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随着張汐顏的喊聲響起, 周圍攻擊她們的那些數之不盡的鬼怪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游清微她們才發現柳雨不僅掉隊了,還不知道幹了什麽自毀的事,整個人從裏到外都在灰化,她額間被巫神蠱種下的烙印将她連真身帶元神一起燃燒。
張汐顏的氣息紊亂, 但傷勢不重,被聚過來的蠱神樹根托得穩穩的,還有樹根輕輕地碰觸她,似在安慰。
通道合并上,她們眼前看見的不再是柳平村下的那條陰河。
她們身處懸崖半空,向上看不見天, 向下看不見底,周圍陰風缭繞煞氣重重,面前攀附的是不知道生産了多少年如同血藤般的老樹根。那正是蠱神樹的根, 上面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鬼物屍類。
張汐顏目不轉睛地盯着通道口消失的地方,連張着嘴,淚如雨下, 卻連哭都哭不出聲來。她已經感應不到柳雨了,就仿佛柳雨已經化成灰燼塵煙消散在天地間。
她料到庚辰會狗急跳牆, 只讓游清微她們拼命往上爬,造成她們急于撇下他徹底斷絕他回去的路的假象, 把庚辰逼到無路可走的時候,他必然會選擇跟她同歸于盡。她身處陣中, 有着最嚴密的保護, 以最小的代價, 換來庚辰的徹底死亡。蠱神樹的接引之術會斷,而那時候游清微和三姑奶奶她們已經爬上去了,以她們的本事,自保不成問題。
即使庚辰自毀時的力量将防禦大陣沖毀,她最多掉進陰河被沖流,養好傷,想什麽時候施展接引之術離開都行,卻沒料到柳雨會用那點微弱的道行甚至不惜以命元為代價強行施展接迎之術送她上來。
好半天,張汐顏回過神來,雙手抓緊蠱神樹的樹根。
從蠱神樹獲取力量修煉的巫神族,只要神魂未滅,死後神魂必然會回到這裏。
柳雨有蠱神樹種下的烙印,她會來到這裏的。
張汐顏閉上眼睛,拼命去搜尋柳雨的的蹤影。
蠱神樹中的樹藤裏那流淌的似血液般的漿液中裹覆着無數的魂光,這些魂光有強有弱,有些還能保持生産的形狀,或人形,或蠱形,或半人半蠱模樣,有些則是微弱的小光點晦暗不定魂力将盡,還有些有些在沉眠,更有一些在孕育新生,蠱神樹的樹芯裏還孕育着一個已然成形的嬰兒正在沉睡,那是黎未。
她累到筋疲力竭也沒有找到柳雨。
魂光太多了,如大海撈針。
她取下無名指上柳雨送給她的求婚戒指,施展招魂術召喚柳雨。以柳雨對她的感情,認出這戒指,她會順着接引找來的。可……沒有……
沒有任何魂光響應她的招魂術。
除非她不在這裏。
可她已然身死,魂不歸蠱神樹,最大的可能是灰飛煙滅。
如果柳雨的魂回了命盤,她會感應到的,可是沒有。
柳雨不會死的,不會,那就是條九命貓,不會有事的。
路無歸盤腿坐在蠱神樹的樹根上,滿頭霧水地盯着張汐顏。這人好奇怪哦,抓住這蠱神樹的根一會兒施展法術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一會兒又施展招魂術像是在給誰招魂,一會兒又看起來好像難受得不得了的樣子。
這都等了好久了,她不走了嗎?她吃鬼都吃撐了,不想再留在這了。
她悄聲問游清微:“我們什麽時候繼續走呀。”
游清微看張汐顏這樣子就知道柳雨八成是已經……沒了。她輕聲說:“再等等吧。”
路無歸“哦”了聲,問:“她怎麽了?”
游清微無語地看了眼路無歸,然後想起柳雨出事的時候她正忙着偷偷吃鬼,估計完全沒注意到發生了什麽事,便輕聲說了句:“剛才我們上來後,柳雨落下了,她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路無歸激動得起來叫道:“等柳雨啊!那……那……”她頓時急了,連話都結巴了。
游清微拉她坐下,柔聲說:“張汐顏正難受呢,我們等她心情好點再走。”
不是等柳雨,是等張汐顏心情好呀。路無歸長松口氣,問:“她心情好點了,我們就可以繼續走了吧。”
張嬌妍看了眼路無歸,習慣性地塞了顆魂珠在豬蹄的嘴裏,等張汐顏回過神。她們要是離開張汐顏的身邊,就又得讓這些鬼給埋了,不想一路打上去,就得等。死對象這種事,她經歷過,明白那心情,旁人沒法勸也沒法安慰。
路無歸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于是跑過去安慰張汐顏,“反正你活得長,等一千年就等一千年吧,萬一她運氣好,像我一樣,說不定用不了幾年就聚完魂又出來了呢。”
張汐顏倏地睜開眼望向路無歸,迎見的是一雙清澈的眸子,以及格外燦爛的笑容,還隐約有點讨好:“張汐顏,你的心情有好點沒,有被安慰到了吧?”
張汐顏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近垂死掙紮地問:“你是說柳雨被你封在命盤裏的那道聚魂術救下了?”
路無歸點頭,說:“對呀。你把命盤給誰了呀?那人好厲害的,居然會你那種本事,就是……就是……”她連比帶畫地想了半天,才找到描述的詞,說:“就是隔着可遠了,把命盤的力量揉在一起,強行破空,追到柳雨死的地方,把散開的魂聚回來了。不過太遠了,我……只在命盤碎的時候看到小小的一眼,命盤是我雕的嘛,我是能知道到的。”
張汐顏問:“你能找到柳雨嗎?”
路無歸把頭搖得飛快,說:“我封在命盤裏的那道符追上柳雨的時候,我看到一眼,她旁邊有棵好大的樹,還有霧,像有毒,是綠色的。”
張汐顏抓緊路無歸的手,激動的問:“多大的樹?長什麽樣子?”
路無歸搖頭,說:“沒看清楚,我就是瞥到一眼。”
張汐顏滿臉急切地看着路無歸說:“你回想當時的情形,我能夠把你看到的那一幕通過幻術再顯出來。”
路無歸“哦”了聲,說:“好吧。”她閉上眼睛,又回想了下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很模糊的嘛,就一眼,一道魂光過去落到一棵特別大的樹下就沒有了嘛。
她說:“好啦,我回憶完了。”她說完就見大家都在盯着她的頭頂,她好廳地仰起頭看去,就見頭頂上方有一團蠱霧,蠱霧裏有影像呈現,有點像放電影。
很大的一片原始森林,空中有翼展十幾米長拖着長長的翎尾的五彩斑斓的大鳥飛過,山裏彌漫着濃霧,都呈淡綠色,看起來就像是有毒的樣子。樹也很大,直徑至少有兩米。
路無歸說:“看吧,我沒騙你,就是這麽大的樹。”
張汐顏盯着那樹,說:“不是地球上的品種。”她清楚地看見不死靈族的秘術符光裹着柳雨的精血沒進入樹下的泥土中,那裏有一團與周圍截然不同的氣息和生機。
蠱霧散開,畫面消失,張汐顏脫力地靠在蠱神樹的血藤根上,感激地對路無歸說:“謝謝。”雖然柳雨身死,但留下了生機可以聚魂重生。那棵樹和天空飛過的那只鳥就是她尋找柳雨的線索。
路無歸嘻嘻一笑,說:“不客氣。”她對游清微說:“我把她安慰好了,等張汐顏休息好,我們就可以繼續出發了吧。”
張汐顏扯過一截細小的蠱神樹血藤根,驅散開這截根裏的魂光,一團柔和的力量覆蓋上去,那股血藤根脫落在掌中。
她将那截血藤根分成一長一段的兩截,一截遞給路無歸,說:“可以吃的。”一截送進自己的嘴裏慢慢嚼動。
張汐顏留下的那截只有小拇指長,路無歸手裏的那截則有巴掌長。
路無歸仔細地打量着手裏的這截樹根,它取下來後就跟樹上的有點不一點了,裏面的血就像是沉積了下來,顏色變深,被截斷的地方卻沒有斷口,乍然看起來就像是一截像樹根又像藤蔓形狀的蟲子。她嘗試着咬了口,有股甘甜又隐約帶着血腥的味道,但是比吃龍鳝還要大補。
她看向這棵樹的眼睛都亮了!這麽大棵樹,她可以在上面吃一輩子。不用着急趕路了,沒關系,慢慢爬。
張汐顏見路無歸盯着樹口水都要流下來的樣子,告訴她:“這是蠱神樹,神樹有靈,只有跟蠱神樹一脈相承的巫神才可以截取它的根,否則的話,會遭到它的吞噬。”
路無歸問:“那要怎麽一脈相承?拜師嗎?我可以拜師的呀。”
游清微撫額。這是為了吃的,臉都不要了嗎。你為了吃人家的根去拜師,你看蠱神樹收不收你。
張汐顏說:“心髒化為花神蠱、修習巫蠱之術一修煉成巫神。”
路無歸眨眨眼,想了想,說:“那等我饞了,我用別的東西找你換。”問題得到解決,她把把只咬了一口的根給游清微,見到大白伸頭過來,以最快的速度裝到游清微的背包裏捂得嚴嚴實實的,說:“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大白頓時更饞了,又去找張汐顏,盤到張汐顏的胳膊上,緊跟着豬蹄也趴到了張汐顏的肩膀上。
張汐顏默默地又截了一段,分成三份,大白、豬蹄和三姑奶奶各一份。
她周圍的蠱神樹血藤根忽然震動,周圍的鬼物屍類紛紛逃蹿,一股強大的力量襲來,她們幾個被血藤根卷中呈抛物線之勢飛出去。
一陣天旋地轉,周圍的景象如閃電般咻咻劃過,緊跟着,毫無預兆間,她們便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一個個摔得五髒六腑都在痛,仿佛骨頭都要斷了。
好一會兒過後,她們才緩過勁來,然後才看清頭頂全是參天古樹。
張汐顏見到眼前的古樹品種正是柳雨旁邊的樹,激動地爬起來想查看是不是柳雨的那一棵,卻發現這樣的樹有很多,算是森林裏最常見的樹種之一。
張嬌妍、游清微、路無歸暈乎乎地爬起來,然後,全都傻眼了。
空氣很清新,陽光穿透高大的參天古樹灑落下來,讓人有種沐浴在森林裏的美妙之感。
周圍鳥獸蟲鳴聲不絕于耳,樹林間不時飛過去蝴蝶、小鳥形狀的光團,那些光團飛過時身後還拉出長長的光影,漂亮極了。還有速度極快的小動物在樹枝間飛蹿,它們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出它們拉出來的殘影,根本看不見形狀。
蠱神樹沒有了,陰氣和煞氣都沒有。
周圍的草都很高,地上還有很多斷落的長滿苔藓的腐木,那種感覺仿佛置身亞馬遜叢林。
窺視感傳來,在樹枝間、草叢中,有身上塗海植物汁液披着樹葉做僞裝的人在偷窺她們。
他們的脖子上挂着鋒利的足有巴掌長的野獸牙飾物,手上拿着木頭削成的長茅,一個個身強體強肌肉發達。他們很是緊張的模樣,全身蓄勢待發。
呼嘯聲響起,越來越多的人趕來。
他們在樹林裏跑得飛快,那速度已經超過地球上跑得最快的獵豹,一躍五六米遠,攀着林間的藤蔓比猿猴還要敏捷,不多時,她們的周圍就聚集了好幾百人,男女都有。
游清微拉着路無歸,靠近到張汐顏的身邊,說:“我怎麽感覺好像進入到了原始人的地盤。”
一個頭上插滿五彩斑斓羽毛身上挂滿骨飾身上披着華麗獸袍手上拿着一根骷髅權杖的老人在一群青壯的簇擁下走來。那老人的身材魁偉,腳踏在地上,身上釋放出來的強大力理将周圍的落葉枯枝都吹散。
他來到她們的面前,手裏的權杖用力地往地上一剁,一股強大的威勢釋放開很是迫人。
圍聚過來的那些人見到老人,紛紛單膝下跪,行禮。
老人張嘴就是叽哩哇啦,全是游清微、路無歸和張嬌妍聽不懂的語言,她們仨都有點傻眼,緊跟着就聽到張汐顏用一口非常流利的土話跟這些土著交流,毫無語言障礙。
三人全都警惕地看着張汐顏,這不是被調包或僞裝了?
豬蹄擡起頭,瞪大豆眼目不轉睛地盯着老人的衣服看了又看,又再看看老人的臉,蔫了。
老人又叽哩哇啦地問出一句。
張汐顏釋放出一團花神蠱霧繞着自己轉了圈。
她這一手露出來,老人當即俯身跪下,手裏的權杖也平放在身前,雙手交疊置于身前,以首叩地,幾乎是行膜拜大禮。其他人也紛紛下樹或從草叢裏出來,全都朝着張汐顏跪下,行同樣的大禮。
張汐顏卻是滿心的難受,如果是柳雨在這裏,這會兒接受大家鼎禮膜拜的是柳雨。
她讓他們起身,對游清微她們說:“他們的服飾着裝、語言、供奉的神祇跟五千年前的花祭部落是一樣的。”
游清微和張嬌妍暗松口氣。有這層關系在,不用擔心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
她們跟着這群人往前走了沒多遠就到了一座大村子。
這村子比起當年的花祭部落要大很多,足有好幾千人,圓木建起高高的圍牆,圍牆上還有腰上挎着箭囊手裏提着弓的弓箭手在來回巡邏。栅欄外側布滿野獸爪子抓出來的痕跡,地面處處都是幹涸的血漬,還有碎骨渣和碎散的腐肉,有蒼蠅圍着那些嗡嗡轉着。
他們到門口時,守門的人把栅欄吊起來,等他們進去後,又把栅欄落下。
進去後就是一個寬闊的廣場,中間立着一株巨大的圖騰柱,上面雕刻着蠱神樹。從樹冠到底部那座鬼族聖山以及陰河都雕刻了出來。
蠱神樹呈幽紅色還有暗暗的光華流轉,哪怕相隔很遠都能感受到它所釋放出來的威勢。圖騰柱上布滿血槽,血槽裏還有血漬,仿佛不久前才進行過祭祀。
挂在那圖騰柱上的是野獸的心髒,已經流幹了血呈風幹狀。
大祭司很是惶恐地問張汐顏,是否他們的祭品不夠好,才惹得神使親臨。
張汐顏不可能告訴他,她們是因為她掰血藤根把蠱神樹掰火了,将她們給扔到這來了。她告訴大祭司,她們是來找一位柳雨的花祭神的。
路無歸朝那圖騰柱望去,明明看起來它就像一根木頭雕成的,但是卻給它一種連接着她們之前爬的那株蠱神樹的感覺,圖騰柱裏似乎有它的一道虛影在。她朝地下看去,發現地下就是土和石頭,可好像又連接到另一個世界。她覺得很奇怪,就想靠近看仔細。
她剛靠近供奉圖騰柱的臺子,那圖騰柱突然亮了,一道血藤虛影凝聚成實物狀伸出來,将路無歸直接抽飛出去。她撞在栅欄上又再摔在地上,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喊都喊不出來。
游清微喊了聲:“小悶呆”,趕緊奔過去,把她扶起來。
大祭司和部落裏的人吓得全部伏地叩頭,直到那圖騰柱的光芒黯淡下去,又恢複了之前的模樣,他們才心有餘悸地起身,對游清微和路無歸怒目而視。如果不是有張汐顏在,她倆很可能已經遭到了大家的圍攻。
大白原本也想湊上去看個熱鬧的,見狀立即老實地縮回到游清微的身上。
大祭司看見大白盤到游清微的身上,神情又有點微妙,恭敬地問張汐顏:“她們是靈族?”
張汐顏輕輕點頭,對大祭司說:“她們跟我一起被蠱神樹送到這裏來的。”她看了眼圖騰柱,怕挨抽,沒敢上前,對大祭司說:“我們會在部落裏住下。”先熟悉環境,再想辦法找柳雨,不然的話跟無頭蒼蠅鑽進大海裏去撈針沒區別。
路無歸被抽疼了,委屈地盤腿坐在栅欄下,噘着嘴,滿臉怨念地看着蠱神樹,氣哼哼地說了句:“我不理你。”做個鬼臉,想走,又沒地方去,只好看向游清微。
游清微對路無歸說:“到別人家坐客,乖一點。”
路無歸“哦”了聲。
大白也很配合地點頭。
巫神來住下,大祭司自然是不敢有意見的。只是獵物緊張,已經供奉了蠱神樹,再供奉巫神,怕是供奉不起。大祭司當即給她們安排住處,然後就聽到有警報哨聲響。
游清微、張汐顏、路無歸和大白同時感覺到有異,她們奔出屋子就見到一條史前巨蟒般的怪物出現在部落外。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大蛇,直徑足有一米多,它的頭部還有骨刺狀的凸起物,使得它乍然看起來像蛟,但絕不是蛟。
大白作為龍,見到蛇,頓時飛到空中,威風凜凜地沖着那巨蟒發出嗷嗚一聲咆哮,似在威懾驅趕。
巨蟒擡頭,張嘴,對着大白便噴出大量的綠霧,那綠霧帶着腐蝕性和琉酸惡臭。
大白吓得倏地一下子縮回筷子大小盤回到游清微的胳膊上。
部落裏的人見到這樣的巨蟒來襲,不敢上前,全都圍到了圖騰柱外,唱起了祭祀歌謠跳起了祭祀舞蹈。
圖騰柱的紅光閃爍了下,便又歸于安靜。
大祭司見到圖騰柱居然不起作用了,吓得拼命跳拼命唱,聲音都哆嗦了。
張汐顏聽到蠱神樹的傳音,心說:“再不敢不給祭品就揪你的血藤根了。”她當即引動地下的煞氣朝巨蟒卷去。
煞氣化作鎖鏈鎖住巨蟒,将它拽向地下。
張汐顏擡手淩空虛握,空中出現一只由煞氣凝聚成的大手,突然紮進巨蟒的心髒處,一把掏出了它的心髒放在蠱神樹前。
巨蟒被掏了心髒,拼命掙紮,但半截身子陷在地上被牢牢束縛住,掙不開。
過了約有一兩分鐘,它便不再動彈,它的血肉迅速幹枯,不多時就只剩下蛇皮裹着骨頭。
張汐顏攤開手,掌心出現在一顆比她的手掌還大的血晶。她盯着血晶,又想起不知此刻落到哪裏的柳雨,滿心難受。
原本對着蠱神樹又蹦又跳又祭祀的部落裏的人,全都停了下來,然後齊齊扭頭朝着張汐顏跪拜下去。
蠱神樹中伸出一根藤蔓卷走了張汐顏放來的心髒,又扔了截巴掌大的藤蔓根給她。
張嬌妍和游清微都無語了。巫神族都是這麽現實的嗎?
她們突然就後悔移民了。
她們如果知道移民來的地方落後程度堪比中國五千年前,打死也不來。
她們以為會來到一個到處都是神仙的世界,結果……見到的居然是群靠圖騰柱供奉庇護的……原始土著。剛滅了一個在圖騰柱上盤踞了五千年的庚辰,這會兒又回到圖騰祭祀時代,啊呸!
張汐顏收下了血晶,扭頭看向圖騰柱,又看向跪地的人。
她突然明白昆侖山上那棵連通不周山的建木為什麽會被毀了,那條人族通往不周山的路為什麽會斷了。
跪在地方靠着神靈的庇護過活,是永遠都站不起來的。
五千年了,沒有神靈庇護的地球已經進入到科技文明社會,而這裏還是地球五千年前的樣子,絲毫沒有進步。
她看了眼蠱神樹,走到它的面前,放下,說:“做個交易。我想建立巫道宗傳下道統,你我互不幹涉,若遇危難,互為援手。”
一根血藤浮現在空中,想抽她。
張汐顏說:“蠱性屬陰,遇到天神族會被天克。道術中正平和,道、蠱雙修可以化解。”
蠱神樹的紅光大作,将天都染紅了,帶着毀滅力量的威勢朝着張汐顏罩下,像是很不滿張汐顏想另立門戶還要搶信衆。
張汐顏的神情淡然全無懼色。她說道:“如果你能庇護人族,花祭部落不會亡,黎未不會死,我們不會被庚辰追殺五千年。剮龍臺,是道門的本事。”她頓了下,說:“如陰陽道派,如陰司城隍和陽間生靈,陰陽兩界,各守秩序。”
蠱神樹的氣勢更盛,顯然不願。
張汐顏于是給了蠱神樹紮心的一刀補刀:“一個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住的神祇不會是人族的未來。”
原本還暴動的紅光突然停滞了,過了好幾息時間,蠱神樹圖騰中毫無預兆地飛出一根血藤把張汐顏抽飛出去,煞氣出現在圖騰柱下方滲出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緊跟着就像是被誰在地下拽了下,“咻”地一下子沉到地下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祭祀臺。
張汐顏:“……”該說蠱神樹幹脆還是該說它小氣?
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一株參天古樹突然枯萎。
一根血藤突然出現,卷中地裏那條比黃豆還小的花神蠱引得它的魂光發亮,迅速抹除她腦海中所有關于張汐顏的記憶,又把花神蠱挪到了不遠處一座厲瘴橫生的山谷,之後,它跟做賊似的溜走了。
被挪了窩的花神蠱鑽出地面,環顧四周,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勁,又想不起來哪裏不對勁。
它眨眨眼,突然扭扭身子,又飄起來,然後,發出一聲慘叫!穿越!還是穿成……這什麽玩意兒?長成蒲公英狀的蟲子,還是飛會的!她好不容易熬完論文拿到畢業證書正準備回家繼承她的億萬家産呢。
她穿越了?柳雷那厮獨自霸占柳仕則的柳氏企業了?
這是得罪哪路大神了?送我回去好不好?我給燒高香。
她正拍着畢業照呢,怎麽就穿越了呢?這是什麽地方呀?她還可以回去嗎?救命呀。
這麽小的一只蟲子,這是食物鏈底端呀……能活過一天嗎?
……
一天後,她發現,她雖然小,但是,她是整座山谷裏兇的那條蟲,簡直是天生的蟲子殺手,蟲子中的女皇!可尼瑪,那還是條蟲子,并且,這座山谷除了蟲子和花花草草、蠱瘴,就沒別的動物。
她的腦海中,還很神奇地有分成上下卷的修煉蠱法,一本叫做《巫神玄靈經》、一本叫做《巫神寶典》,關于這兩本書的是在哪學的,不記得了,大概就跟她為什麽會穿越到這裏一樣無解。勞資不看穿越小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