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恕難從命。”
看門的小厮不僅沒有讓開,還吐露了與那內院小丫頭一樣的說辭。長福眼看着門前擋着的兩三排拿着粗棍子的小厮,又看看自己與幾個嬷嬷,心裏竟不知怎麽有些怕起來。
他們敢這樣對待自己,多不過就是這公主的名號沒有從前管用了。身為公主,皇室昌盛則昌盛,皇室衰微則衰微,如今這般……難不成是皇城裏已經出了事情?
想到這裏,長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心中恐懼蹭蹭疊加,使得她原本便有些單薄的身形搖搖欲墜,幾乎要後仰倒下去。
長福出不去了,她無從知曉外頭的情況,更無從讓人知道她在這府中的境遇,她的心中惶惶然不知如何自處,渾渾噩噩的帶着婆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院子裏傳來小孩的哭鬧聲,在這個時候更顯得讓人心煩氣躁。然而長福已經沒有心思去顧忌那些,她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自己嬌嫩的掌心,有些頹然的看着這一片小院子局限着的天空。
一天過去,平靜安穩的時間就更短了。
一輛馬車搖搖晃晃的往城門口去,馬車上頭的飄穂慢慢的跟着車轱辘的轉動而搖擺不定。藺子桑坐在這裏,由司元陪着,後頭跟着的馬車裏還帶着小虎。往日這樣也出行過不知多少次,今天卻意外的被守城官兵攔住了。
“将軍,今兒個只能進,不能出了……”守城官兵似乎也為難不已,膽戰心驚的攔住了司元。
司元從馬車裏頭露出一張臉來,面上疑惑,“哦,出了什麽事,怎麽忽然戒嚴了?”
“并,并沒有出什麽事情,”守城官兵含糊其辭,自個兒也不知道上頭下了這樣的命令是為了什麽,“今天一早皇上讓人傳了聖旨過來,我們不敢怠慢,将軍若是要出游,不如再選另外一天吧,今天的天氣其實也并不好,看着午後便要下雨的。”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司元道,“那麽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
馬車車夫聞言掉頭,動作沒有一絲停頓與猶疑。
守城官兵見狀,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他一早上受到不少達官貴人的刁難,卻不想官位最大的卻最沒有架子。
草包才愛裝大爺!他在心裏暗暗罵道,又目送着那一輛馬車漸漸地駛出了自己的視野。
馬車裏頭,藺子桑正翻看着一本閑書,嘴裏還與司元說話,“果不其然,只不過我沒有想到竟這麽快,原本估摸着還該有一兩個月吧?”
“長福的事情,王啓正總是忍不了的,”司元語氣淡淡,陳述事件沒有半點情感起伏。
藺子桑笑了,她放下書,又迎着司元抱上去,“今天倒是委屈了小虎。”
“只委屈了小虎?”司元挑了挑眉,刻意壓低了聲音,“你難得出來陪一陪我,如今卻又是全為了小虎了。”
“你怎麽與小虎都要争,”藺子桑笑彎了眼睛,聲音軟軟,“一會兒回去,安哥兒與康哥兒必然是在養性居裏頭的,回去也只是咱們兩個人,不也算是我陪着你嗎?”
司元用力的将她攬進自己的懷裏,讓她感受自己的熾熱,又啞聲道,“你改好好補償我,”
“都給你,”藺子桑伸手點了點司元淡色的嘴唇,清靈的笑起來,“你要什麽,都給你。”
司元腦中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
安哥兒和康哥兒給人從他們的祖母那裏抱回來,天色已經有些黑下去了。小虎正在院子裏來回踱步,樣子有些煩悶。今天它上了馬車,原本預計着像往常一般,是要好好舒暢的玩一陣的。怎想這一圈還沒出城呢,它又給人帶回來了。
帶回來也就帶回來了吧,可它還來不及向藺子桑讨要些安慰,她便被司元給疾步抱進了房裏,後頭便是一個下午沒有出來。
小虎氣的能吃下一只羊,這會兒看見有外院的人抱着康哥兒與安哥兒,便不由分說的沖上去嗷的叫了一聲。
将兩個外院的仆婦吓得差點将手上的兩個金疙瘩扔在了地上。
南枝南葉見狀,連忙上前将安哥兒與康哥兒接過來。
康哥兒正迷迷糊糊地要睡覺,冷不丁的給小虎吓了一跳,立馬眼睛裏含住了一包眼淚,哇哇大哭起來。
安哥兒倒是咯咯的笑起來,還伸手要往小虎身上撲。
兩個養性居的仆婦則是轉身就要跑,小虎作勢要追,更是将她們吓了個夠嗆。場面一時之間亂成了一團。
“好了,”藺子桑忍着酸軟的腰身,從主屋裏頭走出來。司元站在她的身後,一手扶住她的腰肢,“小虎,過來。”
小虎聞聲回頭,面上十分委屈,不過方才還兇狠的嗷嗷叫,這會兒卻是嗷嗚嗷嗚的像是一只小奶貓,撒起嬌來毫不手軟。
待兩個仆婦回到養性居裏頭,老祖宗還念着安哥兒與康哥兒呢。
“唉,兩個小肉團子便已經這般可人兒,要是再長大些,不知要成個多讨人歡心的模樣呢,”老祖宗認真的對顧焱歡道,“惟哥兒長得也好,可到底還不不夠,他們兩個如同玉人一般呢!”
顧焱歡雖然心裏也認安哥兒與康哥兒長得比自家兒子好看,可這話也沒有這麽當面說出來的不是?不過這會兒她的脾氣已經改了不老少,就算是心裏不平,也慢慢的懂得了遮掩情緒。
“安哥兒與康哥兒的母親到底是絕美的,整個京都城裏都挑不出第二個,大表哥更也不是俗人,他們兩個生出來的孩子,有幾個能比得過呢?”
“也是,”老祖宗跟着點了點頭,越想越覺得滿意,“兩個孩子的母親的确是長得極好的。”
天邊的夜幕如同墨色漆黑,緊緊地貼着這京都城壓下來。在一片山雨欲來之中,将軍府已經算是格外的安寧。在衆人深沉的睡夢之中,誰也想不到一場陰謀的序幕正在緩緩拉開。
太後這些天心裏覺着頗為不安穩,往常長福隔三差五的便要過來,如今卻已經連着有一陣子沒有現身。她差人去問了,卻得到長福的手信,只說自己安好,不過孩子這些天鬧了些毛病,得在家裏修養着。
因着這一封手信,太後更覺着古怪。從前向來是個沒心沒肺的,怎麽這會兒就猛地成了個稱職的母親?
這兩天聽聞朝堂之上也頗為不安穩,皇兒已經許久未曾安眠。為的不再是司元,卻是另一位曾經他們母子都格外依仗的重臣,王啓正。
“這麽一個活人,在這宮裏忽然不見了,你們一個個都不知道?當朕是傻子,還是瘋子?”皇帝站在廣郁宮中,狠狠地将一把椅子踢倒在地上,“還不快給我去找,便是掘地三尺,今天也要将人給我找回來!”
憐妃不見了,一起不見了的還有皇帝才從司元手裏收回來,未曾捂熱了的兵符。
清晨的光影中,背着光靠過來的身形藺子桑看得并不真切。
她半閉着眼睛,睡意朦胧,“怎麽了?”
司元伸手輕輕的撥弄開她垂落在臉側的碎發,又低頭在她的唇瓣上親了一下,道,“一會兒興許會有些動靜,我讓奶娘将兩個孩子抱過來,你陪着他們在裏屋用早膳。”
藺子桑睜開了眼睛,她握住司元的手,“你今天要出去嗎?”
“不出去,”像是為了寬撫藺子桑,司元微微笑起來,“我只去外院,你放心。”
藺子桑這才松了松自己的手,點了點頭。
司元出去沒一會兒,康哥兒與安哥兒果然被奶娘抱着進來了。兩個孩子醒得早,這會兒已經精神氣十足。小虎後腳跟着他們走進來,懶洋洋的甩着尾巴。
要單單從将軍府的內院看,這是個比平常日子還閑适的早晨。然而外院,此時已經是劍拔弩張的氛圍。
司元站在人前,瞧着皇帝身邊的親兵帶着人馬将将軍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侍衛長看着司元沉穩的面色,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的眉頭皺起又松開,然後還是擡手給司元拱了拱手,道,“大将軍。”
“侍衛長今日一早如此陣仗,不知所為何事?”司元面不改色,不怒自威,那些個帶着利器的侍衛們見了他都不自覺的低下頭去。
既然來了,那自然還是要公事公辦。侍衛長幹咳一聲,說明了來意,“憐妃娘娘無故失蹤,有人說瞧見憐妃娘娘進了将軍府,故而皇上派我來搜查一番,如果沒有這檔子事情,我們立刻就走。”
當然,後頭半句他還沒說出來。若是有這一檔子事情,今天他們手上的兵器就要血刃将軍府了。
司元的面色冷了下來,“是皇上把将軍府當成了一個笑話,還是你們将将軍府當成了一個笑話?”
侍衛長聞言面色一僵,連忙低頭,“将軍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