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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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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隼低下頭拱了一下她的手背,展翅後騰空直上,倏然間沒了影。

洛衾居高臨下地看着那躺在椅子裏像沒骨一樣的老頭,淡淡道:“果真是個欺軟怕硬的。”

方才還洋洋得意的白眉老頭,如今瑟瑟發抖地仰頭看着面前的人,喉結上下一動,緩緩吞咽了一下,“我不過是同姑娘開了個玩笑。”

“你這玩笑開得可真好。”洛衾臉上并無表情,可眼神卻冷得比這胡亂刮着的風刀更甚。

白眉笑得十分勉強。

“你坐在這等到了醜時,莫非是她囑托了你?”洛衾又問。

那老頭十分為難,衡量了一下當下的利弊,過了好一會才道:“并未,她不讓我同你說,她去中原的事。”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洛衾緊蹙的眉心竟舒展了些許。

老頭連忙道:“再無其他。”

“若我發現你騙了我。”洛衾頓了頓,似乎未想好要怎麽處置這和魏星闌一樣滿嘴謊言的老頭。

“那老朽便提頭來見!”老頭說得甚是幹脆,沒給自己留任何餘地。

洛衾忽而笑了,卻只是嘴角微微往上一提,目光還是冷的,“你屢次說自己想死,可真被人威脅,卻又怕得不得了。”

白眉讪讪道:“若是自然而然的死那還好,可誰願死在他人劍下啊。”

洛衾颔首,“說得也是。”

“那、那姑娘是不追究了?”白眉仰頭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洛衾睨了他一眼,“待我回來,再同你算賬。”

白眉還以為這事就這麽完了,可沒想到這丫頭還是個狠的,偏要同他秋後算賬。他渾身僵着,躺在靠背椅裏一動不動,看着那白衣背影離了院子後越來越遠,哽了許久才道:“哎,也行。”

他心道,待你們歸來,說不定已經将這事給忘了。

冬夜寂寂,寒風從遠山間穿過,那呼嘯聲似野獸哀嚎一般。

天殊樓的馬院裏馬叫聲嘶嘶,不甚安寧。

守院的弟子早歇下了,想來魏星闌等人出行時忘了将這院門合上,門半掩着,小馬駒從裏邊探出頭來,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不敢往外再踏一步。

洛衾把劍柄抵在了門上,只稍一用力,那咧開的門縫更寬敞了一些。

那小馬駒往裏一縮,在見到洛衾時絲毫不認生,還湊了上來。

洛衾蹙着眉,只大略地掃了一眼,便知這院子裏的好馬都被騎走了,餘下的馬都不甚拔尖,卻也算得上是上品。

她随手牽了一匹馬便往外走,還回頭将院門給關上了。

在等卧雪回來的時候,她一仰頭便看見遠處的高樓上有一人伏在窗邊看着,那身子小小一個,顯然就是祈鳳。

祈鳳伏在窗邊,垂眸看着底下的人,她雖習了武,可未曾練過眼力,只隐隐看見底下有個白影,卻不知是誰。

洛衾牽馬走近,蹙眉看着上邊那一直揉眼的小姑娘,也不知她大晚上的怎還有精力爬起來看月亮,想來是白眉不甚用心,說是教習武,卻沒把她累着。

看着底下的白影越來越近,祈鳳忽覺得有些熟悉,這身姿怎麽看怎麽像她的仙子姐姐。

愣了一瞬後,她猛地縮了回去。

樓下的洛衾只見那小姑娘往裏一縮,頓時就沒了影,還以為自己把她給吓着了,可在繞過這白牆玉瓦的樓時,忽聽聞急切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回頭一看,果真是祈鳳。

祈鳳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地拉住了洛衾的袖口,仰着頭慌忙問道:“你們要去哪兒?”

洛衾留意到她問的是“們”字,蹙眉道:“你見到她牽馬走了?”

這“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祈鳳仍扯着洛衾的袖口,颔首道:“我看見魏姐姐同別人牽馬走了,我怕你也要走,就一直睡不着,幹脆趴在窗邊看着。”

“我們有要事在身,此行不便帶上你,待此事一了,便立即回來。”洛衾看她雙眸含淚,想了想松開了缰繩,将掌心覆在了她的發頂。

祈鳳咬着唇,“鳳兒絕不會惹事。”

洛衾搖頭,“你就留在北寒,此處有天殊樓做主,沒人能欺負你。”

“可、可……”祈鳳眼眸一垂,慌忙地找着理由。

她捏在袖口上的五指被洛衾攏在了手心裏,那細白的手正将她的指頭緩緩扯開。

“上回忘了問你,你怎會找到山腳下那小院去?”洛衾緩緩問道。

祈鳳哽咽了一下,“我尋不到你們,後來有人同我說,看見你和魏姐姐往那頭去了,我便誤打誤撞地找到了那處小院。”

洛衾微微颔首,轉而又問:“樓中可有人為難你?”

“不曾。”祈鳳嗚咽着道。

洛衾将那細嫩的小手徹底從自個的袖口上扯了下來,“白眉可有教你別的功夫?”

祈鳳緩緩點頭,“有的,教了我許多。”

“習武不可荒廢半日,你就留在此處,待我回來了,看看你能不能同我過上一招半式。”洛衾道。

祈鳳臉上揚起些許喜意,可精亮的眼眸轉瞬又黯淡了下來。她自知這回是怎麽撒嬌,也說服不了仙子姐姐了,便艱難地點了一下頭,“那鳳兒不去了。”

洛衾靜靜地垂眸看她。

“那我回去了。”祈鳳咬着唇道。

“時候不早了,快些回去歇下。”洛衾道。

小姑娘轉身就往樓裏跑,跑得飛快,眼淚嘩嘩直流。

洛衾回過頭,又牽上了缰繩,只聽見天邊傳來一聲長鳴,猶見一團白影破雲而下。

卧雪展開的雙翅寬厚有力,它急俯而下,快如閃電一般,嗖一下抓在了一側的樹枝上,壓得那枯枝嘎吱作響,險些就折斷了。

“見着了?”洛衾朝卧雪伸出了手。

卧雪歪着頭看她,也不知聽不聽得明白,雙翅一張又跳到了她的肩上去。

洛衾臉側一癢,是卧雪将腦袋蹭了過來,她擡手勾了勾它喙下的羽毛,又問:“魏星闌那騙子到哪了?”

聞言,卧雪往她手上輕啄了兩下,力度輕得很,尖喙未傷及她的手。

洛衾了然,她眼眸一垂,淡淡道:“興許還能趕上。”

背上的雙翅微微張開了些許。

……

正攜着一衆手下跑路的魏二小姐如今已到了關口處,一衆人風塵仆仆的,無不手持長劍,看起來極不好惹。

越往南邊走,凜冽的寒風越是柔和了許多,飛揚的塵沙也不似關內那般駭人。

魏星闌翻身下馬,守關的人雖不認得她,卻識得天殊樓的信物,秉着武林朝堂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守關人一聲不吭地開了關門,容他們牽馬而過。

牽馬的人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依着規矩将通關文牒拿了出來,使得守關人莫名惶恐。

過了關口後,魏星闌問道:“中原三派先前可是有傳訊而來?”

青芝微微颔首,“亢龍派、風曉門和蕭山皆有傳訊而來,道在關口內的雙岡城中碰面。”

魏星闌眉一挑,“雙岡城那麽大,我怎找得到他們。”

“他們在城中的神樹下等着。”青芝又道。

“那行,從這兒到雙岡城還需兩個時辰,天亮時應當能趕到。”魏星闌思忖了片刻道。

考慮到路途遙遠,腳程也趕得很,不好在路上多耽擱時間,故而随行的人中并無樓中長老,全是身強體健的年輕弟子,一個個全是折騰得起的。

魏星闌回頭朝身後的諸位弟子看了一眼,見他們面上并無倦意,心下一松,翻身便上了馬,“走。”

馬蹄聲嘚嘚而響,在路上留下了數個淩亂的足跡。

恍惚中,天邊似響起了一聲鷹隼的啼叫聲,那聲音尖厲得很,似在警告什麽一般。

在聽見這鷹隼的唳鳴時,魏星闌愣了一瞬,猛地拉住了缰繩,仰頭朝天上看去,卻只看見雲間那一輪半隐半現的明月。

青芝險些沒拉住馬,猛地停下時,身下的馬匹擡起了前肢,嘶聲叫了起來。

“二姑娘,怎麽了?”她連忙問道。

魏星闌欲言又止,過了一會還是問道:“你們可有聽見什麽聲音?”

一衆人也不知自家二姑娘究竟聽到了什麽聲音,怵怵道:“姑娘指的是?”

“鳥鳴?”魏星闌道,心裏甚是忐忑。

衆人面面相觑,心裏松了一口氣,還以為她是察覺到暗中有敵來犯。

青芝卻愣了一瞬,轉而想到夙日教擅長馭蟲獸,警惕地朝四周望了一圈,戰戰兢兢道:“姑娘可是察覺到暗中有……夙日教的人在跟着?”

一衆弟子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們還未曾和夙日教交過手,一時忘了這邪教是能馭獸使蟲的。

魏星闌微微搖頭,“不是。”

她莫名覺得方才那一聲鷹隼的鳴叫像極了卧雪,可又找不出證據。

弟子中忽有一人戰戰兢兢道:“方才似乎是有鷹隼叫了一聲。”

魏星闌:……

“當真?”

那人聞言猶豫了一瞬,踟躇着道:“興許……是我聽錯了?”

魏星闌又仰頭看了好一會,卻連一個鳥影也看不見,只好道:“算了,先趕路。”

衆人眼神莫名地相視了一眼,也不知自家二姑娘究竟怎麽了。

這看着波瀾不驚的人,心底卻已經在考慮着,若真是洛衾找過來了,自己是該以死謝罪呢,還是該以死謝罪呢?

作者有話要說:  =3=

今天有點少,明天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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