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傳奇和傳奇中的傳奇 章節十三 蘇醒
維斯林的大軍使用了各種各樣的運載工具,推車、馬車還有用肩膀扛起的挑擔,整整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才将蛇人的營地完全清空。現在那裏,只剩下一些破破爛爛的碎物件,還有一些即使是乞丐也不會去碰的穢物。
大多數的東西,都被放進了五界要塞的倉庫中。不管怎麽說,那些糧食還有幹肉讓要塞中的士兵歡欣鼓舞——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如此數量的補給,而且這裏要舉辦慶功酒會的消息正在慢慢傳播開來。他們不遺餘力地照顧那些還活着的家畜,争取抓緊時間将它們喂得膘肥體壯。誰也不知道那些蛇人什麽時候會來,帶着武器試圖這些東西重新拿回去——但是,聖騎士們本身就是以“不好溝通”而出名的,蛇人恐怕要花很大的力氣了。
自從全知高塔停在要塞的上空,并且在它的邊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對空投石機,再加上索卡總喜歡一個人出去,帶着她的弓箭狙擊那些三頭奇美拉,整個五界山脈的運輸總算是恢複了正常。來自各個方向的商隊在得到騎士團的保證後,開始重新将貨物帶到這個戰略要沖。
也就是說,這裏總算又恢複了往日的狀态。不論蛇人當時造成了多麽大的損傷,現在這裏的元氣正慢慢得到恢複。
不過這裏最忙碌的,肯定是矮人無疑,他們除了修補城牆——這件工作的後半段交給了岩精;還要将那些被毀壞的武器重新進行修繕;他們也還要繼續制造對空投石機。但是現在所有的矮人都聚集起來,正在要塞臨時搭建的帳篷裏,和林奇一起擺弄那臺巨大的攻城槌。
為了将這個大家夥運進來,他們不得不将一部分城牆拆掉,林奇一直要試圖弄明白這個裝置的能力,它到底能做些什麽,哪裏才是它的弱點。有了工程大師——矮人們的幫助,重建這個東西的工作進行得越來越順利。當然,中間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爆炸,總是難免的。
法師的任務,除了詳細記錄下整個工作的過程,就是要在千鈞一發的時候,壓制住這個裝置的爆炸企圖,用寒冰将它完全冷卻。經過無數次的拆解和再組裝,林奇已經知道了它地工作原理——用水蒸氣的力量推動杠杆。
不得不說,這樣的構思非常巧妙,其中沒有用到一點魔法方面的技能,就可以得到非常強大的力量。有了這個裝置,蛇人們自然可以完成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工作。這也難怪他們挖掘洞xue的速度是那樣迅猛。
“林奇,真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東西。”巴倫德站在法師的身邊,掐着腰說到:“幸虧這樣的東西出現得早,而且是可以仿制的。只要給我一段時間,我就能讓全天下的矮人都會制造這樣東西,那個時候,蛇人們就沒有此項優勢了。”
“僅僅是仿制的話,根本不能将優勢轉化。”林奇若有所思:“敵人有它的長處,而我們也應有它所不具備地東西。”
“那你到底想怎樣改進這個裝置?要知道,我們還沒有将它完全吃透,如果有一點差錯,就有可能引起可怕的反應。”
“讓我再想想吧。”林奇說完這句話,就将自己關在屋子裏,誰也不見,除了澤麗法能夠通過魔法實驗室的大門,将每天的餐點帶進去之外,就連魔像諾頓和小天使索卡也只能望着大門哀嘆。
陪着索卡哀嘆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就是那個受傷的信使,他自從傷好了之後,就四處尋找當初救自己的那個天使,當着索卡的面發誓,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成為她的守護騎士。然後不管小天使飛到哪裏,都會見到這個叫做蓋迪的年輕人和他的獅鹫。
“請對我下命令吧,索卡小姐。”蓋迪總是說:“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小天使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的姐姐澤麗法曾經提醒他,“如果你對這個騎士下命令,他會非常愚蠢的認為,你已經将他當成自己的守護騎士來對待了。”澤麗法還說:“對付這種爬蟲,就是應該踩住他的肚子,将他的舌頭連同內髒一起拽出來。”
索卡想象不出拽別人舌頭的樣子,但是她知道那一定非常非常疼。
但是澤麗法又不準讓她回話,所以小家夥也不知道該怎樣辦了。如果這個時候林奇哥哥在就好了——小天使想到——只要往他身後一藏,一切麻煩就都解決了。
蓋迪一看索卡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小天使從來不會用表情掩飾內心想法這種技能,狂熱地騎士知道,她一定是又在想那個穿着紅色袍子的年輕法師了,天使在帕特的信仰中占據了非常重要的地位,他們是傳說中的生物,只有最虔誠的聖騎士會在死後被光明神選中,變成天使守衛他的神殿。因此相對的,林奇的形象漸漸的變化成為一個邪惡的囚禁者,他用自己強大的法術禁锢了天使的自由,将她像一個寵物一樣帶在身邊。林奇用浸着毒藥的甜蜜語言,慢慢将黑暗籠罩在天使聖潔的心靈上,終究會将她堕落成為一個可憐而可悲的惡魔。
所以,蓋迪現在總是想跟在索卡的身邊,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和林奇之間有着天壤之別,但正是這種差距令他覺得自己更加高大、光榮。
直到真正的惡魔蘇醒的那一天。
毫無征兆的,厄瑞耶絲從沉睡中醒來,很有可能使她終于不願意在這樣靜止的生活中耗盡生命。她睜開了雙眼,帶着無數的疑惑觀察周圍的環境,試圖從記憶的斷層中找到坐标——上一次她腦中的記憶,還是在巴托地獄的青銅要塞中。
“我嗅到了主物質位面的氣味。”她興奮地舔舔嘴唇,從舒服的大床上跳下來:“沒有看守,沒有鐵籠更沒有任何傷病,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主物質位面嗎?”
于是,欲魔輕輕地溜下了床,離開了房間。她身上沒有任何法術禁锢——至少她是這樣想的——這也就說明她不是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她是自由的。厄瑞耶絲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巨大的白色高塔以及遙遠的地平線,就連白雲和山峰都匍匐在自己腳下,過了好半晌她才明白,自己是在一個飛行城市中。
雖然空氣有些寒冷,但是陽光卻令她感覺渾身舒暢,在伸了一個懶腰之後,她決定去找些吃的——或者去尋找些可口的靈魂——她也不知道那樣放在前面比較好。
林奇這個時候仍然在房間裏思考改進“龍首”的方法,澤麗法就陪在他的身邊。即使是在工作,全知高塔上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地眼睛,更不要說是留下了偵測法術的厄瑞耶絲。欲魔離開房間的第一時間,法師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
林奇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看了看澤麗法,然後說到:“那個欲魔已經醒了,估計她正在房間的外面發呆,你和我一起來吧。”
黑暗精靈看着林奇的眼睛,自己的武器都放到身上合适的位置,同時問到:“你決定怎麽處置那個家夥?将她趕走還是殺掉?”
“我也沒有拿定主意,現在任何方法都沒有明顯的缺點。”林奇抓起了自己的法杖,念動咒語打開了魔法試驗室的門:“我将選擇權留給她。”
厄瑞耶絲展開雙翼,讓陽光滲透進每一片羽毛地縫隙。如果這個時候有任何人類看到她的模樣,一定會抛棄以前的信仰,跪倒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的表達自己地衷心。
不過。這樣誘惑的姿勢對于攜手飛過來的林奇和澤麗法毫無意義。
“啊!我記得你,親愛的主人,你已經從巴托地獄逃出來了嗎?一定是你将我一起帶離那裏的。”厄瑞耶絲收起翅膀,慢慢朝林奇走去。她撥動着自己的頭發,用難以察覺的小動作将自己身體上散發的香味扇到法師的鼻尖。
同時。她故意将澤麗法忽略掉,眼睛只看着林奇一個人,欲魔具有天生的敏銳嗅覺,她已經從澤麗法地身上聞到了一股黑暗精靈的味道,那可是一個高傲的種族。欲魔相信,只有比她更加高傲,才能掌握優勢。
“厄瑞耶絲,你終于醒過來了。”法師的語氣非常平靜,但是澤麗法和厄瑞耶絲都能感受到一絲激動。林奇接着說道:“這裏就是安瑞爾世界,我所生活的地方。雖然外面還有戰争,但比起巴托地獄來說。已經好上很多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親愛的主人?難道你不再要我了嗎?”厄瑞耶絲裝出一副可憐的表情,但是她試圖貼到林奇身上的企圖被澤麗法發現,然後黑暗精靈就擋住了欲魔前進的線路。
“這是誰?你的保镖嗎?看上去并不強大。”厄瑞耶絲說道:“我想,她在血戰裏連一秒鐘都活不下來。”
澤麗法的臉色依舊平靜,或者說那是一種冰冷的嚴肅,她根本不在乎厄瑞耶絲是如何評價自己的,因為她始終堅信,優勢和主動權一直掌握在她的手中。
“我勸你最好不要那樣說,厄瑞耶絲,澤麗法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林奇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厄瑞耶絲,你身上現在沒有任何法術在約束你,而我相信在這個世界,對你沒有能夠稱得上嚴重威脅的東西,總而言之一句話,你是自由的。”
“哦,我親愛的主人,我又從你的話裏聽到了讓我離開的意思,難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嗎?”厄瑞耶絲輕輕說道,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并不是什麽誓言或者魔法将我們兩個緊緊綁在一起,而是命運。我會聽話的,我會非常乖的,讓我留下吧。”
“厄瑞耶絲,我現在并不受命運的約束,而且我對于欲魔的語言技巧非常熟悉。”林奇回答道:“接下來你可能會提醒我你的魅力,例如提到你可能會在這個世界上造成多大的風波,或者幾個國家會因為你而互相交戰。說實話,我不在乎,我相信你很明智,不會将我的怒火真正點燃,因為那将會把你的末日提前拉到眼前。”
厄瑞耶絲聽完林奇的話,停止了啜泣,然後站直了身子。她冷冷地望着法師,但是眼睛裏卻透露着另外的信息。她感到自己被出賣了,如同一個過期的玩具,被狠狠地丢在一旁。
“好吧,人類,既然你這樣要求。”欲魔說道:“但是在臨走之前,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林奇看着厄瑞耶絲,什麽話都沒說。他的眼睛裏閃爍着光芒,而眉頭卻緊緊地皺在一起。澤麗法一看就知道,林奇這是在非常專注地思考。如果在這之後。法師答應了欲魔的請求,他就一定會竭盡全力做到——黑暗精靈也開始擔心起來。
“好吧。”林奇點點頭:“無論怎樣解釋,我始終欠你一個請求,而我決不會霸占本就該屬于你的東西。厄瑞耶絲,你有什麽想要的?”
“我要我的過去。”欲魔語氣急速,右拳不斷拍打在左手掌心裏:“我只記得你被扔進了詛咒骨門,然後就在這裏醒來,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而那些事情造成你現在不想再要我。你是一個法師,你篡改了我的記憶,我現在要将那些東西拿回來。”
林奇搖搖頭,說到:“不!我那樣做那是為你好。你所經歷的那……”
“我要!”欲魔說得斬釘截鐵。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林奇看了一眼澤麗法,然後又看看厄瑞耶絲,終于點點頭。“你要放松,因為你所經歷過地這些事情,很有可能再次将你扔進封閉的心靈牢籠。”
厄瑞耶絲倔強地點點頭,但是很快她就為自己這種輕率的舉動而感到後悔。因為這個時候,林奇變得不再像是那個無害的法師,他身上澎湃的魔法讓欲魔感到恐懼。這樣的恐懼,就像是見到了地獄的煉魔。不!應該還要強大,那種壓迫感已經超過了地獄領主。她驚恐的看着林奇越來越近的雙眸,還有緩慢撫上她額頭的右手。她緊緊咬住嘴唇,盡量不讓驚呼從自己的齒縫中逃脫出來。但是法師的皮膚如同被火點燃,留下的都是滾燙的感覺。
“記住我地話。不管你看到了什麽,那都已經過去了,不再會有任何東西能夠傷害到你。”林奇的聲音像是耳語般,輕輕飄到厄瑞耶絲的心裏。“只要有我在的時候。”法師補充道。
林奇走到欲魔跟前,紅色的袍子摩擦著腳踝發出柔細的聲音,厄瑞耶絲驚吓的無法動彈,當法師的咒語響起時,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什麽也看不見,只剩下一雙沒有顏色,深邃的雙眼。林奇慢慢地擡起手,緩緩地離開欲魔的額頭,五只手指尖已經在那裏留下了魔法的痕跡。
被封閉的記憶如同潮水一樣湧進厄瑞耶絲的大腦,她幾乎被那些天旋地轉的景象所擊昏。不過片刻之後,她就知道了林奇到底隐藏了什麽。那些可怕的折磨,那些她不願再回憶起來的孤苦和冷寂。
欲魔整個跪了下去,無力的倒在地上。如果不是林奇地雙手扶住了她,厄瑞耶絲就會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渾身顫抖,雙眼好像找不到焦點一樣四處晃動。她用羽翼緊緊包裹住身體,但是仍舊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除了從林奇手臂上傳來的熱量。
片刻之後,厄瑞耶絲趴在林奇的手臂上抱頭痛哭,淚水像是雨滴一樣從她的臉頰滑落,順着法師的袍袖抖向地面。她感到痛苦,這是一種足以令她崩潰的感覺,唯一支持她沒有讓他再次陷入昏迷的,就只有法師輕輕的安慰聲。
“都過去了,那些只是可怕的噩夢。”林奇一邊說話,一邊看着澤麗法,女卓爾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能夠将欲魔變成這副模樣,但是從現在的情形來看,那一定是她難以想象的東西。
“我不要離開,不要讓我走。”厄瑞耶絲抽噎着,掙紮出這句話來,她的手指緊緊扣住林奇的手臂,一點松開的意思都沒有。
林奇沒有說話,他在等待在場的另一個人開口。澤麗法看着厄瑞耶絲,終于還是說道:“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裏,但我會一直看着你的。”
欲魔好像并沒有聽到黑暗精靈的話,她仍舊目不轉睛地望着林奇,摒住呼吸,直到法師點點頭,她才全身一軟,暈倒在林奇的臂彎裏。
“我來将她帶到房間裏去。”厄瑞耶絲最後的表現打消了黑暗精靈的疑惑,她相信這不是一次欲魔展現的詭計,澤麗法嘆了口氣,說到:“真不敢相信我會做這種事情,一定是你朝我使用了什麽魅惑性的法術吧?”
“絕對沒有。”林奇将厄瑞耶絲交給澤麗法,然後說道:“我相信在你的體內,并不是只有卓爾的血統。”
“随便你怎麽說,人類。”澤麗法抛下一句話:“總之我還是會把眼睛時刻盯在你的身上,還有這個女魔鬼。”
等到澤麗法帶着厄瑞耶絲走遠了,林奇才松了一口氣,将手裏握着的“暗示”卷軸藏到袖子的更深處。他喃喃自語道:“對不起了,厄瑞耶絲,這是唯一一個讓你平安留在這裏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