得深的,最好離得遠遠的。”Guest.004索性攤開說,“這裏就我們兩個,也沒有什麽難為情的,那就說定了,6號的獵物不碰。”

“嗯……”Guest.003應了一聲,但人卻一直擡頭環顧四周茂密的大樹,“我總覺得,這裏不止我們兩個。”

4號一愣,随他擡頭,但樹太高太密了,森林又在不久之前起了濃霧,根本什麽都看不清。

“爬上去看看?”他們沒有2號的“重力消除”,也沒有1號的“輕盈”,上樹這種事,只能靠最原始的攀爬,頂多比獵物們爬得快點,穩點。

“不用那麽麻煩。” Guest.003勾起嘴角,反手從背後抽出四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弓射出。

四支箭一離弦,竟射向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且在飛行過程中,一支箭分裂成四支,也就是說,四支箭總計分裂成了十六支,正好圍成一圈,射向周圍樹木高高的、濃霧缭繞的樹冠。

“撲啦啦——”

劍雨驚起飛鳥。

還有兩只被射中,插着箭落下來。

除此之外,再沒其他動靜。

Guest.003放下弓,扯一下嘴角:“看來是我想太多。”

Guest.004先前讓他弄得精神緊張,現在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們還用怕獵物偷襲?他們要是真敢,那就是提前往死路上去。”

“也是。”3號把弓背到身後,“他們那點能力,實在不夠看。”

4號:“所以我就想不通了,為什麽申請的時候,還要簽‘安全知情書’。什麽過程中不允許退出,故而存在風險,出現任何傷亡,概不負責。請問這種輕輕一撚就死掉的東西,能給我們造成什麽危險?”

3號:“免責條款,有用沒用都得加上,他們精着呢。”

4號:“也對……”

兩個獵人漸漸走遠,交談聲散在濃霧森林裏。

剛剛被羽箭射過的一棵樹上,被霧氣和枝丫掩映的樹冠深處,下山虎、探花、大四喜,齊齊看着範佩陽,六道目光裏全是五體投地。

箭射過來的時候,誰都沒敢動,因為這就是獵人的目的,但凡他們動一下,都絕對要暴露。

幸好十六支箭要射十六個方向,橫向上箭與箭之間空隙略大,而縱向上,一支箭,只能射一個方向,一個高度,真射到他們的概率其實不高,這場劍雨威懾大過實質。

就在這樣的低概率裏,射向這裏那一箭,正中範佩陽手臂。

運氣差歸差,但範總一聲沒吭。

讓另外三人服氣的,不是說範佩陽忍耐力多強,因為如果被射中的是他們,在最初的一剎過後,咬牙忍也是忍得住的。可怕就可怕在,被射中的一瞬間,範佩陽都沒動靜。

那種情況下,是個人就絕逼會在應激反應裏出那麽一點聲響,哪怕是“唔”一下呢。

範總都沒有。

不光沒出聲,連姿勢都沒變,從頭到尾只是皺起了眉頭。

還能說什麽,牛逼就完了。

“你……不疼嗎?”下山虎先找回了聲音,真誠發問。

範佩陽終于動了。

他握住箭身,用力一拔。

深深沒入的箭頭,從小臂中抽出。

箭頭上的一點血随着慣性甩到範佩陽臉上。

他先從褲腿的口袋裏找出包着防水袋的止血紗布,給自己做了簡單包紮,接着用随身攜帶的軍刀将箭頭撬下來,收好,最後才仔細地擦了臉,擡起了頭,回答下山虎:“還好,不算太疼。”

“……”這一系列操作給下山虎看得,都忘了自己先前問過什麽了。

探花記得,但他更好奇:“範總,你是但凡能傷到你的東西,都要留下來作紀念嗎?”

不然完全沒辦法解釋,為什麽要把箭頭擦幹淨放口袋裏,太令人迷惑了啊。

其實他們四個碰到一起,就是幾分鐘前的事。

說是意外也好,說是緣分也行,在森林裏盲目摸索的他們,恰好就在這裏撞上了。四個人,來自四個不同方向,就在剛才兩個獵人對話的地方,走了個迎頭碰。

誰知道還沒等他們彼此打招呼,就聽見了遠遠走來的腳步聲。

還不止一個。

敵我不明,四人二話不說,先上樹。

也幸虧有下山虎的[膠水俠],往高處樹枝上一甩一粘,分分鐘帶着他們悠蕩上去。

來的就是射箭的獵人,和那個跟着他的闖關者。

之後被稱為4號的男人就出現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他們只看見4號獵人在矮個背後揮了一下手掌,矮個就被割了脖子。

然後就是數箭齊發。

獵人們的攻擊力,洞察力,甚至連直覺,都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霧更濃了。

明明之前爬上樹頂,還看得見遠山,現在只剩一片白茫,根本辨不清方向。

四人暫時還沒有下樹的打算。

剛剛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看見獵人,雖然是單方面的,但有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

“那個4號,到底怎麽攻擊的?”下山虎百思不得其解,“他離了有兩米遠,那麽揮一下手,根本碰不到對方脖子。”

“應該是風,”探花一手抱着樹杈,一手舉起橫向揮了揮,“手掌帶起的風。”

探花這一動作,讓下山虎又想到了剛剛被殺的闖關者。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守關者殺人,卻是第一次目睹這樣殘酷的殺法,更讓他悚然的是,4號獵人當時的神情。

看着從切斷脖頸噴濺出的鮮血,對方不是漠然,也不是冷靜。

而是在欣賞。

靜靜的,甚至帶了些享受。

“他們和之前的守關人都不一樣。”範佩陽迅速在腦內将信息處理完畢,沉聲開口,“前三關的守關人,無一例外都表現出‘面試官’特征——觀察,篩選,考核。他們的所有行為都圍繞一個導向,優勝劣汰,為下一關輸送更強者。”

“但是剛才那倆不是,”探花低頭看下面,屍體已經消失了,血跡卻仍刺眼,“他們在找樂子,為此甚至可以欺騙闖關者。”

【忘了說,你不是我的獵物,是4號的,所以很遺憾,我帶你去了終點也沒用。】

弓箭獵人對已經死去的闖關者說的這句輕飄飄的話,透露的信息令人錯愕,更令人憤怒。

第166章 往左走or往右走┃“這個不用文具樹,用我樸素的第六感就能告訴你答案。”

“除了态度和行為傾向之外,這一關的守關模式也發生了變化。”探花開啓頭腦風暴,進入高速分析狀态,“之前關卡都是一個守關人,就算有聯合守關的情況,也是新守關人代替舊守關人,而不是兩個一起出現,”他說着看向範佩陽,“對吧?”

3/10的孤島求生中,VIP和崔戰、周雲徽他們彙合後,代替卡戎的潘恩就在別墅登場了。

雖然卡戎和潘恩屬于兩個不同的守關人,但因為聯合屬性,經歷過他們中任何一位的闖關者,都可以彼此交流,所以擁有自己信息渠道的甜甜圈,能打聽到其他隊伍考核內容,并不讓人意外。

“嗯。”範佩陽認可地點一下頭。

“結伴出現,這是守關模式的第一點變化,原因未知。”探花繼續道,“第二點是他們的戰鬥力大幅度提升,這和前面一二三關守關人能力階梯型提升方式完全不同……不過,也可能是前面守關人都保留了實力,而到了這裏,再沒有‘保留實力’這種要求,但是為什麽突然就可以使全力了,我想不通,這就像給了我們一張完全超綱的考卷,壓根沒打算讓我們活着通關……”

“第三,也是我最在意的點,他們剛才的交談中提到了‘申請的時候,要簽安全知情書’,聽起來就像……就像他們不是來工作的,而是來冒險或者體驗的,所以關卡運營方需要他們簽免責條款……”

“但這裏的運營方究竟是什麽鬼,那兩個人口中提到‘他們精着呢’的他們,又是誰啊——”

探花一口氣說到缺氧,成功在頭腦風暴裏把自己逼瘋了。

下山虎和大四喜聽得雲裏霧裏,原本還愧疚自己跟不上學霸的思路,現在看着抓狂的探花,忽然覺得,做學渣也挺好。

“你提了三點,每一點落到最後,都是‘原因不明’。”一直耐心聽完的範佩陽,給出自己的想法,“這些也許能給我們以後闖關或者分析這裏的運行模式提供思路參考,但對于眼前的關卡,毫……”

他想說“毫無用處”,可話卻在第一個字這裏就戛然頓住。

這四個字觸發了一些早就被他遺忘在腦海深處落灰的記憶。

那是很久之前的某次公司高層重要會議,身體還沒查出問題的唐凜,作為財務總監,自然也參加。

直到現在,範佩陽都記得那一天各位高管的糟糕表現,糟糕到他甚至懷疑自己整個高管團隊昨天晚上是不是背着他搞了什麽嗨翻天的團建活動,以至于今天大腦還沒上線。

每一個他抛出讨論的問題,都得不到任何建設性意見,每一個他質疑的關鍵點,都得不到清晰明确的回複,最後他幹脆不問了,直接讓他們自由發揮,結果每個人都闡述了一堆乍聽高端實則無用的廢話。

忍到最後都沒發飙,是他能給這幫人的最大溫柔。

可是指望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不可能的。

每個糟糕透頂的發言,都各有各的愚蠢,但歸到最後都是那四個字——毫無用處。

對解決問題毫無用處,對判斷抉擇毫無用處,對公司發展毫無用處。

他将這些認知完完整整傳遞給了與會衆人。

毫無用處,也成了那一次會議出場頻率最高的“關鍵詞”。

當然,“關鍵詞”是他給的定義,要用唐凜的說法,這四個字是他在每一位高層同事心上捅的刀。

“好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會後的傍晚,唐凜來到他的辦公室,坐在他的對面,語重心長。

“他們的責任是給公司帶來利益,我的責任是給他們發工資。我完成了我的,他們沒有完成他們的,你還要求我用虛假的話來顧全他們脆弱的自尊心,”範佩陽搖頭,“沒這個道理。”

那時的唐凜坐在斜照進來的夕陽裏,明明是無奈苦笑,卻也被落日餘晖染上一層溫柔:“你還覺得你虧大了?”

“當然。”範佩陽說,“他們沒給我帶來收益,還帶來了我財務總監的批評。”

唐凜單手撐着頭,沒好氣看着桌後面的他:“不是批評,是建議。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稍稍遲疑一下,才輕聲道,“公私分明。”

範佩陽總覺得對方的神情和語氣,在說這個詞時有一瞬的微妙。

可還沒等他細想,就又聽見唐凜繼續說:“你指出他們的不足沒問題,但指出問題不是為了擊潰他們的自信心,而是為了讓他們進一步提高。”

四目相對。

範佩陽認真打量了自己的財務總監,沒發現有什麽異常,便也不再多想,直言道:“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進步,我一針見血指出問題,就是在幫他們。”

唐凜一聲嘆息,愈發心疼高管同事們:“你那不叫一針見血,叫全盤否定。他們不是機器,他們有心,有情緒,有喜怒哀樂,就算你不想去理解,至少要清楚,這些都會關系到你所謂的‘給公司帶來收益’,他們……”

“所以?”範佩陽希望他能略過那些冗長的鋪墊,直接跳到結論,“你想讓我怎麽做?”

唐凜對被打斷沒太大反應,像是已經習慣了:“打個巴掌還要給個甜棗呢。你不想給也行,至少‘一針見血’的時候,稍微溫和委婉一點吧?”

“我拒絕。”範佩陽一秒考慮都沒有。

唐凜單手撐着的頭差點一滑,心塞至極:“好吧,我放棄,你這輩子都學不會‘委婉’了。”

範佩陽不喜歡在對方眼裏看見失望,尤其是對自己的,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顯然你并沒有改變立場,我覺得有必要闡述一下我拒絕的理由,相信你聽完……”

唐凜不想聽。

範佩陽也沒機會說。

因為唐凜突然起身,理直氣壯彎腰過來,把他吻住了。

那一刻,唐凜恰好在傍晚明暗交接的光影裏。

距離太近了,範佩陽看不清的他的臉,只記得蜜糖色的黃昏日光照在他的眉骨上,很漂亮。

然而最後,還是範佩陽先後撤,單方面結束了這個突然的親密接觸。

理由也很簡單,雖然兩人已經在一起,但“不對外公開”是他們兩個達成的共識。就算任何人進他的辦公室都需要敲門,但萬一呢。他對出櫃之類的倒無所謂,但出櫃必然帶來一系列的後續問題,解決這些問題又會或多或少浪費精力,而他找不到付出這些精力後,能獲得的相應價值,那這件事就是沒必要做的。

這個道理唐凜應該懂。

“下次不要這樣了。”他說。

唐凜一臉無辜:“這是讓你安靜的最快方法。”

範佩陽挑眉:“不想聽我說話?”

“不是,”唐凜糾正,“是你不說話的時候,最迷人。”

等唐凜離開辦公室,範佩陽才反應過來,他在給自己親自示範,什麽叫“委婉的藝術”。

而唐凜說最後這句話時眼裏一閃而過的東西,和之前說“公私分明”時的神情,幾乎是一樣的——這件事,範佩陽是在很久之後的此刻,才意識到。

那是難過。

他的公私分明,甚至他只要說話,就會讓唐凜難過。

“你到底想說什麽?”帶着怒氣的質問,把範佩陽從過往時光中叫醒。

探花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話說一半突然失神停住,他只知道自己辛苦梳理出的問題,被對方評為“也許……能給參考,但對于眼前的關卡,毫……”

毫什麽?

毫無用處是吧?

他順嘴都能順下來,但他必須得讓範佩陽說,說完了大家才能一起掰扯。別以為文具樹攻擊力強就可以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下山虎和大四喜察覺到了氣氛微妙的緊張,但又不知道怎麽調和,只好默默抱緊自己的樹杈。

“我說,”範佩陽終于開口,仿佛經過了某種深思熟慮,“你提了三點,每一點落到最後,都是‘原因不明’。這些也許能給我們以後闖關或者分析這裏的運行模式提供思路參考,但對于眼前的關卡……好像還不太夠,還需要進行有針對性的深挖。”

探花眨巴一下眼睛,突然愧疚。

原來他聽錯了,不是毫無用處的“毫”,是好像的“好”啊……範總,對不起!

下山虎、大四喜:“……”

總覺得範總這番話有那麽一絲生硬,是他們的錯覺嗎?

範佩陽暗暗呼口氣,“委婉的藝術”比文具樹還耗精神力。

“那具體怎麽深挖呢?”反省過後的探花,真心請教。

範佩陽說:“第一,他們結伴同行,但一共有多少人?”

探花剛想說這哪知道,他們也才見到兩個,但很快意識到不對,剛才兩個獵人的交談裏似乎透露過一些訊息。

“1號,2號,4號,6號,”範佩陽說,“這是剛才兩個獵人提到的獵人編號。弓箭獵人叫另外一個4號,然後說他們之前殺的獵物裏,兩個是2號的,一個是1號的,并且他們達成了‘不碰6號’獵物的默契……”

“最樂觀的結果,獵人只有六個,編號1-6,弓箭手是3或5號。最壞的結果,獵人有95個,只有2號對應兩個獵物,其餘獵人都只對應一個獵物……”

“不太可能吧,”向來不願意動腦的下山虎,都覺得這個數字非常玄乎,“要真有九十多個,我們在森林裏走這麽半天,能才碰上兩個?”

“而且我們在山腳,是被人用狙擊+飄浮分散的,”大四喜回憶先前的驚魂一刻,“如果獵人數量多,就沒必要分散我們,他們戰鬥力那麽強,直接正面打就行了,把我們分散之後,反而利于我們藏身。”

“我也傾向樂觀,”範佩陽說,“但不能不做最壞打算。”

探花、大四喜、下山虎:“……”

九十五個獵人這種打算會不會也太嚴酷了一點!

範佩陽:“總之無論獵人多少,我們的通關途徑只有一個——人海戰術。一打一必死,五打一勉強能保命,想獲勝,至少要十打一,才有可能。”

“你還想獲勝?”下山虎不想滅自己志氣,但也得看實際情況啊,“這麽懸殊的實力差距,我們現在能保住命就是萬幸。”

“只要彙合的人數夠多,就有可能,”範佩陽看向探花,“你剛才說的第二點,他們對實力完全沒有保留,在我看來,是把雙刃劍。雖然殺傷力高,但也讓我們有更多的機會探到他們的底,文具樹一樣的特殊能力也好,強悍的身體素質也好,了解得越清晰,對我們未來布置人海戰術越有利……”

“還有你剛才說的最後一點,他們來守關是經過了‘申請’。但你忽略了‘安全知情書’。”

範佩陽眼底沉下來:“既然他們被告知存在風險,我們就一定有機會給他們造成傷亡。”

不知哪裏的霧被風吹出縫隙,一縷陽光溜進來,穿透繁密枝丫,落在範佩陽的身上,明亮耀眼。

探花、下山虎、大四喜,久久不言。

同樣三條,探花說完,一人抓狂,兩人懵逼。可範佩陽說完,他們熱血翻湧,只想立刻上場殺敵。

範佩陽,一個為戰鬥而生的男人。

片刻後,四人從樹上落地。

探花:“現在就開始找大家彙合!”

下山虎:“必須的,但怎麽找啊?”

大四喜:“我來。”

探花、下山虎:“你來?”

“我的四級文具樹是[幸運抉擇],”大四喜摸摸鼻子,對于“炫耀文具樹”這種事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可以在面臨兩個選擇時,做出相對正确的選擇。比如我們現在想和其他人彙合,該往左邊走還是右邊走,我可以用文具樹做出判斷。”

探花和下山虎眼睛都亮了。

這是什麽神仙文具樹,一樹在手,人生無憂啊!

探花:“那你快看看,現在往哪邊走可以和更多的人彙合!”

大四喜:“稍等……”

十幾秒後。

大四喜緩緩擡眼,轉向右邊:“這邊。”

“呃,你再看看哪邊更安全。”下山虎還是有點不放心。

又十幾秒。

大四喜仍面向右邊,紋絲未動:“還是這邊。”

下山虎放心了:“二合一,那我們趕緊走吧。”

三人剛要行動,發現範佩陽還站在那兒,沒有要啓程的意思。

探花狐疑出聲:“範總?”

“唐凜,”範佩陽看向大四喜,問,“想找唐凜,要去哪邊?”

大四喜怔了怔,沒多問,直接垂下眼,凝神操控文具樹。

選擇在他的感知裏緩緩浮現。

“這邊。”大四喜慢慢轉向了左。

誰都知道,唐凜是VIP的組長。

下山虎更是親歷了2/10神殿裏,得摩斯從唐凜那裏窺探來的“一言難盡的戀愛故事”。看到大四喜從右轉向左,就知道完了。一邊是彙合更多的人,不僅能保命,甚至還有通關希望,一邊是唐凜,範總肯定要陷入糾結……

範佩陽:“我往左走,你們保重。”

……你也太果斷了一點吧!

範總一果斷,就輪到三個夥伴猶豫了。

探花:“我們堅持往右,去彙合更多的人,還是改成往左,跟上範總?”

下山虎:“大四喜,快,再來[幸運抉擇]。”

大四喜:“這個不用文具樹,用我樸素的第六感就能告訴你答案。”

三人面面相觑,默契在這一刻,升華了。

霧重新籠上,森林又恢複了深郁寂靜。

四人沿着左邊的路,漸漸走遠,他們的腳步很輕,交談聲也很低,只有偶爾從他們腳邊落葉上爬過的昆蟲,或者停在附近樹梢上的小鳥,才能聽到一兩句。

範佩陽:“你們選擇跟着我,就等于選擇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和別人彙合,只有我們四個,想提升安全系數,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讓文具樹保持在預熱狀态。”

下山虎:“放心,我的[如膠似漆]、[膠水俠]随時待命。”

大四喜:“[我是你的幸運星]随時加成。”

探花:“[過目不忘]、[一目十行]、[記憶回放],你們覺得哪個對付獵人效果好點,我就預熱哪個!”

下山虎、大四喜:“……”

範佩陽:“你自己注意安全。”

同一時間,森林深處。

南歌已經獨自一人行走了很久,越走越覺得不對。樹木茂盛到遮天蔽日,光線暗得幾乎要伸手不見五指了,霧氣也在下沉,別說爬樹看山辨方向,就連十米外的都有些看不清。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她脊背發涼的。

她覺得自己被跟蹤了。

沒有證據,甚至連一點異常的聲響都沒發現過,但她就是有種感覺,有視線在偷窺着自己。

同一時間,森林另一處。

萊昂和周雲徽在一片灌木叢裏,偶遇了。

萊昂是獨行找路,聽見灌木裏有聲響,慢慢靠過來。

周雲徽是過來開閘放水,剛找到一個合适的地方,就警覺地捕捉到了對方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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