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瘋狂
段菲菲坐到了聞音旁邊,她看着睡得安寧的聞音,嫉妒得仿佛要咬斷牙根。
即便成為孤兒,這個人依然活得像公主一般,要什麽有什麽。
而她呢!什麽都沒有,還可笑地變成了殘廢!她的餘生再沒有指望,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與仇恨。她已經不想活了,但是死,她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段菲菲面色猙獰,拿出一瓶礦泉水,澆在了聞音臉上。
聞音迷迷蒙蒙,大腦昏沉得不知今夕何夕。
這時段菲菲猛地打了她一個耳光,痛感襲來,聞音終于有些清醒了。
她很快認清了自己的處境,咬緊了下唇。
她很用力,快要咬出血,疼痛有助于她思考和堅強。
眼見聞音的漂亮臉蛋挨了打擊,鄭俊軒皺眉,“喂,你不要打她的臉。我不喜歡我看中的女人臉花的不成樣子。”到時候還怎麽下口。
段菲菲陷于一種瘋狂的境地,根本沒聽見。她從自己包裏拿出了一把小刀,冷冷地沖聞音笑,“你猜我要做什麽?害怕嗎?”
聞音依然咬着下唇。段菲菲這個樣子,明顯瘋了。面對瘋子,有什麽好說的?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她不害怕。
她曾經不怕痛,然後因為陸辰寒變得怕痛,但她現在也可以為了陸辰寒變得不怕痛。
她不害怕自己受傷,她只是害怕陸辰寒痛苦難過,她只害怕不能履行與陸辰寒一輩子的約定。
鄭俊軒神色越加陰沉,“我說的你聽見沒?”
段菲菲繼續對着聞音發瘋,“我要先一刀一刀割破你的臉,然後一刀一刀劃花你的身體,然後發給陸辰寒看。”
鄭俊軒終于大怒,猛地一踩剎車。
他剎車踩得異常猛烈,巨大的慣性之下,段菲菲和聞音的身子都往前撲去。
聞音的身前是前座的椅背,而段菲菲的身前,是她右手裏,高高舉起的刀。
那刀紮進了她自己的胸口。
段菲菲覺得肺裏一涼,那一刻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整個人都恍惚起來。
皮膚上有液體滑過的感覺,她伸手摸了摸,慢慢舉到自己眼前。
血,殷紅的血!
天旋地轉,她倒在椅子上。
她想拔出刀,她不甘心,但是她已經沒有了力氣。
她真的好不甘心!好恨哪!
聞音眼睜睜看着段菲菲被自己的刀刺中,血液洶湧流出。
她上次見這麽多血,是自己上輩子臨死的時候。
她顫抖着閉上了眼睛,衣服上沾染了段菲菲的血液。
鄭俊軒把車停在路邊,氣勢洶洶下車,來到車後座,想給段菲菲一點顏色瞧瞧。
但他沒想到,見到的是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段菲菲。
那一刻他忍不住身體一顫。
他再狠,再兇殘地計劃着要殺人,但是畢竟沒有真的殺過人。
他有一瞬間的心慌意亂,但是很快靈魂裏升起一種,仿佛極端興奮又極端恐懼的情緒。
他殺人了。
他殺人了!
鄭俊軒的眼神變得兇狠。
既然已經殺了人,橫豎逃不脫了,不如快刀斬亂麻地把陸家兄弟也解決掉,然後遠走高飛。
他把段菲菲扔下了車。
聞音聽到那個動靜,整個人瑟瑟發抖,終于害怕起來了。
她忍不住默默流出了眼淚,陸辰寒,你在哪裏?
鄭俊軒将聞音帶到了一個廢舊倉庫,把她甩到了地上。
聞音坐起身回頭,就見鄭俊軒拿着她的手機,對着她拍照,然後手指在屏幕上滑啊滑。
聞音剎那間懂了他的意圖,在無邊的恐懼裏,升起了一股勇氣,“你想怎麽樣?你不要拿我威脅了陸辰寒!”
鄭俊軒沒有理會,而是用繩子将她的手腳綁住。
聞音想起鄭俊軒和陸辰寒的過節。他是為報複來的,他會狠狠地報複陸辰寒!
她無法想象陸辰寒會陷入怎樣的危險,更無法忍受陸辰寒陷入危險。
聞音将指甲深深刺進自己的掌心,強撐着談條件,“你想要什麽?說出來,我可以答應你。”
但是鄭俊軒一直不理她,他的狀态很不正常,似乎處在殺人後的應激狀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辰寒收到地址,驅車飛馳,這一刻他已經管不得什麽交通法規,滿心都是焦灼,痛苦卻又不能崩潰,只能把牙齒緊緊咬住。
手機微信提示音再度響起,他降下車速,點開,下一刻目眦欲裂。
照片上的聞音跌坐在地上,衣服上有大片的血跡,看着鏡頭,臉腫了一邊,眼神驚惶。
陸辰寒用盡最後的神智,猛地将車停下,然後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開始凝固,肌肉骨骼開始僵硬,眼神開始渙散。他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了,整個世界都是血紅血紅的顏色。
血紅血紅的世界裏,四面八方都是他母親的聲音,“小寒,媽媽要走了……”
他愛的人,在一片血紅中慢慢咽氣。
他開始顫抖。
可是這次不會再有人牽着他的手,告訴他,“不要怕。”
她被人抓走了,也許會像他母親一樣。
他不要那種事再發生。
他咬破了口腔,在一片血紅的視線裏,指揮着僵硬的身體,硬生生将車開到了地址上顯示的廢舊倉庫。
倉庫大門被人猛地一腳喘開,陸辰寒出現在聞音面前。
“陸辰寒!”聞音瞬時眼淚洶湧,他還是義無反顧地為了她來了,不在乎前路多危險。
但陸辰寒沒有看她,他的狀況似乎也不對勁,仍然能走,但是姿勢僵硬,雙眼通紅,氣勢駭人,仿佛根本看不到聞言,筆直地朝鄭俊軒走去。
鄭俊軒冷笑地揚起手中的匕首,“送死來了?”
陸辰寒沒有理會,依然僵直地朝前走。
他聽不到鄭俊軒說什麽,只是在一片血紅的世界裏,看到一個揮舞着兇器冷笑的人。他分辨不住來那人長什麽樣子。但心裏一個聲音告訴他:對,那就是要傷害他愛的人的罪徒,只要打倒那人,他愛的人就不會離開了。
陸辰寒僵硬地朝前走。
“陸辰寒!”聞音焦急地叫他。
鄭俊軒也終于意識到不對,臉色變了,“你幹什麽?站住!”
陸辰寒不聽,鄭俊軒想要拉起聞音做人質,但是斜後方一個賽車用的頭盔狠狠地朝他的腦袋砸來。
鄭俊軒倒在了地上,頭昏腦漲,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陸辰寒幾步上前,捏住了他的手臂。
陸辰寒左手使不了多少力,右手卻如鐵鉗,幾乎要捏碎鄭俊軒的骨頭,鄭俊軒疼的松開了匕首。
陸辰寒左手揪住他的衣領,右手一拳一拳朝他的腦袋打去。
很快鮮血直流,鄭俊軒失去了反抗的力氣,陸辰寒沒有停手。
陸辰川爬窗進來,一擊得手,走近想幫忙,看到陸辰寒兇狠得理智全無的狀态,倒抽了一口涼氣。
“陸辰寒!”聞音想到了上輩子陸辰寒為她殺人的場面,哭着喊他。
匕首落到她身邊,她費勁地撿起來,慌亂地反手去割手上的繩子,不在乎是否會割傷自己。
陸辰川終于反應過來,幾步奔來,小心而又麻利地幫聞音割繩索,沖過去抱住陸辰寒的腰,把他往後拖,“哥,你冷靜一點!”
聞音忙亂地解開自己腳上的繩子,踉踉跄跄地鋪到陸辰寒身邊,抱住了他沾滿了血液的手臂,哭喊,“陸辰寒,你停手好不好,我求求你,陸辰寒!”
陸辰寒感覺到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整個世界更紅了,然後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耳邊喊他,一聲聲,“陸辰寒,陸辰寒……”
那個聲音有點耳熟,是誰呢?
聲音裏仿佛帶着哭腔,為什麽要哭呢?
他努力思考,那聲音越來越大,“陸辰寒,你停手好不好,我求求你,陸辰寒!”
陸辰寒猛地一顫,停了下來。
警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鄭俊軒被送往醫院,聞音三人被警。察帶到了警。局。
聞音渾身是血,但除了挨了段菲菲一巴掌,并沒有受傷。
陸辰寒同樣一身血,薄唇緊抿,面色冷漠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無論警察怎麽問他,他都不開口,也不動。
聞音非常擔心他,但是無論她怎麽安慰勸哄,陸辰寒依然不開口。
陸辰川給陸晨曦打電話,說了這邊的情況,和陸辰寒的異常。
陸晨曦沉默了一瞬,“我這就趕過去,辰寒的話,你們……讓警。察帶他去做精神和心理鑒定,他有創傷後應激障礙,我以為已經治好了……”
陸辰川面色深沉地向警。察和聞音說了這個情況,陸辰寒終于冷漠開口,“我沒有問題,不需要做。”
聞音眼裏浮現霧氣,在他身側蹲下,雙手握住他的右手,仰臉看着他,低聲說,“辰寒,我們去做一個好不好?我會陪着你。”
她心疼成一片。
難怪周子逸要說陸辰寒吃了很多苦。
原來陸辰寒的傷口比她以為的要重的多。
這樣一個傷筋動骨的少年,當初到底懷着怎樣堅韌的心情,來一遍一遍地追求她,一遍一遍地失望,又一遍一遍地重來?
他已經那麽苦了,她為什麽還要讓他吃那麽久求而不得的苦?
而上輩子的陸辰寒,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去愛着她,又永遠求而不得的呢?
她幾乎痛得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