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一
聞音抿了抿唇,試探着問,“那一百萬,用完了嗎?”
梅文枝更加激動起來,“你什麽意思!你以為那一百萬很多嗎?早就給你花完了!再說了,我花費那麽多精力照顧你,收一點報酬不可以嗎?”
見梅文枝開口閉口都是錢,語氣又刻薄,聞音終于有些确認陸辰寒的話。
“你讓我考慮考慮。”聞音想拖延一下,再試試段建新和梅文枝的态度。
“還有什麽好考慮的!”梅文枝說,“不出你就別認我這個舅媽和你舅舅,以後你就做你的孤家寡人去吧!”
聞音難受起來。孤家寡人無依無靠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梅文枝卻這樣來威脅她。還有之前那恨不得她去死的表情,做不得假。
陸辰寒幫她挂上了電話,憐惜地看着女孩兒,他想摸摸她的臉,但是不敢,“別難過,早點認清他們,也好。”
聞音回憶着失憶以來的點點滴滴,段菲菲的不假辭色,家裏天翻地覆的變化,自己的小卧室,梅文枝的惡毒,段建新的冷漠……
段建新再度打來電話,叱罵,“聞音,你是怎麽回事!”
“舅舅,你也贊同舅媽的話嗎?”聞音輕聲問。
段建新愣了愣,感受到聞音的情緒,語氣軟了軟,“你舅媽雖然說話難聽一點,但是是這個理。你一向聽話,三十萬對你來說是小事。”
三十萬她是拿得出來,可那也是她爸爸媽媽辛苦掙出來的。她都已經把自家的房子都給他們住了。
“我要是不拿,你會不認我嗎?”
段建新見聞音怎麽說都不聽,又火了,“你怎麽回事,這麽不聽話?家裏出這麽大的事,你三十萬都不願意出,你是白眼狼嗎?”
這次終于是聞音忍無可忍,挂了電話。
陸辰寒輕輕搭住了女孩兒的肩膀,無言地給她安慰,過了一會兒,輕聲問,“我幫你拿回你的東西,你願意嗎?”
聞音猶豫了好半天,“我現在很亂,你讓我考慮考慮。”頓了頓又補充,“謝謝你。”
“永遠不用對我說謝謝。”陸辰寒深深看着她。
聞音回學校,陸辰寒給她補習數學,圖書館和學校小池塘邊,都有他們認真學習的身影。
“你不上學嗎?”補了兩天,聞音終于察覺出了奇怪的地方,陸辰寒總在配合她的時間,好像自己沒有事情要忙似的。
“我休學了。”陸辰寒輕描淡寫地回答。
聞音十分驚詫,眼睛睜大,澄淨水潤。
“嗯,是為了你。”陸辰寒繼續輕飄飄說。
聞音愣了一秒,猛地站起來,臉頰粉嫩嫩,“你……”她說不出話來,之前的陸辰寒還不是這樣的。
而且這一句話裏的信息量好大。她沒談過戀愛,但她不傻。
這時視頻響了,是段菲菲。
畢竟是在花樣年華遭遇斷腿的悲劇,失憶了的聞音還是很關心她的,見她有了視頻的精神,替她有幾分高興。
然後視頻接通,那邊的段菲菲靠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神卻怨毒,“姐啊,你怎麽不來看我?”
聞音被她的樣子弄得愣住了。
“你是不是厭惡看到我的腿?”段菲菲表情冰冷,惡毒地說着,“我也厭惡。我多希望,這一雙斷腿,是在你身上。”
聞音後背竄上涼氣,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從小你就聰明漂亮,又會跳舞又會彈鋼琴,我什麽也不會,現在還斷了腿。老天太不公平了,為什麽斷腿的不是你?本來我都快要成功搶到江以恒了。”
聞音悚然一驚,“你說什麽?”
段菲菲冷笑,“你真蠢,以為我是個喜歡粘着你的好妹妹是不是?其實我一直恨你恨得要死。為什麽斷腿的不是你啊!”
陸辰寒替她挂斷了視頻。
聞音畢竟心理才十六歲,段菲菲卻将要二十了。
大太陽底下,聞音全身發抖,陸辰寒從輕輕抱住了她,“別害怕,我在。”
聞音将臉靠在陸辰寒胸前,感覺眼睛發澀。
她一直相信了十多年的姐妹情深,卻原來是個笑話。
陸辰寒輕輕順着她的後背,安撫。
哭過一場之後,聞音卻覺得輕松了許多,一直困擾在她心頭的,關于段建新一家的難題,已經煙消雲散。
她不會再為他們一家浪費一點情感和眼淚了。
雖然她的心理才十六歲多,但是身體已經是擁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了,只要努力,可以自己生活得很好。
“你不用出面,我會幫你要回你的東西,好嗎?”陸辰寒再次提議。
聞音抿了抿唇,“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躲在你後面。”
“那我陪你去?明天星期天,時間剛好,今天我還有點事。”
聞音乖乖點頭,“好。”
陸辰寒送聞音回到宿舍,自己去了星河集團的總部大樓。
“借我四個保镖。”他找到了秦助理。
秦助理打量了陸辰寒一眼,得體地微笑,“你已經許久沒來過了,去看看陸總吧,他很想你。”
陸辰寒不為所動,“借我四個保镖。”
陸昊這時從會議室出來,見到了陸辰寒,心裏很高興,但是面上仍然是一副陰沉的樣子,“舍得來看看你爸了?”
“我不是來看你,”陸辰寒同樣冷漠,“借我四個保镖。”
陸昊氣得夠嗆,“你都二十了,怎麽還這副德行?”叛逆期還沒過去?
“你都五十了,不遑多讓。”陸辰寒冷冷回敬。
秦助理額頭冒出一滴冷汗,“陸總,陸少,一家人,和為貴。”
陸昊到底要面子,不願在下屬面前丢臉,狠狠指了指陸辰寒,“你給我進來。”
陸辰寒一臉冷漠地走進了總裁辦。
陸昊這會兒脾氣下去了一些,想到好不容易見到兒子,口氣軟了軟,“你不是自己有公司嗎?能耐大得很,還來找我借?”
陸辰寒不僅有公司,公司還在星河集團對面的商業寫字樓裏。
高考之後面對漫長的暑假,他曾思考過自己到底想做什麽,想來想去,除了創業,似乎也沒有別的事可做,也不感興趣。
于是他投資了一位學長的互聯網公司。半年後那位學長想要放棄了,他抵押母親的那套房貸了款,然後接手了公司。
大一一整年,陸辰寒除了學習,就是在不分晝夜地忙碌這家公司的事務。到了大一年底,公司終于度過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期,先後上架了兩款市場反響不錯的網絡應用。
他知道,陸昊偷偷地給他的産品打過廣告。
所以他沒有理會陸昊話裏的諷刺意味,冷淡地重複,“借還是不借?”
陸昊真是要被他氣死了,但是自己生的兒子,都已經二十歲了,算得上事業有成,怎麽也得給點面子。
而且他的三個子女,陸晨曦軟弱沒有事業心,居然為一次失戀就鬧自殺,還好被室友給勸下來了;陸辰川沉迷賽車,高中學歷都沒混上,更是個不成器的東西。思來想去還是陸辰寒這個兒子最順眼。
于是陸昊不耐煩地說,“借就借,不許用來胡鬧。”
“行。”陸辰寒轉身就走,徒留面色鐵青的陸昊。
第二天陸辰寒帶着聞音,并四個威武雄壯的黑衣墨鏡保镖,去了水木春城。
進門前陸辰寒囑咐聞音,“不要退讓。”
聞音抿唇,點點頭,打開門,努力撐起成年人該有的氣勢。
梅文枝正在苦口婆心勸段菲菲吃東西,段建新走出來,見是聞音一行六人有些納悶。
聞音吸了一口氣,“舅舅,我是來要回我的房子。”
段建新臉色猛變,“你說什麽?”
陸辰寒将手抵在聞音後背,給她支持。聞音認真重複,“我說,麻煩你們搬回你們原來的房子。”
梅文枝從卧室沖了出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陸辰寒神色一冷,“你說話注意點。”
“你是誰?”段建新不耐煩地問。
“段菲菲知道。”陸辰寒冷冷回複。
“媽,媽!”段菲菲聽出了陸辰寒的聲音,她激動地大喊,從床上掉了下去。
梅文枝趕緊跑進卧室,将段菲菲扶到了輪椅上,推了出來。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你連星河集團的太子爺都能勾搭上?”段菲菲見到陸辰寒,瘋狂地大叫,她以為自己斷腿後心如死灰,不會再激動了,沒想到聞音居然搭上了陸辰寒!
聞音到底該死地有多好的運氣?
她妒忌得仿佛能吐出一口血來!
“勾搭”這個惡意的詞語,讓聞音皺起了眉頭。
而梅文枝和段建新面面相觑。身為W市本地人,他們當然知道星河集團如雷貫耳的名字,那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存在。
段菲菲激動之下,撈過手邊的一個保溫杯兇狠地向聞音砸過來。
陸辰寒眉頭一皺,然而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一個保镖從後面快如閃電地奔過來,一把抓住了保溫杯,冷冷警告,“故意傷人,我要報警了。”
保镖一米九幾的身高,一山一樣壓在段建新一家面前,何況後面還有三個這樣的保镖,和一個氣勢迫人的陸辰寒。
“限你們三天之內搬出去。”陸辰寒冷冷說。
段建新心生畏懼,看向聞音,“音音,你……”他想看看聞音是不是有退讓的餘地。
然而聞音點點頭,“他說的,就是我的意思。”
“音音,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梅文枝艱難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一家人啊,犯不着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