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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在進入杏林坡之前, 宇文琝便差人提前備下了一套別院。

他一開始本來是想讓人租下一套, 可是一路走來,他發現東山郡的風景竟然十分不錯。

雖地處偏北,卻是綠意盎然。

此處暖意較之別處尤其明顯,便決定讓人在這裏買下一套別院,可以偶爾過來小住一下。

衆人忙忙碌碌的來回收拾着, 陸含之便和宇文琝一起出了門。

陸含之解了披風, 奇道:“這裏真暖和啊!還沒到南方吧?”

宇文琝搖頭:“還早, 這才走了多久。”

陸含之點頭:“大概和地理位置有關,海拔較低的地方,會比較暖和。”

宇文琝一臉的不解:“海拔?”

陸含之解釋道:“就是……海平面到地面的垂直距離。”

宇文琝道:“垂直?”

陸含之随手撿起一根樹枝, 在地上劃了一條直線,又在其上垂直畫了一條直線。

畫完後介紹道:“垂直,就是直上直下的距離,地面, 到海平面的直線距離。”

宇文琝又産生了興趣, 這個理論也是他第一次聽到。

于是示意他繼續。

陸含之接着道:“王爺您看那兒。”說着陸含之指着不遠處的山峰。

宇文琝看了過去, 只見山腳下一片蔥郁, 山頂卻滿是積雪。

陸含之道:“這裏溫暖如春, 唯獨那處有積雪。為什麽呢?因為地熱溫暖,海拔越低, 受地熱影響越暖和。山頂距離地熱區域越遠,溫度越低,也就越冷。”

聽了陸含之這樣一解釋, 宇文琝聽明白了。

他緩緩點了點頭,問道:“王妃怎麽會懂這麽多?”

陸含之心道我從小接受義務教育,憑自己實力考上了高中,又考上了一所985本科大學。

古代的知識畢竟有限,哪怕學富五車,可能知識儲備量還不如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當然這是不能比較的,畢竟他那個時代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陸含之笑道:“多讀書,書讀得多了,就什麽都學會了。”

宇文琝心道我信你個鬼,你個臭王妃壞得很!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很多事瞞着我。

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郎君,不但身懷絕秘醫術,還懂得如何抵禦巫蠱之術,更懂一些本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知識。

但你卻不說。

既然你不說,本王也不會逼你。

正如你一直不說你為什麽不嫁進太子府,那本王也只好等到你願意說為止。

這一世,本王別無他求。

已經重新擁有得都是奢求,不敢再要其他。

兩人一路聊了很多,多數是陸含之說,宇文琝聽。

陸含之的內心卻是崩潰的,為什麽這個深入的交流到現在還是沒能完成?

陸含之好頭疼,別逼他真的為了任務獻出肉體。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杏林坡,遠遠望去,杏林坡仿佛被掩映在一片紅梅裏。

這裏真的仿佛世外仙境一般漂亮,難怪那位姑姑竟然抛棄了萬慣家財,嫁到了這裏。

陸含之問宇文琝:“這裏像不像世外桃源?”

宇文琝道:“為什麽是桃源,不是梅源?”畢竟遠處一片片都是梅花。

陸含之不知該如何解釋,他這個架空時代,有些東西有,有些東西沒有。

不過看來宇文琝對他口中所說的桃原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因為他們遇到了一個上山采藥的藥農,宇文琝便上前去問路了。

陸含之等了片刻,宇文琝回來後拉起他的手,朝不遠處的山坡走去。

蘇家在杏林坡算是一個大戶,當年的事不少人都還記得。

一場大火瞬間火起,而且是在半夜燒起來的。

蘇家又住在半山腰的別院,根本沒有人及時發現。

第二天有人發現時,整座別院已經燒成灰了。

據說當時相當慘烈,還是在清理屍體時發現婉兒不在其中的。

第二天便見蘇婉凝一身狼狽的從山上往下狂奔,才知道是采藥困在了山上,回來時家中便遭遇了大難。

宇文琝同陸含之說着從藥農那裏打聽來的事,帶着他一路上了山坡。

這一路的風景更是迷人,仙氣袅袅,十分漂亮。

只可惜,蘇家出了事以後,這邊便很少有人上來了,說是這處鬧鬼。

陸含之在思考着剛剛宇文琝打聽來的故事,很快,兩人便來到了那處廢墟。

從廢墟的面積來看,蘇家的确算得上是家大業大了。

之所以燒得那麽幹淨,是因為杏林坡這處多數用木頭造房子。

蘇家家主蘇肆音又是個風雅之人,家中造了好幾棟木樓。

這火燒起來,可不就燒了個一幹二淨。

陸含之看着這蒼涼的廢墟,與周圍鮮豔的紅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更顯得凄慘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含之的周身竟有陣陣冷意。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要裹緊披風,卻忘了剛剛自己覺得熱,把披風扔在了住處。

宇文琝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

陸含之有點意外,對他笑了笑:“謝謝。”

宇文琝沒說話,獨自上前去查看那些焦土。

陸含之也緊走兩步跟了上去,說道:“時間過去那麽久了,估計現場早就被破壞殆盡了。當年這場事故也被蓋棺定論為意外,縣衙應該有卷宗。”

不過蘇婉凝既然能不着痕跡的把陸家的藥材庫搬空,肯定也能悄無聲息的讓縣令把當年的卷宗定論。

宇文琝擡頭望着那一片焦墟,道:“的确很難查驗了,這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吧?”

陸含之點頭,冷不防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腳。

宇文琝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兩人同時往陸含之腳下看去。

那是一個小型野獸的屍骨,已經府爛的只剩下白骨了。

陸含之皺眉,他倒是不忌諱這些東西,只是踩到了死屍,終究會覺得不舒服。

兩人繼續沿着廢墟往前走,結果還沒走幾步,竟又遇到了一個野獸屍骨。

不僅僅是野獸,還有飛禽。

陸含之很奇怪,疑道:“怎麽會有這麽多動物屍骨?”

宇文琝道:“看這屍體的顏色,應該不是被燒死的。骨呈白色,應該也不是吃了什麽有毒的東西。”

聽完宇文琝的這幾句話,陸含之猛然皺起了眉頭,他停住腳步,說道:“等等……我知道有一種情況,會導致大量的動物死亡。”

宇文琝看向陸含之,問道:“嗯?”

陸含之道:“殿下可知,硫磺在燃燒時,可産生濃烈的SO2!”

宇文琝:……

陸含之一激動,直接彪了個化學符號。

他清了清嗓子,哪怕他說二氧化硫,宇文琝大概也聽不懂。

于是他又換了一種簡單的闡述方法:“硫磺燃燒後,會産生濃烈的毒煙,人或動物如果大量吸入,很有可能會造成中吸入性中毒。極高濃度的吸入,可能會造成反射性聲門痙攣而致窒息。”

陸含之在廢墟裏踢了踢,從裏面找出一些碎陶片,以及食物的風幹物質。

他将那風幹的疑似蘿蔔的東西拿了起來,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這處廢墟應該是蘇家的廚房。一些東西雖然被燒焦了,但是野獸卻不挑食。它們來此覓食的時候,吸入了大量的毒煙,從而導致了死亡。”

雖然有些詞彙宇文琝不是很懂,但是大概的意思他卻聽得很明白。

宇文琝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此處着火,是因為有人撒了硫磺?”

陸含之道:“極有可能,否則不可能燒得那麽徹底。”

宇文琝也深以為然,這樣一來,這場大火就不可能是意外,百分之百是人為的。

就在他們想要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廢墟深處卻傳來一陣陣嘶啞的瘋笑聲。

兩人擡頭朝那邊看去,只見不知道哪兒跑來的瘋子,蓬頭垢面,滿身髒污,在廢墟裏不知道在找些什麽。

不遠處還有人驅趕她:“快走吧!走吧走吧!快回家吧!”

陸含之這才注意到,那瘋子是個姑娘。而且她的臉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生了什麽毒瘡,有一半竟然是爛的。溝壑縱橫,十分駭人。

驅趕她的人從懷裏掏了個饅頭出來,扔到了她的手裏,說道:“天快黑了,這裏鬧鬼!快回家吧!”

陸含之忍不住好奇,大聲問道:“老人家,這是誰家的女兒?”

采藥的老人朝這邊看了過來,見陸含之面善,便答道:“不知道,去年跑來的,瘸腿害眼頭上還生癞。瘋瘋癫癫的,只知道傻笑。四婆婆見她可憐,讓她住在自家後院裏。這瘋丫頭邪氣得很,沒事兒總往這鬧鬼的地方跑。”

陸含之湊近了,總算聽清了那丫頭在念叨什麽了:“夫釋縛脫艱,全真導氣,拯黎元于仁壽,濟羸劣以獲安者……”

陸含之皺眉,這幾句話怎麽這麽耳熟?

他擡頭看向那丫頭,那丫頭拿了饅頭,已經開始晃晃悠悠的下山了。

陸含之卻猛然想起那幾句話為什麽會耳熟了,他立即上前喊道:“姑娘!請留步!”

宇文琝不解,拉住陸含之,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陸含之解釋道:“你可聽清那傻丫頭剛剛背的是什麽?那是《黃帝內經——素問》裏的序章 ,一個傻丫頭,怎麽能一字不差的背出這麽艱澀難懂的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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