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一
聞音起床時,堪堪六點,她在外面買了豐盛的早餐,來到了醫院。段家收養她,對她有恩,況且也是至親的人,發生這樣的慘劇,她應該盡一點心意。
段菲菲已經從手術室轉到了病房,正是醫生查房的時候,家屬都在電梯間。
“舅舅,舅媽,我買了早餐……”聞音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梅文枝轉過頭來,臉色頓時變得十分猙獰,走過來,打掉了聞音手裏的粥,“你還有臉來?”
稀飯連着袋子掉落在地,濺到了聞音鞋上。
聞音仍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對自己有這麽大的惡意。
“你們不是一起去外拍的嗎?”梅文枝惡毒地詛咒,“你不是姐姐嗎?為什麽不保護好她?斷腿的為什麽不是你!”
電梯在那一刻打開,陸辰寒從擁擠的人群裏走了出來,恰好聽到那一句,皺起了眉,臉色冰冷,“別人也是人,憑什麽要替你女兒斷腿?”
“你是誰?”梅文枝瞪向他。
怔愣的聞音轉過頭,看到十分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臉孔,“陸辰寒?”
“是我。”陸辰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拉住她的手腕,“我們走。”
梅文枝撲上來去扯聞音,“我女兒躺在病床上,你不贖罪,想往哪裏走?”
陸辰寒一把甩開梅文枝的手腕,冷聲警告,“不要太過分。”
他氣勢太盛,冰冷迫人,梅文枝竟然被吓的愣住了。
聞音乖乖地跟着陸辰寒走。
陸辰寒帶她來到醫院對面的花園,讓她坐在桂花樹下的木椅上。
聞音手裏還提着早餐,有一份馄饨備了紙巾。
陸辰寒将混沌從袋子裏拿出來,放到聞音手上,又把勺子拿給她,柔聲說,“別餓着,先吃。”
然後他拿出那份紙巾,蹲到聞音面前,輕輕去擦聞音鞋子上的污跡。
聞音躲了躲,“不用……”
陸辰寒沒說話,堅定地握住她的小腿肚,替她把鞋擦幹淨了。
即将二十歲的陸辰寒與聞音記憶裏的不一樣,更加英俊,身上有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聞音不懂,只隐約覺得耳根有些發燙。
她沒想到陸辰寒會為她做這個。印象裏的陸辰寒十分高冷,不愛說話,與人天然有着距離。
“謝謝……”聞音不太自然地說着。
“這個,”陸辰寒站起身,指着她手裏的面條,“能請我吃嗎?”
“好。”聞音乖乖地将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她對舅舅一家的心意,卻被人殘酷地糟蹋,現在被陸辰寒珍惜地捧在了手裏。
兩人肩并肩吃着早飯,公園裏空氣清新,鳥鳴陣陣,花香撲鼻。
過了一會兒,聞音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是“以恒”兩個字。
聞音有些猶豫。
陸辰寒掃了一眼,狀似自然地問,“男朋友?”
聞音點了點頭,有些黯然,“謝玲說他是我男朋友,但我不記得他。”
陸辰寒沒有說話。
聞音接起電話,輕輕喂了一聲。
“聞音,”江以恒語帶關心,“昨天地震,我太忙了,沒來得及打給你,你還好吧?”
聞音不記得江以恒,他也不是第一時間出現在自己面前、幫助自己的人,聞音對他感覺很陌生,于是只說,“我還好。”
“你現在在哪?需要我過去陪你嗎?”江以恒問。
“不用了。”
“那我忙完學生會的事去陪你。”
“你先忙。”
聞音挂上電話,覺得有點怪。心理年齡十六歲半的她沒談過戀愛,但也覺得江以恒的态度過于冷淡了。
陸辰寒看着對面的草坪,低聲說,“如果是我女朋友,地震的第一時間,我會奔過去陪她。”
聞音畢竟心理年齡只有十六歲半,沒有和男生讨論過這種話題,羞澀地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
“怎麽失憶了?”陸辰寒已經找謝玲問過,這會兒又謹慎地問了一遍。
聞音搖搖頭,“我不知道。”
“做檢查了嗎?”
聞音依然搖頭。十六歲半的她尚且年幼,記憶還停留在失去父母的悲劇裏,像一頭迷路的羊羔,充滿了茫然慌亂。
“走,我帶你去。”陸辰寒站起身。他實在擔心聞音有什麽影響身體健康的因素。他最近一次見她是一個月前,那時候她記憶還完全正常。
聞音眼露一點驚喜和感動,小鹿一樣純真漂亮,“可以嗎?”
她是那樣茫然無措,害怕驚惶,陸辰寒的幫助讓她的心安定了許多。謝玲曾經是她溺水時的那塊浮木,但謝玲走了,現在浮木變成了陸辰寒。
畢竟這個人雖然冰冷,但是也很優秀啊。陸辰寒是學校裏,唯一在學習上能和聞音一較高下的人,雖然冷傲,但是不做壞事,內斂又穩妥。
“當然可以。”陸辰寒回答。為你做任何事,都可以。
陸辰寒帶她辦了醫療卡,挂了腦外科和神經內科的號,做了許多檢查,沒查出一點問題來。
醫生也沒辦法解釋,最後只能說,“人的大腦和記憶是很神奇的,人類醫學也有很多問題沒有攻克。她這種情況,生活自理是沒問題的,家人多照顧一點,無須擔心。可以帶她去記憶缺失的地方多走走,說不定會想起來。”
見醫生也沒法給出準确的說話,聞音黯然,長長的睫毛低垂着,可憐兮兮的模樣。
“謝謝醫生。”陸辰寒倒是松了口氣,慶幸聞音沒有別的健康隐患。他收起報告單,拉着聞音的手腕出門。
兩人又回了公園。
事情得一項一項解決。
陸辰寒低聲問,“你舅舅一家對你不好?”他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麽見她身邊有了江以恒,就刻意疏遠她,對她不聞不問。
“我不記得了,以前對我還不錯的。”聞音茫然答道,“也許是因為菲菲出事,情緒激動才……”
“現在這個情況,你也不适合跟他們住在一起。”陸辰寒尋思着問,“你……要不要去我那裏暫住一段時間?”
聞音轉頭看他,眼睛一時睜大,開始思考這個辦法的可行性。雖然男女有別,她有些羞澀,但是陸辰寒是她失憶以來對她最好的人,又與她認識了一年多,她很信任他。
那眼睛漂亮又純淨,陸辰寒竟然一時覺得窘迫,“我……沒別的意思,如果你不願意,也可以去找你的男朋友。”說到最後,他覺得呼吸都有點難受。
“可我不認識他啊,”聞音輕聲說着,又有些苦惱,“但是我有男朋友的話,去你那住會不會不太好?”
真真正正十六歲的她,單純好似一張白紙。
陸辰寒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沉默。
“對了,我們應該有學生宿舍吧?”聞音終于想到。
陸辰寒點點頭,“對。還有你這三年的知識都忘了,需要補一補。”
聞音思考了一會兒,被迫成為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感覺很有些無所适從,“那我是應該休學嗎?”
“你的有些課程,和高中知識無關,先把數學和英語補一補。”陸辰寒看了看她,“利用課餘時間補,不用休學。”
“哎,好。”聞音乖乖應聲,打定主意,“既然還要上學,那我先住宿舍裏吧。”
“你需要的話,”陸辰寒略一猶豫,“我可以幫你補課。”
“可以嗎?”聞音再度驚喜看他,覺得陸辰寒真的是個外冷內熱的大好人。
“當然。”女孩兒眼睛裏泛着星星點點的光彩,陸辰寒忍住了摸她頭發的沖動,輕輕應聲。
陸辰寒請聞音吃了晚飯,陪她回家找到了高中的課本,又送她去了宿舍。
他只知道聞音在哪一棟,不知道在哪一間,費了會兒功夫才幫她打聽到。
“你的室友都很好,你先适應适應,你舅舅那邊,暫時不要再去。我過幾天再來找你。”晚上女生宿舍男生不能上去,陸辰寒一條一條囑咐,極為耐心。
想到要和唯一的依靠分別幾天,獨自一人面對未知的環境,聞音有些茫然害怕,抿了抿唇,點頭,輕聲說,“好。”
“別怕,我很快就回來。”陸辰寒心疼成一片。
聞音聽了話卻心裏一暖,甜甜一笑,“我不怕,你別擔心。”
這邊聞音回了宿舍,那邊陸辰寒回到國外的學校,申請辦理休學手續。
他願意花一年的時間來幫助、陪伴聞音,不在乎最終結果是不是依然只剩他一人獨自品嘗單戀的苦酒。
等待手續完成的過程中,他打了一個電話,“你幫我查查,以前德川高中一個叫做段菲菲的女生,一家人的底細,重點在近四年。”
陸辰寒說的不錯,聞音的三個室友都非常友好。但對聞音而言,畢竟是陌生人,聞音沒有告知她們自己失憶的事,默默觀察和學習着大學生活。雖然顯得呆萌不愛說話了,但她最起碼沒有很快露餡,笑容依然清甜,讓室友們十分喜愛。
夜深人靜的時候,聞音在被窩裏默默哭了很久,她依然因為父母的去世而悲傷,可現實的意外狀況讓她已經沒有更多時間去沉溺傷痛。
她失憶了三年,世界日新月異,她只能被迫地,站起來跟着走。
江以恒說忙完學生會的事會來陪她,但是當天并沒有來,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給聞音打了電話,一開口就是質問。
“我才知道段菲菲出事了,你怎麽沒告訴我?”
對方語氣很沖,聞音垂眉,“我不知道怎麽說。 ”
江以恒語氣軟了軟,仍然有些煩躁,“算了,我這邊還有事,過幾天去找你。”
聞音沒做聲,江以恒頓了頓,挂上了電話。
聞音看着手機上的日歷。陸辰寒才離開一天,她已經開始想念了。
陸辰寒沒有說自己去哪、去做些什麽,聞音只能等待。
他什麽時候能回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