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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陳成才(1)

扔名片事件發生的時候,商稚言并不知道謝遼松和謝朝的關系,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麽會成為謝遼松黑名單中的一員。謝朝倒是一聽就明白了:謝遼松在秦音面前維護自己,但不代表他對餘樂和商稚言沒有氣。

“那不去了。”謝朝說,“明天我們約餘樂和應南鄉去游艇玩。”

“去呀,我想去。”商稚言的反應大出他所料,她很雀躍,“我對你家的內部結構很好奇。”

謝朝:“……就是普通的、沒意思的大宅子而已,還不如你家的小店有趣。”

商稚言自然是半信半疑,而在進入謝家別墅之後,她快速環視一圈,扭頭時看向謝朝,一臉憋不住的笑。

“怎麽樣?”見她表情好笑,謝朝忍不住問。

“好——普通啊。”商稚言咬牙強調,“這就是你們有錢人的普通?”

謝朝并不覺得自己家的富麗堂皇足夠吸引人,他牽着商稚言的手進入客廳,讓傭人端上準備好的熱奶茶。謝斯清抱着一只布偶貓從樓上走下來,那貓渾身貴氣,見到了前任主人謝朝也沒有任何動搖,始終穩穩坐在謝斯清懷中。

見到謝斯清,商稚言非常高興。兩人叽叽喳喳說着謝朝無法參與進去的話題。謝朝打斷了兩個女孩的私聊:“其他人呢?”

謝斯清聳聳肩:“媽媽說不想吃。”

謝朝完全不給商稚言尴尬的機會,立刻牽着她的手:“走吧。”

兩人還未走出大門,謝遼松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剛來,怎麽就要走了?”

謝朝向謝遼松正式介紹商稚言之後,謝遼松認認真真看着商稚言:“我跟商稚言之前有一些小誤會,是我做長輩的不夠大方,小商,你不要生氣,我跟你道歉。”

商稚言哪裏還敢生氣。她來之前還想過是不是裝作完全遺忘此事會比較好,可謝遼松既然主動提起,她便接了下來:“伯伯,我當時也是剛開始工作,好多細節做得不到位,您別見怪。”

兩人客客氣氣:我不對;不不部是我不對。謝斯清滿頭霧水,望向謝朝,謝朝沖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要問。

謝遼松始終沒能把秦音勸下來,連謝斯亮也沒有出現。商稚言只在客廳的照片上見到這個十歲的男孩子,和謝朝有幾分說不出的相似,但表情神态都比謝朝活潑太多。

謝遼松落座後,這頓氣氛怪異的晚餐終于開始。

滿桌飯菜豐盛,一半都是商稚言沒見過的新鮮菜式,謝斯清告訴她,這是謝遼松專門請了名廚回來準備的。商稚言有些受寵若驚,連聲多謝。謝遼松臉色嚴肅正經,很少笑意,似乎是對這樣平常活潑的晚餐有些不适應。謝朝在桌下握着商稚言的手,這讓商稚言很寧定。

她其實并不怕,也不再尴尬。這是和謝朝在一起之後她已經設想過的場景,一切都在她預料之內。

但心愛的人這樣鼓勵自己,她心裏充滿了甜蜜的快樂。

謝遼松的話不多,但禮貌客氣,問了一些商稚言家裏的事情。謝朝總在商稚言開口之前幫她回答,謝斯清嘲笑他:“哥哥成商稚言代言人了。”

謝斯清是餐桌上負責活躍氣氛的人,她好像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題,從謝遼松換的新車講到謝朝家裏的觀賞蝦,從最近的畫展聊到市場裏各種魚蝦蟹的品種價格,甚至還聊到餘樂。

“他居然是知乎大V?”

“特別會編故事。”商稚言握住茶杯裝作手機,模仿餘樂的一舉一動,“他常常一邊在鹹魚吧吃燒烤,一邊回答問題,開頭第一句話一定是‘謝邀,人在美國,剛下飛機’。”

謝斯清笑得前仰後合,謝遼松完全捕捉不到這個笑點,謝斯清便手舞足蹈地給他解釋。

商稚言悄悄瞥向謝朝。謝朝用眼神無聲詢問:怎麽了?

商稚言只是笑。

她對謝遼松的印象,從他們第一次在醫院見面時開始,不斷根據謝朝的故事填充。但現在和謝斯清邊聊邊笑的中年人,和過往的印象完全不同。

她甚至在吃飯前以為,這會是一頓沉悶、無趣的飯局,謝遼松會堅持食不言寝不語的原則,不許任何人在飯桌上說話。但出乎意料,謝遼松對他們的談話沒有半點反感,反而好幾次插話,想加入他們之中。

但他很笨拙,很緊張。環坐桌子的四人中,他是家長,是權威,可也是最格格不入的一個。

飯後甜點上桌,是幼滑甜稠的蓮子紅豆沙。謝遼松告訴商稚言:“這是我們廚師的拿手甜品,你一定要試試。小朝以前很喜歡吃。”

商稚言舀了一勺放入口中,還未咽下,一股濃異氣味沖上鼻腔,她一下控制不住,嗆了出來。

謝朝吓了一跳:“怎麽了?”

商稚言整個人狼狽不堪,鼻涕眼淚齊流,辛辣的味道彌漫在口腔裏,最後只能将未咽下的紅豆沙急忙吐出來。謝朝扯了幾張紙巾給商稚言,端起她的紅豆沙聞了聞。在甜香掩蓋之下,有若隐若現的芥末味。

“……謝斯亮!!!”謝朝起身大吼。

廚房裏爆發出一陣孩子的大笑。傭人忙走出致歉,稱是謝斯亮讓她專門把這一碗放在商稚言面前的。謝朝知道她是秦音雇傭的工人,從來不敢違抗謝斯亮的要求。這時一個男孩邊笑邊跑出廚房,奔上樓梯。商稚言滿臉都是眼淚,她狠狠擦幹了,瞪着那孩子。

謝斯亮沖她做鬼臉,謝遼松氣得把餐巾扔到了桌上:“謝斯亮!給姐姐道歉!”

謝朝起身朝樓梯走去,謝斯亮一邊喊着“我不”一邊跑上樓,留下一串尖利笑聲。

商稚言把自己料理好,方才就餐時的愉快氣氛已經蕩然無存。謝遼松被氣得頭暈,坐在椅子上喘氣,要傭人給他拿藥,轉頭又跟商稚言道歉。謝斯清讓謝朝留下,自己上了樓。商稚言沒留意樓上的聲音,她捏捏謝朝的手,讓他注意謝遼松。

謝遼松臉是紅的,顯然被氣得不輕。傭人又是緊張又是害怕:“謝總有高血壓,不能生氣……”

謝朝:“行了,你去收拾吧。”他接過傭人手裏的水杯,遞給謝遼松。

謝遼松在客廳裏休息了好一陣才恢複平靜。謝朝本來已經打算走了,謝遼松看起來狀态不好,商稚言拉着他多留片刻,。

“小商,對不起,讓你見笑了。”謝遼松說,“我這個小兒子,太頑劣,太難教。要是他有哥哥姐姐的半分好,我也不用這麽愁。”

傭人給客人端來新的茶水。謝遼松看出謝朝有離開的念頭,忙說起別的話題。他不好問謝朝,生怕又讓謝朝不快,便轉頭跟商稚言聊天:“工作順利嗎?我聽阿清說,你現在在做社會記者?”

商稚言點頭:“還在學習,還不是浪潮社的正式員工。”

謝遼松:“社會記者相當累。”

商稚言:“我有很好的老師和同事,工作雖然累,但也挺開心的。”

謝遼松“嗯”了一聲,又問:“實習很忙嗎?最近在做什麽?阿清說上次是你幫她找到了一直給她打錢的人。”

謝朝無意加入他們的談話,只是松松握着商稚言的手。商稚言簡單說了現在正在調查的是工傷事件,但沒有提到任何細節。謝遼松卻不願讓這場氣氛尚可的談話有盡早結束的可能,謝朝回來的次數太少,能和自己平心靜氣相對而坐的機會更是難得。

“高新科技園區裏的工傷,我也聽過一兩件。去年底還有工程師猝死的事件……哦,你調查的事情在工業園區?”謝遼松皺眉回憶,“說到工業園,兩年前有一件工傷,我倒是有幾分印象。有個工人洗外牆的時候從七樓摔下來,幸好五樓有遮陽棚,樓下也有許多泡沫板,加上樹和草坪,幾次緩沖,他人沒事,但受了不輕的傷。”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出事的地方與高新科技園區的停車場僅一牆之隔。當時謝遼松剛停好車,便聽見對面一連串響聲,最後還是他第一時間打的急救電話。

謝朝:“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謝遼松:“你那時候還沒回國。”

謝朝:“我是不知道你還幫過別人。”

謝遼松不悅地瞪他一眼:“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

商稚言心中微動:為調查林健這樁事情,她把過去五年發生在工業園區裏所有的工傷事件全都查了一遍,但沒有查到這一件從七樓墜落的事故。

“……這個工人是工業園企業的人嗎?”商稚言心中一動,“工業園的上報記錄裏,沒有過這樁工傷。”

謝遼松也想了想:“他穿着制服,是吉陽裝配請來清潔外牆的清潔公司工人。”

商稚言一愣:又是吉陽裝配。

若受傷的人是外聘清潔公司的人,工業園的工傷報告裏自然不可能有他的相關信息。商稚言默默記下這件事,打算回家繼續翻找資料調查。

這次會面結束得不太圓滿。商稚言最終沒見到秦音,也沒等到謝斯亮的道歉。回家路上,謝朝不停跟她說對不起。他把車停在光明裏的入口,給商稚言買她喜歡的芒果味冰淇淋。兩人吃完冰棒,在路邊花圃依偎坐下,久久不說話。

“別道歉啦,下次換你來我家玩好不好?”商稚言在他耳邊說,“爸爸媽媽都好想見你,他們老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和我談戀愛,如果是真的為什麽不常來我家吃飯。你連餘樂家都去了兩次。”

“我緊張。”謝朝撫摸她的頭發,吻她的耳朵。

“我今天緊張過了。”商稚言不由分說地命令,“下次輪到你緊張。”

生活裏有了新的期待,謝朝忽然覺得壞情緒又被商稚言三言兩語驅散了。他親吻他的女孩,想告訴她許多許多話,但他口讷,又覺得說多了商稚言會笑。商稚言靜靜和他坐在一塊,車窗半啓,便利店門口的電子鈴壞了,每隔一會兒就自動冒出一聲“叮”,像是為車裏飄出的樂聲打節拍。

他們用手指在手背上跳舞,随着變換的樂曲變換舞姿,靈巧又快活。

這天晚上,商稚言睡前本打算給謝朝來個晚安電話,但林健的來電打亂了她的計劃。

這是林健第一次給商稚言直接來電。青年聲音緊張,猶帶一絲怯意,他開門見山地問:“商記者,我現在可以見你嗎?”

夜真的太晚了,但商稚言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她聽得出林健狀态動搖,忙答應和他見面。林健不敢選別的地方,要在浪潮社和商稚言會面,但浪潮社夜晚值班和出入的人也不少,商稚言最後和他約在通宵營業的“時刻”裏見面。

抵達“時刻”時,林健已經到了。他選了個可以看到門口和窗口的位置,商稚言進店後掃了一眼,今晚在店內值班的是周博本人。兩人打了個招呼,林健頓時站起:“你們認識?”

商稚言:“這裏很安全,你放心。”

林健猶豫地坐下,面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周博給他續上後很快閃回櫥窗後方,林健看不到他人影,這才稍稍放下心。

“怎麽了?”商稚言問,“是手指有什麽問題麽?”

“不是……”林健啃了啃自己的指甲,小聲說,“我再想想。”

商稚言便安靜等待他開口。好一會兒之後,林健小聲問:“關于工傷,你還查到過什麽?”

商稚言眉毛一動,在心中暗暗斟酌。

崔成州給過她兩個線人的聯系方式,兩位都是工業園裏的普通工人,但不在吉陽裝配。商稚言詢問他倆是否知道園區裏發生的比較異常的工傷事故,但兩個人都笑了:工傷沒有異常,至少看上去全都很正常。

但若是提及陳成才,兩個線人立刻臉色有變,人也不再那麽健談。

“工業園裏工傷事故是不少的,基本都有妥善的處理和賠償。”商稚言大略地與林健聊了聊,要停口時,她忽然想到謝遼松親歷的那一件,“兩年前吉陽裝配發生過一次事故,你聽陳成才他們說過嗎?一個清洗外牆的工人,從七樓掉下來,好在人沒事,但受了傷。”

林健喘了一口氣,幾乎要哭出來似的,肩膀在發抖。

“……原來你知道……”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知道就好……”

商稚言不解:“什麽?”

“……那件事,跟才哥有關系,是才哥他們做的。”林健咬了咬牙,發着抖,朝商稚言亮出自己仍包紮着的小拇指,“其實才哥……才哥一開始,是想砸斷我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照例請假一天,本文即将完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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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MisaTango、妄想戰士典典典、陸林證婚人川川、冷杉、湛湛生綠苔的地雷。

謝謝Tsunaly、趙生、有生之年的營養液。

請大家吃又甜又滑的蓮子紅豆沙吧!(沒有芥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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