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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宗源連續後退三步, 他搖着頭連連念道:“這……不可能,不可能的!”他轉身剛要逃走,身後卻出現了陸含之的身影。

陸含之上前一步,問道:“怎麽不可能?你為什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相信自己的直覺呢?為什麽寧願被蒙蔽,也不願相信她才是你真正的姐姐?”

宗源怒道:“不是的!你們這些騙子, 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個……一個……”

宗源的心裏一陣絞痛, 他捂住心口,蹲了下去,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顯然內心極度痛苦。

陸含之看他這樣子, 也有些不忍心了,說道:“說不下去了嗎?你是不忍心說下去了嗎?還想再自欺欺人, 相信那個慫恿你把自己獻給一個老頭子的女人,而不願意相信你真正的姐姐如今正遭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嗎?”

宗源在地上縮成了一小團,緊緊的抱住了自己。一邊顫抖,一邊搖着頭, 顯然還是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事實。

陸含之嘆了口氣,說道:“你怎麽不想想, 如果她真的是愛你的姐姐,怎麽可能忍心将你送去東瀛不毛之地, 接受非人的調教,再為了達到所謂複仇的目的,而将你交給一個老皇帝?我想她肯定是和你說了一些對我不好的話吧?雖然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但她說那些話的時候,你是不是連思考都沒經過,就相信了呢?”

宗源擡起頭看着他,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和蘇婉凝的關系,除了他們之外,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他也從未透露過。

陸含之問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一個你小時候經常揪胡子的老管家?他姓黎,蘇家的人都叫他黎伯。”

宗源的眼睛亮了亮,說道:“黎伯!我記得!他……他的胡子被我拔的沒幾根了。”

陸含之:……

這種熊孩子他一般是建議打死,如果阿蟬這樣,宇文琝肯定會打到他生活不能自理。

宗源問道:“你見到了黎伯?他人怎麽樣了?他現在在哪裏?”

陸含之心道,這小孩兒總算恢複理智了?

他無奈道:“他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也見過阿樞了。我就很奇怪,連黎伯第一眼見到她都能認出來,你身為她最喜歡的弟弟怎麽就沒認出來?”

“阿樞?”宗源紅着眼睛問道。

陸含之答道:“是,阿樞,靈樞的樞。姑丈不是給你取名叫素問嗎?阿樞現在叫陸靈樞,她原來那個名字早已被惡人玷污,不能再用了。”

顯然宗源直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他眼中的震驚與迷茫十分明顯。

他搖着頭,問道:“我不明白,這麽底是怎麽回事?姐姐……我的姐姐,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那我後來遇到的姐姐又是誰?這世間怎麽可能有性情模樣全都一模一樣的人?”

陸含之反問道:“哦?你覺得是一模一樣嗎?你覺得後來的蘇婉凝,和你原來認識的那個蘇婉凝是完完全全,一模一樣的人嗎?”

宗源茫然回想,那是自然不一樣的。

一個快樂活潑的姐姐,一個看似溫和卻心思滿滿的姐姐。

他原本只是以為,只是姐姐在遭遇大難後的轉變。

如今想來,天性心地善良,把親情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姐姐,真的會為了爹娘的大仇,而讓自己入宮嗎?

不會的,姐姐哪怕自己親自涉險,也絕也會讓自己出賣身體。

猛然反應過來的宗源立即站起身,轉身看向那傻乎乎似乎什麽意識都沒有,只是憑着本能喊着自己名字的傻丫頭。

傻丫頭對他笑着,眼睛依然是兒時的純真與美好,她說:“阿問……吃……蓮子!”

然後,她手裏遞上來一枚被剝去了蓮心的蓮子。

蓮子心中苦,姐姐每次給他剝蓮子,都會把苦蓮心剝掉。

然後……

他眼睜睜的看着那傻丫頭拿出一方潔白的手帕,将蓮心包在了手帕裏。

姐姐說:“蓮子味苦,性寒。歸心、腎經。可清心安神,交通心腎,澀精止血。用于心經火盛諸證。”

她一邊給自己講着藥理知識,一邊收集着苦蓮心,細心又耐心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心裏暖成春日裏一室的暖陽。

他終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摟住了阿樞,直接哭倒在她的懷裏。

阿樞卻滿是不知所措,抱着他焦急的安撫道:“幺兒不哭,幺兒不哭,姐姐去給你拿糖粘,幺兒最愛吃的糖粘。”

陸含之也不想哭的,但是他太不争氣了。

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的往下掉。

躲在暗處的宇文珏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這麽抱着宇文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概是知道真相後他被壓抑久了,現在看到素問和靈樞終于相認,情緒就有點收不住。

宇文珏無奈道:“含之,你有孕,不要大喜大悲,小心蛛兒。”

陸含之吸着鼻子,說道:“不行二嫂,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情緒這種東西,你一旦收不住,它就翻江倒海不可收拾。

直到宗源冷靜了下來,才發現陸含之一雙眼睛腫成了核桃。

他皺了皺眉,忽然才開始檢讨自己。

這個家夥雖然有時候嘴巴很欠,但是就憑他因為這件事哭成這樣,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人不像是能做出燒人全家的事來。

無非是因為和他說這件事的人是他姐姐,他無條件的相信姐姐。

可是如果那人是假冒的姐姐,那麽她說的話還值得相信嗎?

自然是不能相信的!

而且還要仔細斟酌一下她的用心!

宗源終于醒悟過來,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說道:“她……我是說那個冒牌的蘇婉凝,她究竟想做什麽?”

陸含之這會兒也終于整理好了心情,說道:“今天叫你過來,便是要跟你說這件事,她想做什麽先不說。我就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醜奴的丫鬟。”

宗源立即點頭:“認識,是姐姐的貼身丫鬟。醜奴的名字不好聽,姐姐一直想給她換了,但是她娘不許。說是賤名好養活,而且她也的确長得醜。”

陸含之問道:“那你有沒有覺得醜奴有沒有什麽不同于常人之處?”

宗源想了想,說道:“醜奴……不好說,說起來,她雖然長得醜,卻是一應生活用度都與姐姐相同的。很聰明,什麽東西一學就會。有點……心比天高,因為有一次姐姐沒有答上先生的問題,她卻答上了。便無心聽她說過一句,若非出身不好,我也未必必小姐差。”

“姐姐卻很高興,說她總有一天也會成為聞名天下的神醫,讓她萬萬不要因為出身而妄自菲薄。打那以後,她便處處都想比過姐姐一頭,我反正是挺不喜歡她的。”

陸含之明白了,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因嫉生恨。

仿佛全天底下的人都對不起她,都欠她的。

雖然的确可憐,卻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對宗源說道:“我只能告訴你,醜奴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奪走了你姐姐的容貌和身份,取代她成為了蘇家大小姐。又為了防止身份敗露,而将蘇家人全部殺害。”

宗源怔愣的張開了嘴巴,他不敢置信的猛然站了起來,卻又跌坐回去。

可恨自己卻傻傻的認賊做姐,由着她利用自己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對付自己真正的姐姐。

宗源想到這裏,後背便是一陣冷汗。

他問道:“為什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宗源的牙齒咯咯直響,為蘇家那幾十條人命,為自己這幾年的屈辱。

陸含之答道:“她想當皇後,利用阿樞的身份,融入京城頂流,結識了一衆皇子郡主。再利用她手裏的巫術,利用他們為自己籌謀,推太子坐上皇位。只要太子坐上皇位,皇後的位置,遲早是她的。”

宗源驚了,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實,反問道:“皇後?醜奴?她……果然是心比天高!”

陸含之很無奈,說道:“心比天高不怕,心比天高還害人那就是她不對了。她為惡許久,如果我們不合力将她除掉,恐怕她會做更多的惡事。”

而且她背後還有個不為人知的系統,如果那個系統是對這世間有害的,那可就不是幾個人遭她毒手那麽簡單的了。

怕是要生靈塗炭。

宗源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終于從這匪夷所思的現實裏适應過來。

看着站在那裏乖乖剝蓮子的阿樞,他心中微痛,緩緩閉了閉眼睛,說道:“你們想讓我怎麽做?”

陸含之心道,果然如他所料,宗源還有救。

那麽,他接下來的計劃便可以順利進行下去了。

陸含之說道:“很簡單,你不要在她身邊暴露身份,依然要假裝對她百依百順。她讓你做什麽,你便去做什麽,讓她百分之百信任你。”

“不行!”宗源起身,說道:“她讓我委身于那狗皇帝,從前我不知真相,只想為父母報仇。如今我既然知道了真相,便絕對不會再做這件事!我雖非爹娘親生,可爹娘和姐姐正是我再生之人。我絕不會再聽她的,去勾引那狗皇帝。”

每次他都要忍着惡心,對他撒嬌發嗲,如今想來也是讓他作嘔。

陸含之嗨了一聲,說道:“他都不行了,你怕這個作甚?”

宗源:???

他一臉迷茫的看向陸含之,陸含之還怪不好意思的,說道:“一碗湯藥,保住了你的處子之身,還不快來謝謝我?”

宗源:!!!

他驚了,陸含之究竟是一個怎樣驚天地泣鬼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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