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找不到出口就死┃“接下來我要和你們玩一個游戲。”
靜靜深呼吸,再呼吸,Guest.013用自身的修養,頑強地平複了想發飙的心情,這才向着遠處躲避的大部隊走去。
衆人見他過來,身體本能緊繃,哪怕知道按照故事劇情發展,接下來應該要進入那個奇怪的游戲,攻擊想來可以暫停了,然而被窒息的恐懼,還是如影随形。
Guest.013隔着很遠,就感覺到了那種群體性的恐懼和戒備,一想到這是自己造成的效果,愉悅感便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多少彌補了些許他對這一關奇葩規則的惱怒。
Guest.013喜歡別人怕他,越怕,他越興奮。且這種怕,要來自他不動聲色的壓力,狂怒暴走什麽的,太難看了,不符合他的處世風格。
他也讨厭肢體接觸,除非像剛剛那樣,人都發瘋似的撲上來了,他只能親自動手,否則他都會盡量避免近戰,那些髒兮兮的闖關者,他碰一下都渾身難受。
造一片真空領域,讓人在裏面自己慢慢窒息,安靜而完美。
【公布游戲規則。】
耳內半命令式的機械語調,傳來第二遍催促。
Guest.013眉宇間閃過不爽,但一想到前一條提示裏聽到的,又覺得配合一下鸮系統的惡趣味,也不是那麽難以忍耐。
上一條提示明确告訴他,待游戲開始,就可以再次進入自由時間,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怎麽攻擊就怎麽攻擊,再也不會被強行打斷,一直到闖關者全部死亡或者通關。
折騰這麽久,終于等到了他真正想要的,這讓Guest.013一開口,聲音都溫柔好聽了。
“別怕,第一階段攻擊到此結束,”他在衆人面前六七米處站定,難得起了點同情心,沒再走近給獵物們施加心理壓力,“接下來我要和你們玩一個游戲……”
衆闖關者不希望被浴袍男看出自己是上帝視角,但到了嘴邊的話實在很難忍,所以當浴袍男公布游戲名字的時候,他們也嘴唇微動,用默念的方式一字不差随上了浴袍男吐出的七個字——
“找不到出口就死。”
Guest.013以為自己說出游戲名,會收割一批慘白的臉,結果對面一個個神色坦然,口中念念有詞,關鍵節奏和韻律還和他的說話及其相符。
如果把“找不到出口就死”看成一句死亡詛咒,他現在的感覺就是對面三十來個人一起默念着把這玩意兒反彈回來了。
Guest.013在寒風中緊了緊浴袍。耳內傳來第三遍催促,他暫時抛開這些有的沒的念頭,開始執行講解任務。
“游戲的場地範圍在古堡上半部,也就是5-8層。游戲開始後,我會對你們進行無差別攻擊,不要再幻想我會中途停止,或者手下留情。活命的唯一途徑,就是在被我殺掉之前,找到離開游戲場地範圍的出口……”
“我知道你們每人手上都有古堡地圖,從地圖上可以找到古堡的每一道門,每一扇窗,每一條路……”
“不管什麽通道,只要能通往游戲場地範圍之外,都有可能成為出口。但這些裏,只有唯一的一個,是真正的[生門],也只有它,才能帶你逃出生天。”
Guest.013擡起頭,冷淡的目光透過鏡片,望向古堡上方某個窗口。
“現在,順着那裏放下來的梯子回到游戲場地吧。”
衆人不用循着他視線去看,也知道那窗口位于古堡七層,有一條軟梯從窗裏搭下來,一直垂到地面。
因為在脫離真空領域的第一時間,他們就根據已知劇情,提前在古堡外壁隔空掃描了。
可是看浴袍男那麽認真,他們也不好不配合,故而齊齊轉頭,還裝模作樣尋找了一會兒,才鎖定牆外軟梯。
這種對手置身其中而他們永遠俯瞰“戰場沙盤”的感覺,實在有點暗爽。
仗着離浴袍男比較遠,越胖胖小聲感慨:“我真是愛死了提前劇透的上帝視角。”
鄭落竹搭上他肩膀,同他一起仰望窗口,低聲嘆息:“你可能忘了,上帝還說過,窗口裏有殺人魔。”
越胖胖:“……”
“怎麽還站着不動?”Guest.013催促,“快爬吧。放心,我會攻擊的。”
三十九個闖關者:“……”
這還放個媽蛋的心!
前有殺人魔,後有浴袍男,衆人進退維谷。
劇情裏他們是爬了,可當故事情節真正成為現實,誰會在明知窗口裏躲着殺人魔的時候,自投羅網?
反正爬不爬,浴袍男都會攻擊,那他們為什麽還要按照劇情軌跡走?
從別的門進古堡,再回到5-8層,或者幹脆爬其他窗戶,總有……
“叮——”
靜谧暗夜裏,響起突兀的提示音,打碎了闖關者們的幻想。
<小抄紙>:請在十五分鐘內,沿軟梯返回古堡上半部,進入游戲場地。否則,即視為通關失敗,會被處理掉哦。
倒計時在<小抄紙>內開始——
00:14:59
00:14:58……
然而每個人的視線,都固定在“處理”兩個字上。
沙漏電梯時發生的一幕,再度刺痛了他們的神經。這痛裏有怒,有悲,更多的卻是無力和絕望。
他們拗不過關卡規則,至少目前,他們根本無法與之對抗。
衆闖關者陸續放下手臂,擡頭再次去看那軟梯。
關卡沒給他們選擇機會,爬梯子回古堡,是他們唯一的路。他們心裏也知道,遲早都要迎着頭皮上,因為殺人魔可能會弄死你,但如果時間到了,還沒進窗口,鸮系統是一定會弄死你。
可沒人願意打頭陣,當殺人魔的第一個祭品。
00:14:00
00:13:59
00:13:58……
一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人動。
Guest.013本想等他們開始爬了再動手,可足足吹了六十秒夜風,也只收獲了一群面面相觑、腳下生根的家夥。
因為自己沒攻擊,所以對方爬梯子的動力不足?
還是先前那聲“叮”的提示裏,有又什麽新的游戲思路?
Guest.013看不見闖關者的<小抄紙>,又不想主動詢問,破壞自己高冷的姿态,遂開始醞釀新一輪的真空領域,打算送這三十九人一程。
可還沒等他醞釀完成,對面衆闖關者裏忽然有個修長身影,走出大部隊,到古堡旁邊那棵先前被他們壓斷的樹木殘骸裏,揀了一根斷掉的長樹枝,直徑比手腕略細,一米多長,當棍棒一樣拿在手裏,正合适。
“我先來。”握緊樹枝轉向古堡,唐凜靜靜開口。
衆闖關者在他挑揀樹枝的時候,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因為相比大部分人都會随身攜帶的匕首、短刀這些貼身短武器,樹枝或者說棍棒這樣比窗口還寬的長武器,在當下的處境裏,更實用——進可搪開殺人魔,讓自己和對方保持安全距離,退可橫擋窗口,暫時阻礙殺人魔沖出,給自己争取逃生時間。
樹枝當武器沒什麽可驚嘆的,在場随便誰用腦子想想,都可以想到要用長武器。
但真正走出來,說“我當第一個”的,只有唐凜。
如果他是十社的崔戰或者甜甜圈的和尚那種急脾氣,熱血一湧就沖動,倒好理解了。可他偏偏是大部隊中最冷靜的幾個人之一。
這樣的人站出來,就只有一個可能——他想清楚了,并且做好了最壞打算。
一步步走到軟梯之下的唐凜,內心戲沒身後衆人那麽多。
他只知道,時間耗不得,總要有人第一個出來試試,一個人爬了,就可以帶動後面。否則誰都不動,很可能的結果就是拖到最後幾分鐘,大家才不得不上。
然而三十九人爬七層古堡,幾分鐘恐怕連一半人都爬不完,誰會願意成為後一半?那時候恐怖的就不是殺人魔,而是闖關者彼此間的求生欲了。
調整呼吸,唐凜單手抓住軟梯,腳剛要跟着踩上,另外一只手裏的樹枝突然被人從後面奪了過去。
唐凜一怔,還沒等回頭,就被人擠開。
範佩陽理直氣壯雀占鸠巢,眨眼已經登上軟梯,離地快一米了,才拎着樹枝低頭看下方,象征性知會:“武器征收。”
唐凜:“……”
搶他跑道,還搶他樹枝!
這邊VIP受自家隊長啓發,也開始跑去揀樹枝,南歌最眼疾手快,第一個找到合适的。
不成想剛拿到手裏,就被霍栩搶了去,然後他就像一陣風似的沖到軟梯那裏,三步并兩步就竄了上去,速度不遜于範佩陽。
南歌愣在原地:“……”
好好一孩子,說學壞就學壞了。
沒一會兒,整個VIP都上了軟梯,範佩陽、霍栩打頭陣,鄭落竹、越胖胖在中間,唐凜、南歌在最後——誰讓他倆找了兩次武器呢。
剩下的闖關者裏,有被振奮的,直接學着VIP去找武器、爬梯子了;也有希望VIP先趟路的,就仍在原地觀望。
範佩陽自開始攀登,就沒往下看,他知道身後是自家隊友,至于VIP後面還跟着誰,他不感興趣。
現在的重點,是那個漆黑幽暗的窗口。
範佩陽輕輕眯了眯眼,虎口夾住樹枝,用四指和半個手掌,配合另外一只手,迅速向上攀爬。
三層,四層,五層,六層……
窗口就在頭頂上方了。
範佩陽一只腳穿過軟梯間的空隙,抵住古堡壁,将身體往外推,試圖利用身體和窗口的角度,提前捕捉窗內情況。
可才剛剛瞥見窗內一個模糊的黑影,世界忽然安靜了。
空氣和聲音被再次剝奪,真空領域重新降臨。
是浴袍男開始發動攻擊了!
範佩陽早有準備,立即閉氣,事實上浴袍男在他要爬到窗口了才開始攻擊,已經比他預想的遲了。
窒息感沒有打亂他的節奏。
相反,還帶來了更旺盛的鬥志。
原本抵着古堡壁,一點點将身體往外推的腳,猛然用力一蹬。範佩陽身體瞬間遠離軟梯,甩了出去,只手還緊緊抓在那兒。
身體甩離的一瞬間,他清晰看見了窗口內,陰影中一張妖媚的臉。
那人也看見了他,有些驚訝地微微揚眉,顯然沒料到他會用這種方法提前窺探。
但提前就提前了,窗口內的人似乎并不讨厭這樣的意外。
四目交接。
那人詭谲一笑,但身體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工作。
窒息感一點點壓迫胸肺,範佩陽沒有遲疑,在身體随着擺動慣性回到軟梯後,腳下往上一踩,整個人正式來到窗口高度。窗臺就在他胸前,只要他上手一撐,人就可以進窗。
前提是窗裏沒人的話。
既然有人,範佩陽便不抱幻想,來到窗口高度的第一時間,手中的樹枝便狠狠刺了進去。
窗內人沒躲,竟直接伸手,主動朝樹枝抓了過去。
眼看樹枝就要被對方抓住,範佩陽眼疾手快一個變線,又将樹枝迅速撤回。
他本也沒指望一擊即中,這第一下,更多的是探探底。
窗內人沒料到這麽氣勢洶洶的攻擊,說撤就撤了,手上撲了空。
但指尖還是擦到了樹枝頂端。
擦的時候範佩陽沒在意,反正也沒被對方抓住。可當樹枝回到近處,他才發現,頂端被窗內人手指擦到的地方,一道淺淺劃痕。
從來只有樹枝劃手,還沒見過手可以劃開樹枝。
那痕跡細而直,邊緣整齊,就像它蹭到的不是手指,而是刀鋒。
範佩陽眼底一沉,毫無預警再次将樹枝朝窗內襲去,比前次更狠更快。
窗內人沒想到這人剛把“武器”保住,又自動送上門,一個閃念,就錯過了最佳應對時機,便随意擡起手臂去搪。
樹枝結結實實打到對方手臂上。
只聽“咔”一聲,對方毫發無傷,樹枝應聲而斷。
斷口不是被撞擊力折斷的那種參差不齊,而是整齊平整,就像用刀砍斷。
同一時間,窒息感消失,嘈雜的世界,又回來了。
不止範佩陽,所有爬在軟梯上的闖關者,都是一愣,好幾個不由自主地低了頭,去看下方不遠處的浴袍男,滿眼“你他媽又想幹嘛”的防備。
Guest.013這回是真的被冤枉了。
他沒料到窗口裏竟然有人。
範佩陽拿樹枝刺進去再撤回來那一下,Guest.013就看見窗內人影了,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直覺告訴他,就是和自己一樣來娛樂的同類人。
雖然大家都是花錢來娛樂,但Guest.013對這些人并沒有什麽好感。以2號休息室的七個人為例,五個讓他無感,一個讓他不太喜歡,一個讓他非常不喜歡,這樣的樣本比例,實在很難使他對整個群體形成樂觀期待。
還有,他也讨厭自己的地盤,被人不聲不響的潛入。
也許這是關卡設定,但對于不知情的Guest.013來說,感覺就是被人橫插一杠。
這種局面下,他不可能再進行攻擊,來配合窗內那位不速之客。
反正有的是游戲時間,他不介意先靜靜欣賞對方表演。
空氣和聲音回來的一瞬間,範佩陽沒急着動,而是一邊呼吸,一邊和窗內人用目光對峙。
大約過了五六秒,等得下面的霍栩都不耐煩了,剛想問範佩陽到底在幹什麽,後者已先一步低頭,向他發警戒通報:“窗裏有人,能力很可能是‘全身鋒利’,目前判斷,他可能不被允許探出窗口,但不排除萬一。”
“全身鋒利?”霍栩微微皺眉,“什麽程度,削鐵如泥?”
範佩陽:“應該還不到,常規刀具而已。”
霍栩明白似的點點頭:“讓路,我去踹開他。”
範佩陽客觀陳述:“然後,你的腳就沒了。”
霍栩不以為然:“除非運氣太背,否則刀刃最多到骨,砍不斷的。”
唐凜、鄭落竹、越胖胖、南歌:“……”
再往下所有非VIP成員:“……”
你倆能不能不要用這麽日常的語調聊這種喪心病狂的話題!
第195章 搭檔┃【你的搭檔已進入關卡,現在送你去與他彙合。】
範佩陽最終也沒給霍栩讓路。
拿腳踹刀鋒這種絲毫不走腦子的蠻幹流,在範總這裏就屬于“你可以不用繼續在公司幹了”的方案。他的拒絕不是擔心霍栩,實在是無法說服自己給這麽沒有危機意識的愚蠢戰術讓路。
短暫思索,他丢掉手中已經斷了的樹枝,趁霍栩不備,伸手将對方的樹枝搶了過來。
霍栩一時懵逼,甚至忘了惱怒,就聽見範佩陽簡潔迅速道:“把下面的都給我收上來。”
霍栩更無語了。
自己被搶了東西,還要聽劫匪發號施令?
“快。”範佩陽沒那麽多時間,沉聲催促,眉宇間已見嚴厲氣勢。
霍栩不是被吓大的,範佩陽這種壓迫感,別人可能怕,他可是完全無感,連眼睛都不眨一……
“都拿來了,給!”底下的鄭落竹,用一人接一人傳遞上來最終聚成一捆的樹枝,捅了霍栩的腰。
霍栩:“……”
範佩陽那種“看誰都像手下”的欠揍氣質,絕對是這個世界給慣出來的!
磨牙接過樹枝,霍栩看也不看直接往上舉,權當自己是一個沒感情的傳送機器。
範佩陽無縫接過樹枝,幾根聚在一起,成了粗粗一捆。幸虧他的手夠大,可以完全握住,他用力将其握緊,惦着重量,計算着“抗劈砍”程度,總算有了點把握。
以剛剛窗內人表現出的鋒利效果,這樣的“木捆”,想一次性全劈砍斷,基本沒可能。
劈不斷,那後面的就好說了。
範佩陽知道自己所作所為,都讓窗內的家夥盡收眼底。
但無所謂,有些戰術,就是你明知道對方要做什麽,也依然沒有更好的防禦。
心下一定,範佩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木捆斜着送進窗口。
木捆橫起來比窗口寬,但斜着利用窗口對角線的距離,就能順利送入。
木捆一進窗口,就改變方向,依然是頂端刺向窗內人。
數根樹枝聚成的截面,就像一個木樁,沖向窗內人胸口。
窗內人完全搞不懂,明知道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眼裏,還搞這麽愚蠢的攻擊幹嘛?
他一個側身,輕巧躲開攻擊,下一刻擡手就劈。
為了給不自量力的闖關者一個教訓,窗內人這次可用了十成力。
掌側劈到木捆上,當下就有三根樹枝被削掉了頭,另外兩根雖然扛住了,但巨大的劈砍力足以震得木捆另一端的人手心發麻,甚至虎口出血。
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就在他劈砍掉三根樹枝的同一時間,樹枝捆另一端的闖關者竟然松手了。
巨大的劈力讓樹枝捆這頭向下,那頭一下子就翻起來,和跷跷板原理一樣,翻起的樹枝噼裏啪啦都砸在了窗內人腦門。
砸得倒不是多疼,但是打臉啊,窗內人有片刻的恍惚,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羞辱。
範總可沒時間體諒他,當下翻身入窗,擡起窗邊落地燭臺,照着對方就砸了過去。
只聽“咣——嘩啦——”
金屬燭臺狠狠砸中對方腦袋,發出了“金屬被劈砍+腦袋被重擊”的雙重疊加聲響,琉璃燭火罩則掉到地上,摔得稀碎。
燭臺落地,撞到對方腦袋的地方,一道被砍得凹陷的痕跡。
然而腦袋也沒好到哪裏去。
一絲鮮血從窗內人額頭流下來,他擡手沾了一點,拿到眼前,看得專注而投入,眼裏先是迷惑,然後開始有些隐隐的興奮。
範佩陽沒再繼續攻擊。
一來,再沒燭臺那麽趁手可砸的兇器了,二來,身後窗口不斷有人上來,屋內闖關者越聚越多,雙方的實力天平已經發生傾斜,他沒必要再進行挑釁,完全可以有更低風險高效率的策略。
闖關者們陸續進入窗口,很快就将半個屋子填滿。這個房間的布局陳設和浴袍男那個基本一致,要不是浴室沒聲音,面前又站着個頭上流血的男人,他們幾乎要以為是當初偷看浴袍男洗澡……哦不,日記的場景重現了。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白路斜。
倒不是他動作慢,實在是懶得和人擠,于是落到最後,慢悠悠才上來。
進房間他第一眼當然是去看唯一陌生的流血男。
男人長得還行,雖然血跡讓氣質打了折,但還是依稀可見細長眉眼,精致五官。
“殺人魔?”白路斜站在大部隊的人牆最後,卻是第一個朝流血男揮了手。
流血的窗內男人聞言擡眼,找了一會兒,才鎖定他,眼裏勾起笑意:“我的昵稱嗎?”他輕舔一下流到嘴角的血,品一品,點頭,也不知道是誇昵稱還是誇鮮血,“還不賴。”
古堡外。
Guest.013遙望安靜的窗口,和夜風中飄蕩的軟梯,懷疑全世界都把自己忘了。
忘就忘吧。
Guest.013拍了拍浴袍,撣掉那些其實根本看不見的灰塵,轉身走向古堡正門。
游戲已經開始,他總要先換回自己的衣服,才好體面入局。
【你的搭檔已進入關卡,現在送你去與他彙合。】
Guest.013腳下一頓:“?”
“咻——”
……又來?!
眼前一暗,一亮。
古堡七層窗口房間,到了。
衆闖關者吓一跳,沒想到浴袍男會突然出現,唰地散開,将窗口舞臺留給新來者。
闖關者們這麽一散,窗口處的視野突然開闊,Guest.013就這樣和Guest.014重逢了。
一個穿着浴袍。
一個頭上流血。
Guest.014歪頭朝他妖嬈一笑:“好久不見。”
Guest.013:“……從你給我那個布滿細菌的橘子算起,到現在都沒有超過一小時。”
Guest.014在這直白的嘲諷裏,樂得更開心了:“打賭解個悶兒而已,你怎麽這麽小氣。”
Guest.013瞥他一眼:“你先把頭上的血處理一下吧。”
“這個啊,”Guest.014拿袖口随意一蹭,“死不了人。”
他臉上本來只有一道血,這一蹭,滿臉了。
Guest.013:“……”
鸮系統到底是按什麽屬性分搭檔的?雙方的匹配度嗎?如果是,他出去就把試煉區整個買下來,然後雇人砸了,一批人砸不完,再雇第二批。
不知道是不是鮮血有“明目”作用,擦完滿臉,Guest.014才看清013的裝束。這位在休息室裏儀表堂堂的先生,現在渾身上下就一件浴袍,一副眼鏡。
Guest.014眯起狹長的眼,從下到上,再從上到下,打量Guest.013半天,勾起嘴角:“新造型很別致。”
Guest.013不想再和他進行這種沒營養的對話,否則很可能還沒對闖關者下手,就先把搭檔弄死了。
“你的任務是什麽?”Guest.013直奔重點。
Guest.014這回倒是沒繞圈子:“殺人。”
Guest.013:“然後呢?”
Guest.014奇怪地看他:“然後?沒了啊。”
Guest.013:“沒了?”
Guest.014:“不,還有。”
Guest.013舒口氣,他就知道。
Guest.014:“提示原話是‘想怎麽殺就怎麽殺,随你心情來’。”
Guest.013:“……”
都是顧客,彼此間待遇的差距,仿佛一個親生,一個野生。
他是漏買了什麽VIP增值服務大禮包嗎?!
客人們“親熱寒暄”,衆闖關者可沒這麽惬意心情。
他們拼命聽着二人的對話,努力從每一個字裏摳信息。
殺人魔的任務就是殺人,很明确。這點完全符合預期,衆闖關者也不用再作任何幻想,保命就是了。
相比之下,浴袍男就比較複雜。前面配合了那麽多劇情,以至于大多數闖關者都默認,浴袍男就算沒有他們的上帝視角,也該是輔助他們走劇情的那一類守關人。
但他問殺人魔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的任務是什麽”。
一個守關人不清楚另外一個守關人的任務?
這太奇怪了。
不,這種微妙的怪異感,從4/10狩獵者游戲就開始了。1/10、2/10、3/10中,從來沒有哪個守關人,會不清楚自己的任務,他們洞悉所在關卡的設定和規則,就像一個員工熟悉自己的工作範圍,每一個步驟他們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從4/10開始,守關者就變得奇奇怪怪,5/10那位更是腳底抹油直接落跑,如今到了6/10,連聯合守關的另一邊負責什麽,都不知道了。
是守關人緊缺找了臨時工來頂,還是關卡系統發生了某些他們并不清楚的變化?
詭谲的古堡,幽暗的房間,兩個一言難盡卻殺傷力爆棚的守關者。
衆人理不出頭緒,眼前的局面,也不允許他們分神想更多。
三天前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他們記得很清楚,故事的最後一段——
【殺人魔對你展開了慘無人道的攻擊。男人也順着梯子爬進窗口,他和殺人魔聯手,對你繼續展開慘無人道的攻擊。找不到出口就會死,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祝你游戲愉快。】
故事結束,可關卡沒有。
從這裏開始,才是真正的地獄。
“問完了?”傻等半天沒等來Guest.013的新問題,014轉向閃到屋內左側的那部分闖關者,話卻是和Guest.013說的,“那我就要開始了。”
他不關心Guest.013的任務,他只想完成殺人魔的本分。
這個角色扮演游戲,深得他心啊。
Guest.014收斂笑意,一片血色的臉上,神情漸漸變淡,若有似無的冷意,染上他的眼眸。
那個打頭陣敢拿破樹枝和他叫板的人,判斷力倒是準。
他的能力的确就是“鋒利”。只要他想,可以從頭到腳,連一根頭發絲,都成為刀鋒。這種能力的最高境界,将是“鋒利世界”,就是可以将看見的任意物品,都變成刀鋒,最終打造成一個碰到哪裏都會割傷的“鋒利世界”。
可惜,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很難達到。
但是沒關系。
眼前這些弱小的家夥,連唯一能戰鬥的文具樹,現在都使不出來了。雖然他不知道原因,可殺光這樣的可憐蟲,實在不需要最高境界,簡單的“全身鋒利”,就夠了。
Guest.014倒也不貪多,游戲要慢慢玩,人要一個個殺。
目光在左側牆邊的衆闖關者身上依次掃過,最終落在南歌身上。
“竟然還有女人,”他語帶驚訝,卻又很快笑了,“那就你了。”
話音未落,他便突然啓動,像一柄利劍沖向南歌。
他不需要做什麽特殊動作,僅僅沖過去就行了,他的身體,就是他的刀。
可南歌也不會坐以待斃。
身體不能和刀鋒硬杠,那就躲。她幾乎是在和Guest.014對上目光的一剎那,就開始醞釀防備,待Guest.014說完話,身形一閃,她便猛地斜竄出去,和攻擊者走了個擦肩。
但又沒真的擦到,堪稱完美錯開。
牆邊的其他人比她閃得慢了些,但因為Guest.014目标也不是他們,所以慢也依舊避開了刀鋒。
Guest.014沒想到南歌這麽警覺,自己速度如此快,竟還撲了空,立刻緊急剎住步伐,終于在撞上牆壁的最後一刻,堪堪停住。
與此同時,他就聽見背後傳來“刺啦——”一聲,像是布帛撕裂的聲音。
他本能回頭。
就見一塊被扯下的窗簾幔帳,迎頭蓋下來。
想用幔帳蒙住他,然後趁機落跑?
Guest.014不屑地扯扯嘴角,擡手輕輕一劃。
幔帳被割成兩半,從他身體兩側滑落下去。
但扔幔帳的那群家夥,早跑路到了門口,正在“咔咔”破壞門鎖。
Guest.014倒不急着追,畢竟他有搭檔,立刻朝窗口方向道:“攔住他們。”
窗口一片寂靜。
那裏應該站着Guest.013的,但現在,連個鬼影都沒有。
Guest.014茫然眨眨眼。
一個大活人,怎麽就消失了?什麽時候消失的?為什麽消失了?
一連串問號攪和了Guest.014的專注力,等反應過來再想去門口,複古的木門已經被轟然破開。
霍栩沒踹成Guest.014,就把這一腳貢獻給了房門。
三十九個闖關者狂奔而出,差點把門框擠散架,瞬間就消失在了幽暗狹長的走廊深處,如水滴入海,被這怪物一樣的古堡輕易吞沒。
游戲才開始,Guest.014不急。
他現在就想知道,Guest.013跑哪兒去了??
“咻——”
眼前忽然憑空出現一個人。
正是Guest.013,但又不再是幾分鐘前的Guest.013了。
正裝代替了浴袍,頭發重新打理,連眼鏡都是新擦過的,幹淨得仿佛鏡片不存在,當真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翩。
四目相對,Guest.013擡眼調出搭檔間可共享的操控投屏。
只見投屏上數張古堡平面圖,所有房間一目了然。
Guest.013毫不藏私地分享新發現:“我剛剛才知道,通過這個,我們可以在游戲區域內任意兩個房間之間瞬移,雖然不能用于追蹤闖關者位置,但作為移動路徑,還是很方便省力的。”
Guest.014不關心什麽瞬移,什麽省力,他就想知道:“……我在快樂殺人的時候,你回去找自己的衣服?”
Guest.013心情松弛,難得認真而嚴謹地回答:“描述得不完整。準确來說,你在快樂殺人的時候,我在快樂地回去找自己的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Guest.014:能換搭檔嗎?
Guest.013推推眼鏡:不要搶我的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