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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星空之下

“對。”空明看着岐玉的唇畔風輕雲淡的笑意,他們的确是各喜歡各的,哪裏可以混為一談。

空明的眸子很肅穆,黑瞳至深處有一線平靜的幽紫:“于陵的事,謝謝你,以後無須再勞煩你了。”

他甚至比過往的紫僧看着還更穩重,紫僧從不将自己視為哪一種人,不以種種世間念束縛自己,而空明将自己視為了一個要負起責任的男人。

他的個頭,他的容貌,他的性格,從愛上于陵的那一刻開始,都在為了于陵而改變。

都是為了于陵。

岐玉收回眼神,平靜的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無須勞煩我了?”

“他是泥塑身的事我來負責,無論是需要靈炁續命還是要新的身體,我可以為他做到這一切,你,不要再與他過于親密了。”

岐玉看着他認真的神色點頭:“好。”

說罷岐玉後退一步消失在了他面前,房中一片寂靜,空明一個人對着牆壁緩緩收回了眼神。

他對于陵撒謊了,也對岐玉撒謊了,但對自己撒不了謊,他的心就是如此的荒唐,于陵和岐玉他都喜歡,但抉擇卻是不得不下的。

他的責任,他不回避。

空明垂眸,眼神堅毅,寂靜的牆壁與他對立,随即他走到床邊趺坐而坐,閉眸進入修行中,萬事無益,不如修煉。

只有秉持着萬事無益的空明這一夜安定了下來,于陵站在床邊看着天上的星辰一夜未睡,天幕漆黑深紫,其間的星辰閃爍明寐,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錯了。

從他的封印出現裂痕,他逃出一縷神識開始,他行走在這片孤寂的世間,尋訪着紫僧在這人間留下來痕跡,想要解開諸王的封印,當他明白紫僧到底為這一切付出了多少時,他便不是那逍遙自在只随己心的玉麒麟了。

從那時候起,他體會到了狐王所說的萬般無奈,備受煎熬。

所以他錯了,明王不需要什麽愛欲,他想等一切如了明王所願之時他就離開這些六道的糾葛,最初他是為的明王入了此局,最終他也要因明王離去,因果反複,首尾重疊也算一個完滿的了結。

他的喜歡他自己負責,那他何不換個地方一個人默默喜歡,何必在明王面前說這些話又糾纏不休,明王不需要他的喜歡,明王要的是六道平等。

但命運就是那麽喜歡戲耍人,他想要的時候奮力求取也得不到一絲一毫,決心放下了一切卻忽然降落在了他的面前,來勢洶洶甚至不允許他不接受,可能是命吧,明王的愛沒那麽容易得到,所以說是喜歡他,終歸也不是喜歡他。

在這片星空下仰望着遼闊天際的人很多,他們在思考自己的命運,思考這個世界的命運,無常躺在草地上兩手枕着頭,看着天空走神。

“喲,我說是誰這麽有情懷的躺在這兒,原來是你啊。”林郅環抱雙手看着無常。

無常收回眼神,一臉不爽:“林郅,你不覺得我們有點可憐嗎?”

林郅挑眉:“您說您自己就好,別扯上我。”

“我們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林郅想了想,笑了出來:“刀俎上的弱者呗,神仙妖魔都可以來宰一刀。”

無常嗤笑出聲:“那我們為什麽變成了弱者?因為我們被圈養了。”無常的眼中閃過一絲兇狠:“為了那幾個封印。”

林郅啧啧感嘆:“你想說什麽直說吧,你這種天塌下來都樂意看熱鬧的人不适合說這種話。”

“哦?”無常猛的坐起身盯着林郅,嘴角勾起笑容:“這世界要改天換日了,不需要多久修行人就會成為整個人道最高的存在,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存在于世界,甚至,登上最高處,那麽在這之前,我們同為道文化的人,放下過去那些不愉快,一起心平氣和的坐享這一切如何?”

林郅看着無常:“我會回去轉告我組長,告訴他無常已經瘋了,想得太多太美。”

聽見這話無常笑了起來,低沉的笑聲在寂靜的黑夜中蔓延:“好啊,那你就這樣去對鐘離歸海說吧。”

“對了,沈祗寧來打聽過這一次黑山的任務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把任務這樣随便的丢給他們?”

無常聳肩:“反正他們這麽厲害,順便讓他們去試試而已,反正他們都相安無事的出來了。”

“你們倒真是順便,你繼續看星星吧,我回去了。”林郅臉上依然是笑容,相安無事?的确無事,但能不能相安就不好說了,他轉身離開,無常看着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現在還沒到鬥神鬥魔的時候,光這幾個人都夠他們慢慢消磨時間的了。

尋摸出來的林飒提着一瓶紅酒,指間夾着兩個水晶高腳杯,他換下了女裝,穿的簡單的白T和寬松運動褲,長發一把全紮成了馬尾。

林飒走到無常身邊,松手扔了一個高腳杯在他身上,啓開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無常看着他這種倒法:“怎麽了,誰又惹你了?”

林飒一口灌下半杯,張口只兩個字:“興奮。”

無常笑了起來:“哪種興奮?你不說清楚這杯酒我不敢和你喝。”

林飒大馬金刀的在草地上坐下:“靈炁多了,京華在興奮。”

“原來如此,那這杯酒我敢喝了。”無常握住酒杯伸向林飒,林飒給了他倒了半杯。

京華是林飒身上的附體精怪,拿流俗的說法叫出馬仙,林飒是因為京華才走上修行人這條路的。

林飒仰頭又喝了剩下的半杯:“媽的,心煩。”

無常仔細的看了看林飒的神情,身子向後撐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從你在雪山吃野味那次開始你就這樣了,你去勾他魂反倒被那男人勾魂了?”

林飒楞了一下,随即誇張的嘆了一口氣,扭頭用那張過分清秀的臉滿臉的可憐無辜對着無常:“誰叫他器大活好,人家食髓知味嘛。”

無常的笑僵了一瞬:“你真和他?你不是每次都只用幻術騙陽氣嗎?”

林飒繼續眨巴眼:“他是我喜歡的類型嘛,這種類型并且還有這種品質的男人我到今天只遇到過三個,要等第四個出現人家可能就成和尚了。”

酒杯擋住了無常的一半表情,看上去有些莫測:“你初戀,你前男友,鄭報國,你的口味始終如一。”

林飒收起那些矯揉造作的表情搖頭:“不能相提并論,前兩個好歹你情我願,鄭報國對我态度不怎麽樣,不可能有後續。”

說着林飒的手機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是不認識的號碼,按下接通鍵,林飒立馬一副嬌滴滴的中性嗓子:“你好?”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林飒的表情慌了一瞬,他反複重建了幾次表情才繼續他的無辜嗓音:“是你呀,有什麽事嗎?”

林飒盯着酒杯中的酒紅色液體:“好啊,可以,不過得麻煩你過來才行,我這邊還有些事要忙,你沒空的話就算了,好,那我等你。”

林飒挂掉電話把這個號碼的備注填上了鄭報國三字。

無常一口飲盡了杯中血色液體,轉而對林飒露出戲谑的笑:“後續來了。”

林飒聳肩:“可能我就是和這一類人有天生的孽緣。”

鄭報國約他見面,想想也是不可思議,那哥們那麽看不慣他還是硬下了口,想到能繼續惡心鄭報國林飒頓時通身舒爽,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拿回無常手中的酒杯,拎着酒瓶站起身:“我不煩了,你繼續看。”

林飒走遠了,無常撐着額頭坐了一會,臉上的笑容盡數消失。

葉緣坐在公園長椅上,夜裏乘涼散步的人來來往往,他安靜的坐在那兒,有人試探着給他打招呼想要搭話他也一言不發。

他想起好多過往的事,整個夜晚那些回憶都充斥在他的腦海中,卉受傷歸來時他漠不關心的說這是成長之路必受的苦。

卉在他面前包紮傷口,單薄的肩膀,細致的肌膚,猙獰的傷口,他把沾滿卉血液的衣物捎出房間卻沒有扔掉,那鮮紅的血跡留在雪白的裏衣上,慢慢發暗,直至最後成了黑色,就好像卉在他的心中,從光明正大到諱莫如深。

他自小修行,從不想世間情-欲之事,而某個晚上他夢見了卉,夢見他在他面前除下裏衣,他身上沒有那道猙獰的傷口,只單薄的肩膀和細致的肌膚,他向前走了一步,将手放在他單薄的肩上,肌膚相觸的感覺很鮮明,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着,手卻在顫抖。

整個夢裏,他都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在夢境中他敢多貪圖的也只有那向前的一步而已。

沈祗寧坐在窗邊,吳渡音依然躺在病床上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他就這麽守着吳渡音,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守什麽。

短信還在一條條的不斷發進來:

‘你離開沈家為什麽不告訴我?’

‘之前說過的兩家聯姻你有放在過心上嗎?你有把我放在過心上嗎?’

‘你說過娶我,現在卻這樣離開了沈家,玩離家出走的話勸你快點結束,不然我不奉陪。’

沈祗寧看向病床上的吳渡音,想自己到底為什麽這麽看重這個小丫頭片子,這好似養女兒的心情的還真是莫名其妙的有點複雜。

林才俊也在看着星空發呆:“美人姐姐,你在哪裏啊,你是妖怪吧,聽到我的聲音前來相見吧美人姐姐。”

斐然擡手一個巴掌打他這個瓜皮的後腦勺:“師兄,別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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