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張汐顏挺懵的。
她的很多本事就像是天然刻在腦海中的, 很多關于她家的事, 她只是遇到時本能告訴她可以這麽做。她剛才把山裏的那些人送到黑牢底下的最深處去, 那地方她明明沒有去過,去到時卻并不覺得陌生,甚至有種感覺, 那裏原本是沒有那種長得像蠱屍但又跟蠱屍截然不同的怪物。她甚至隐約有種感覺, 那些怪物是黎未和黎蟲蟲聯手捉來守那片地方的。
要說這些是黎未給她的傳承記憶,這些記憶也太全了吧,總該不會是黎未把大腦裏存儲的數據拷貝了一份給她吧?
她是剛“學會”這門本事, 第一次用,結果游清微竟然出現在黑牢地下底處。這陰陽道派的本事讓她刮目相看。
張汐顏回到地面, 山巅只剩下龍氏族長和華氏族長守在游清微布下的法陣外。她迅速出手, 将兩人凝煉成兩顆圓滾滾的珠子收起來, 又撤了布置地面的蠱瘴、煞氣和自己布下的法陣。陣消失, 籠罩在山林間的陰氣也逐漸消散,山林又變成一副堆積滿積雪的模樣,如果不是留有滿地零亂的腳印,很難相信之前這裏曾有一支不下百人的隊伍來過。
張汐顏沒等幾分鐘, 就見到游清微騎着小白龍落回到山巅。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游清微,看得游清微直心虛。
游清微“咳”地咳嗽一聲,說:“張汐顏, 你沒有人告訴過你, 沒有表情地看着別人是件很不禮貌的事。”
張汐顏淡聲問:“剛才我們到的地方就是所謂的陰路?”
游清微很詫異, 問:“你不知道?那你怎麽到哪的?”
張汐顏真沒法解釋她是怎麽到哪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去的。就好像是……感覺到游清微出現在那裏,她知道有那麽個地方,自然而然就去到了。大概,這世界上的超神秘力量沒辦法用科學方法去解釋?
算了,她就當自己跨越了回陰陽兩界,原本布這個陣法就是不想自己動手造太多殺孽,也不想讓那些人活着回去,更不想讓他們死在外面變成精回飄回隐山便宜庚辰,于是把他們送到地下那庚辰無法觸及的陰煞之氣凝聚成的世界。
張汐顏忽然想到道家所說的天地萬物相生相克。至陽至罡的天龍族,也有它的力量抵達不到的至陰至煞之地。
人力很微弱,也有游清微這樣得風水造化、天生天眼、随意往來陰陽兩界的人物。
張汐顏對游清微說了句:“自己的法器自己收。”調頭下山,飛快地朝着營地趕去。
營地外面正在展開慘烈的撕殺。
應龍部落的人所帶的符箭、法器收割起蠱屍祖宗們來如同收瓜切菜,可以說是一刀一箭就是一個。蠱屍祖宗們被針對性克制,幾乎沒有任何反擊的力量,遭到慘烈的屠戮。然而,應龍部落的情況并沒有好到哪裏去,山林中有一道詭異的身影來回飛奔,所過之處,應龍部落的人無不倒地。
那些人的死狀極慘,他們的頭蓋骨都被捏碎了,腦花腦髓鮮血淌滿地,就連庚辰給他們種下的符箓烙印都慘遭摧毀。在它們的屍體中,還有大量的蠱蟲在迅速繁殖和吞噬屍骸。
張汐顏趕到營地時,營地已經打得亂陣一團。
張道昆帶來張道颍跟在與游清微同來的左小刺和薛元乾身後,他倆的兩條腿上各貼了一道風符。那符似乎帶有加速度BUFF,跑起來飛快。左小刺和薛元乾似乎經常一起戰鬥,形成的默契極高,乍然看起來他倆奔跑攻守都是各顧各,但總能很好地阻截奔向張道昆和張道颍的那些人。他倆出招相當幹脆利落,幾乎是一刀一劍就是一個,速度、力量、精準度都毫不含糊。薛元乾的刀呈黑色,煞氣缭繞,走的是威猛剛勇的路數,刀落下,不是把人的脖子劈沒就是把人劈成兩半。左小刺的劍則是精妙路數,四兩撥千斤,但凡讓她近身,不是一眼從眼窩紮進頭顱裏,就是咽喉連氣xue連主動脈一起切開,劍出來時還順便從後頸脊椎削過。
羅钜則帶着兄弟們組成二十八星宿陣,每個小隊各守一方,正好把營地守在中間。他們這陣子沒白練,雖然個個負傷身處下風,但都能勉強維持,還沒到潰敗沒有反手之力的時候。對方人多勢衆,受傷倒地不少,但真正造成殺傷力的還是薛元乾和左小刺,以及神出鬼沒的柳雨。
花神蠱霧散在營地內外,不少偷幾個人頭走。
那真是偷人頭,人往前沖,突然一片蠱霧從地上卷起來,被蠱霧卷中的人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沒了,前面的人似絲毫沒有察覺到。
驀地,左小刺發現有異。她扭頭就見被她一劍刺死的屍體竟然在符光的籠罩下化成血霧飄在空中,還朝着某一個地方飄過去,似乎要放大招。她叫了聲:“哎喲我去!”伸手從挂在胸前的背包裏摸出一把符,拈起其中對着前面被符光裹着的血霧打過去。符化作符光飛落到被符光裹覆的那片血霧中便化作一道迅速轉動的太極,活像一個抽水機把所有的血霧都抽到一起,然後又迸地炸開,陰陽二氣同時溢散,至于那些血光和符力則消散在天地間回饋了大地。
左小刺叫道:“乾哥,別留屍體,留古怪。”
薛元乾應一聲:“知道了。”也取出符,劈死一個,用朱雀焚邪符燒沒一個。
羅钜看得直眼饞。小老板的符都是用來對付蠱屍和蠱蟲的,拿出來就是傷害友軍,看看人家的……他有意見,他不敢說。
老魯的老婆孩子躲在廚房帳篷裏,被所有人都無視了。
古老的吟唱調子忽然回蕩在山林間,又萦繞在衆人的耳畔,一股詭異的氣息溢散開來,就仿佛在牽引着什麽。
左小刺和薛元乾第一時間拿符塞進耳朵裏,屏閉了聲音。左小刺奔到張道昆和張道颍身邊,對他倆說:“記得回頭讓你們小姑給錢。”也給他倆一人三道符,兩道符封住耳朵,一道符貼在額頭上定魂。那聲音一起,她的額頭都在突突跳,背後都輕了,魂魄都似要飄起來,這分明是在勾魂,并且,像被什麽攪動身上的血液。不過好在聲音不是沖她來的,就似從耳旁刮過去,不然,她也得給自己額頭上貼鎮魂符了。
張道昆和張道颍互觑一眼,又看看貼在符頭上的符,兩人同時想:這是貼僵屍的造型吧?
不說,他倆剛才看了一圈,這麽多人裏,打架最厲害的就是這位阿姨和那位大叔。張道颍嘴甜,喊:“謝謝姐姐。”
都到當阿姨的年齡被小朋友喊姐姐,左小刺頓時心花怒放,“不收你錢了。”多乖多有眼力見的一孩子。
張道昆深深地看了眼張道颍,他不說話,他什麽都沒聽到。
張繼平停下來,朝着吟唱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同樣的聲音,不一樣的歌調,小時候阿娘總是給他唱她家鄉的歌,也教了他很多古老的曲子。那時候阿娘給她唱歌時,聲音更柔更好聽,眼裏帶着笑,跟他講阿娘的阿娘,阿娘的阿爹,阿娘的阿爺,還有一個阿娘從來不說名字的人。
應龍部落的人停下來,先是聽到吟唱聲感到詭異,跟着則是不由自主了。無數細小的血珠從他們的體內飛出,他們的身子迅速枯萎幹涸,倒在地上時,與大地接觸時的撞擊力将他們震成齑粉,又在夜間的山風中被吹散融入地上的積雪中。
頃刻的功夫,山林裏恢複了寂靜。
攻山的人,無論有沒有抵達營地還是正在半路,都不見了。
張汐顏的掌中多了一顆雞蛋大小的血紅色光芒璀璨的珠子。她略作思量,又将它煉至龍眼核大小,這才去到柳雨的藏身地,腳尖在地面輕輕點了下,說:“出來啦。”
一片花神蠱霧從地下飄出來,柳雨見到張汐顏,伸手就去抱胳膊,喊:“汐顏寶寶……”嘴剛才開,話才剛冒出來,張汐顏往她的嘴裏塞了顆東西,還托了她的下巴一下,她“咕咚”一聲,把那東西咽下去了,頓時滿嘴血腥味從咽喉一路滑到胃。柳雨閉緊嘴,忍住胃裏的翻湧,那表情頓時……很有些難言。
柳雨想哭慘說自己好可憐讓張汐顏下次不要撇下她的話也說不出來了,憋憋屈屈可憐巴拉地看着張汐顏。
張汐顏知道柳雨多半是裝的,可看到她這樣子,再想到之前連本命蠱都被劈成兩截,估計也是真被吓到了,于是伸手拉住柳雨的手,說:“沒事了,他們全軍覆沒。”話音落下,眼角餘光瞥見有人過來,扭頭就見是一個二三十歲模樣的年輕人。那人長得挺高,腿很長,沒穿上衣,露出結實的胸膛和八塊腹肌。
張汐顏呆滞兩秒,伸手就去捂柳雨的眼睛。這人略有些眼熟,眼神更是與二代祖宗一模一樣。她喊了聲:“張道昆,給二代祖宗拿件衣服。”
張繼平看向被張汐顏捂住眼睛的柳雨,又看看自己胸膛,然後伸手捂住胸前,扭頭跑了。
張汐顏的腦海中詭異地腦出一句“兒子大了竟然會害羞”的感慨,然後覺得這想法太可怕,趕緊給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