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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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衾貪戀這具身體的溫度了,連唇齒也像是暖的。
這傻子不再故步不前,而是在攫取着她的呼吸,令她軟作一池春水。
在相離時,銀絲一扯即斷,那人勾起一邊的唇角笑了起來,與她的鼻尖相抵着,說道:“你若一直這般乖順,我便把好的都給你。”
洛衾:……
不成,這真的太傻了,她實在招架不住。
可魏二小姐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傻,明明只是親吻了片刻,卻已然一副意亂情迷的模樣。
她一時之間沒留意到洛衾那只攀在她背上的手,還想再印下一吻時,周身真氣像被吸附而走般,順着經脈急速流失着。
而真氣流失的破口,俨然就在洛衾覆在她背上的掌下……
她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低眉斂目的美人,渾身筋骨緊繃而起,試圖将體內流竄的真氣給勾回去,可她卻使不上什麽勁!
“你、你竟敢——”
洛衾神情淡淡的,沒有半點她以為的溫情,依舊是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怎麽看都不大近人情。
什麽乖順的貓兒,明明就養不熟,昏了腦子的魏星闌在心中叫嚷着。
所幸洛衾不知她在想什麽,不然心一狠,将她剩下的大半真氣也給抽了。
“你給我住手!”魏星闌咬牙切齒的,那堪稱絕豔的臉略顯猙獰起來,伸手便擒住了洛衾的脖頸。
洛衾呼吸一窒,胸腔似被擠壓着,一口氣也吸不上,身上漸漸發麻着,可覆在魏星闌背上的手卻依舊沒有放下。
魏星闌瞪着她,手背上筋骨分明,還厲聲道:“你不要命了?!”
被緊捏着脖頸的人露出了一絲苦笑來,她不常笑,此時眼尾泛紅,眉心也微微蹙着,好似一株被雨打折的花。
“你——”魏星闌手一松,整顆心疼得厲害,就是見不得她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來。
洛衾看出她的顧慮,在被松開之時猛地呼吸了兩下,唇角的笑意微不可見。她心想,魏星闌心裏應當還是有她的。
細白的手腕一動,五指微微攏起,像是撚碎了手中無形之物般,要讓被吸附而出的真氣消失于虛無。
這真氣她承受不住,若是強行納入體內,難免會再多一個走火入魔的人,慎重思索一番後,依舊打算将這大半的真氣給毀了。
在她五指攏緊的那一瞬,耳邊傳來魏星闌低低的叫喊聲。像是把痛苦咽下一般,那聲音低沉而隐忍,卻還是有些許從齒縫間溜了出來。
枯枝上的覆雪簌簌坍塌而下,周遭的白雪被無形之氣蕩開,漆黑的泥地斑駁露出。
“我真是把你寵壞了!”在失去意識前,傻子魏二小姐還忍痛從喉嚨裏擠出了這麽一句話,真是被人捏在手裏也不忘張牙舞爪。
洛衾:……
她的虎口被真氣震得生疼,身上氣力耗盡,只能張嘴喘着氣。覆在魏星闌背上的手往下一放,身上随即重了起來——是這傻子倒在了她的身上。
興許是氣力耗盡的緣故,她莫名覺得身上壓着的人重得很,往後一仰就躺在了雪地上。
也不知乖順的人究竟是誰,口口聲聲說要稱霸正邪兩道,可偏偏輕易任着她胡來,真真是個傻子。
雪地上冷得很,細碎的枯枝被壓在雪下,看也看不見,卻在倒下之時紮得腰背生疼。
洛衾推了推身上這跟睡死了一樣的人,沒推動,只好作罷。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有了些困意,即便是身下的雪透涼入骨,也沒讓她清醒起來。
意識混沌之際,她察覺到那抵在頸側的腦袋拱了拱,腰上橫着的手臂收緊了些許,猛地睜開眼便看見那傻子正在窸窸窣窣地爬起來。
一只手懸在她的面前,看那模樣,像是要去摸她的臉一樣。
洛衾愣了一瞬,也不知這傻子究竟恢複了沒有,下意識就捏住了對方垂落的袖口,抿着唇一副要與惡人苦鬥到底的模樣。
魏星闌懸在半空的手停頓了許久,最後還是摸了過去。
圓潤的指尖輕飄飄的落在了白衣人的下颌上,正好按住了某一道指印,那指印一看便知是捏得太過用力才留下來的。
她目光一垂,又見洛衾細白的脖頸上也痕跡斑駁,顯然是被狠狠地掐了一把。
魏星闌一時無言,恨不得将自己的手砍下來。
落在下颌和脖頸上的手又輕又揉,洛衾沉默了許久,手依舊捏在那人的袖口上,饒是臉頰被摸了又摸也沒動,她見這傻子臉上的狂妄和傲慢沒了,想着她大抵是恢複了。
“你……”
魏星闌瞳孔一縮,趁洛衾還沒把話說完,先發制人道:“你是何人。”
洛衾唇還張着,卻怎麽也沒辦法将嗓子裏的話音給擠出來了。
“我看你長得這般熟悉,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魏星闌接着又道。
洛衾眉心一蹙,忽然瞄到了魏星闌眼裏的閃躲,她咬着牙一字一頓道:“魏星闌。”
魏星闌沉默了一會,然後應了一聲:“在呢,你竟然識得我的名姓。”
洛衾氣不知該打哪出,想拔劍吧,劍也沒在,直接揮掌吧,又着實不大忍心,她就這麽幹瞪着跨坐在她腰上的人。
魏星闌憋不住,忽然就笑了。她傾下身去蹭了蹭洛衾的臉,那散亂的長發垂在了身下人的臉上和身側,就跟墨色的紗簾一樣。
洛衾抿着唇,開始清點着先前的事,“貓兒是什麽。”
魏星闌:……
“要建天下第一派,還勉強賞我個掌門夫人當當?”洛衾緩緩道。
魏星闌神情凝滞了一瞬,她哭笑不得的,怎麽知道走火入魔之後自己竟說出這樣的話來!若是她能預料到今日之事,就不單單是把洞口堵上了,還得找個洞提前把自己埋起來。
“不建不建,也不勉強。”
“要将武林盟到夙日教那一塊劃為己用?”洛衾道。
“不敢不敢。”魏星闌立即道。
“要我乖順聽話,還容得我任性?”洛衾又道。
魏星闌撐起了身,苦着臉說:“沒有沒有。”
“你還想傷祈鳳?”洛衾冷着臉道。
魏星闌随即開口:“不傷不傷。”
“還說要把最好的都給我?”洛衾緩緩又道。
魏星闌:“不——”聲音戛然而止,她扯出一張笑臉,狗腿般地說:“那是自然要給的。”
洛衾抿着唇不發一言了,就定定看着身上那人,将那人看得渾身發怵。
魏星闌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全招了,起初竟還想假裝失憶,真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她哭笑不得,卻又懊悔得很,傾下身把溫熱的臉貼在了洛衾的臉頰上。
“你這個騙子。”洛衾冷聲道。
“我是。”魏星闌認下。
“你竟還想瞞着我,還令人支開我。”洛衾語調愈發的低了。
魏星闌揉着洛衾脖子上那些自己留下的指印,心疼得很,“我是怕将你誤傷。”
洛衾沉默了片刻,“可今日若不是我進了洞裏,你就想和那老頭同歸于盡麽?”
魏星闌啞然,她只料到會有不好的結果,可沒想到會讓自己徹底亂了神志。
“傻子。”洛衾緩緩道。
魏星闌攬着她的腰,往旁一側身,轱辘般滾了一下,換作是她躺在了雪地上,而原先在下的洛衾正壓在她的身上。
那亂成一團的頭發散落在雪上,一黑一白分明得很,顯得黑發如墨一般。
“是我不好。”魏星闌看着身上的人,低着聲道。
洛衾将眼眸瞥向了另一邊,還在心底責怪這人。
“我真不是個東西,幸好、幸好你無事。”魏星闌握起她的手來,放在唇邊啄了一口。
洛衾眼眸一轉,與雪比白的脖頸微微一動,顯然是暗暗吞咽了一下,還沒由魏星闌再數落自己兩句,她緩緩點了一下頭,“你也知自己不是東西?”
“日後若是真建立了天下第一派,你當掌門,我當夫人。”魏星闌笑了起來。
洛衾惱羞成怒,“誰跟你說這個了!”
“那我當你的貓兒。”魏星闌想了想又說。
洛衾:……
“這貓兒長得實在太大了些,光是喂食也會把錢袋掏空,還是扔了罷。”
“霜兒怎這般狠心。”魏星闌眼神幽怨。
洛衾:“你再這般,我就……”
魏星闌把她的心都拿捏準了,料到她刀子嘴豆腐心,嬉皮笑臉地道:“無妨,你不理我,我便纏着你,直至你理我了。”
這人厚起臉皮來實在令人沒轍,洛衾無奈之下,只睨了她一眼。
也不知将人的真氣抽出會不會留下後遺症,洛衾身上的氣力恢複了些許,可動一動依舊周身疲憊,她抿着唇從這傻子身上下來,張嘴喘息了兩下後,說道:“你身上可有不适?”
魏星闌盤腿坐起,運起真氣将周身經脈xue道疏通了一遍,沒有一處阻滞,甚至還順暢得很。
原先兩股真氣相合,氣淵裏相合的真氣生生不息,驟然滿溢而出,因為才失了神志。如今殘留體內的真氣恰好,不但修複了氣淵的傷,還使得她猶像是被仙人撫頂般,對功法的參透更深了一層。
她身側的氣流凝滞,而後又随着真氣的流動而浮沉着,細雪飄落下來,被一同卷在了其中,猶然像是細碎的雪花繞着她起舞。
洛衾愣了一瞬,沒想到魏星闌在恢複神志後,心法竟又能突破了。
想到現在正是重要的時候,魏星闌容不得外人打擾,她便撐着枯樹艱難地站起,緩緩後退了幾步。
一炷香後,魏星闌收回了雙掌,周身的飛揚的雪花驟然落下,她睜開雙目,眼裏流露出喜意,“霜兒,看。”
洛衾回頭朝她看去,只見她手腕一轉,像是隔空取葉一般,可取的卻不是葉,可是那飄在半空的雪花。
那雪似被裹在了氣勁之中,在她的掌心上漂浮着。
“恭喜。”洛衾眼眸柔和地道。
拈花摘葉她尚且可以做到,可能将氣勁這般收放自如,還能将雪花這麽脆弱的玩意裹在其中,她如今知道的,只有魏星闌一人。
魏星闌笑了:“若是那老頭知道他好不容易拍入我體內的真氣被放出來一半,也不知該瘋成什麽樣。”
洛衾道:“正是他教我的。”
魏星闌一怔,難以置信道:“他竟有這般善心?”
洛衾颔首,“他古怪得很,喜怒無常,我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麽。”
“那取人真氣的功法,于你可有損傷?”魏星闌蹙眉問道,緊張得将眼前的白衣人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洛衾搖搖頭,擡起手掌看了看,“未曾,我自作主張,沒有将抽出的真氣收納,而是任其和周遭的氣流一齊流盡。”
“竟能如此……霜兒果真厲害。”魏星闌笑起。
洛衾:……
她着實想說,若是一人太傻,便會稍稍顯得另一人更聰慧一些。
魏星闌雙眸忽然一亮,猛地朝遠處覆雪的荒原拍去了一掌,不出片刻,那原本白茫茫的雪原上露出了些許灰黑的泥跡來。
洛衾望了過去,不知這傻子在做什麽。
過了片刻,又一大片白雪被掀起,底下的泥地露了出來,漸漸顯現出了清晰的輪廓……
洛衾愣了一瞬,雙耳倏然熱起,沒想到這傻子耗費了內力,就為了在雪原上給她“寫”一個“霜”字。
魏星闌還邀功般笑道:“寫得如何?”
洛衾難以啓齒地說:“還行……”
“只是還行?”魏星闌挑起眉,作勢要再弄個字出來。
洛衾連忙按住了她的手,違心地道:“寫得很好。”
魏星闌笑了:“你喜歡就好。”
洛衾:……
這時候改口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她正想朝魏星闌走過去的時候,足下一個踉跄,險些撲倒在地,幸好被不遠處的人扶了個正着。
魏星闌手一緊,着急地把了洛衾的脈,蹙眉道:“是不是我傷着你了。”
洛衾見她緊張,不由失笑,“興許是那功法太傷元氣。”
魏星闌捏着那細白的手腕,本是按着一指,慢慢又換成了兩指、三指,還一寸寸往上摸着,凝重的神情也随之變得輕松了些許。
洛衾本還以為她是太過擔心了,可忽然察覺到那手竟從她的袖口鑽了進去,像游魚一般碰了碰她的手肘。
她的手不由一抖,耳畔随即浮上了紅霞,“你做什麽!”
那登徒子笑着說:“我這不是在查看你身上有沒有落下傷麽。”
洛衾:……
“厚顏無恥。”她一字一頓地說。
魏星闌捏着她的手肘,把人拉近了些許,湊到那浮了紅霞的耳邊道:“剛才我還沒恢複的時候,逼着你同我親熱,你掙紮也未掙紮,如今反倒不肯了,難不成比較喜歡那樣的我?”
洛衾瞪直了眼。
魏星闌笑着看她。
洛衾欲言又止,胸膛因喘着氣而起起伏伏着,她眼神躲閃,可一不留神又瞥見了遠處雪原上的字,整個人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一般。
她咬了咬下唇,用冷淡又微微發顫的聲音道,“你若再那樣,我就——”
“就真不肯了。”
作者有話要說: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