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彎妖碼頭與蛟23
顏蓁再次墜入了那個夢境裏。
這是株高高的柳樹,“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縧”裏的那種垂柳,約有八米高,兩人環抱的樹幹,袅袅婷婷矗立着,是真的像位碧玉一樣的美人。
樹下站着的,是那個青年男人,他似乎在這兒等了很久。顏蓁不自禁走過去,卻發現腳陷在了淤泥裏,樹的周圍,是一片沼澤。他吓了一跳,急忙往後面拔腳。
“別過來。”青年說話了,他的聲音像被打磨過的玉石,格外動聽,“你會受傷,死在這裏的。”
顏蓁就真的站在原地沒動了,他看向周圍,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
“這是哪兒?”
“這是哪兒?我也不知道。”青年靠在樹上,偏過頭來看他,這一眼讓顏蓁分外驚豔。醒着的時候他沒注意去看青年的臉,只知道皮膚很白。這會兒再仔細看,他如墨的長發直直垂到腰間,更襯得皮膚白得像透明的,五官像是cg游戲裏的建模人物,眼睛裏裝着盈盈秋波,挺鼻梁,薄薄的兩片淡色的嘴唇,美得不真實。
“我被關在這裏很久了,一覺醒來,就到了這裏,”青年說,“你是來救我的人嗎?”
顏蓁明白這是被奪去了神智的樹妖真正的靈魂,他往兜裏一摸,裏面裝着的糯米居然還在。這是他在驅魔之前買來防身的,當時沒用上,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你是道士?”青年問。
顏蓁:“……勉強算是吧。”
他用糯米布了個歸魂法陣,畢竟是個半吊子,他邊畫邊擔心自己記錯了陣法。但結果還算成功,整個沼澤幻境慢慢消失,青年說:“謝謝。”
然後顏蓁就醒了。
同時蘇醒的還有那個被困于幻境的樹妖,一夜之間,他整個人的氣質全都變了。顏韻藍看見之後吓了一跳:“你們妖怪長頭發的速度都那麽快的?”
不僅是頭發,連長相也都有變化,顏蓁猜昨晚那副模樣并不是樹妖本來的樣子。
青年沐浴在陽光下,展現着勃勃生,光是看着他的臉,就能讓人覺得心情愉悅,十分治愈。
“我現在才真的相信他是樹妖。”顏韻藍說。
青年畢恭畢敬地行了拱禮,雙在胸前疊合,頭也低低垂下,灑了一片長長的青絲下來,鞠了一躬:“謝謝二位的搭救,晞陽感激不盡,願意為恩公當牛做馬,在所不辭。”
顏蓁活這麽大第一次經受這種大禮,不由得着了慌,連忙搖,“只是舉之勞而已。”
青年便笑了,兩眼彎彎,如雨後霁月,如石泉山澗,賞心悅目。
這實在是顏蓁這種顏狗的真實福利了。
“呀。”晞陽看見了陽臺上徹底枯死的盆栽,眉目間滿是痛心,“怎麽會這樣?”
顏蓁:你自己搞的……
晞陽就俯下身子,用掌附在盆栽之上,本來枯敗的枝葉漸漸複生,又抽出了新的嫩芽來。
以他們在的位置為圓心,所有萎靡的樹木花草都受到了波動的影響,顏蓁仿佛能聽到他們的歡呼雀躍,樹影婆娑如喃喃細語,然後慢慢平息下去,四處一片盎然。
“我也相信了。”顏蓁對顏韻藍說。
事情結束得很輕松,顏蓁寫了份報告交上聯盟,但沒有說這是老媽私接的單子,只是提到旅游時碰上這麽一樁事,就順便處理了。
他們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理由,就和男人告別。男人見到新出現的這個長發青年,先是一愣,然後很快接受了,只當是他們的同事:“是真的解決了嗎?別急着走,蓁蓁,韻藍,一起出去吃頓飯吧?”
顏蓁看出來了,他親爹一覺醒過來,看他媽的眼神都變得很不一樣,這會兒看着也一臉的欲言又止,一雙已經老了的丹鳳眼裏裝着很多情愫在裏頭。
“那不用了,”顏韻藍說着,挎住青年的臂,故作親昵,“我男朋友都特意來接我了,下次有緣再相會吧,尾款打我支付寶,別忘了啊。走吧親愛的。”
青年一臉懵,顯然還不知道怎麽演戲,顏蓁馬上對他使眼色:“我們訂了票了吧?”
青年還是一臉懵,但是很捧場,連連點頭道:“嗯。”
顏韻藍走之前還沒忘記要回那個香囊,男人給得很痛快,他們個人演話劇似的一路出來,顏韻藍撐着出了大門,出了電梯,直到最後上了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還以為接了個神經病,顏蓁無語地說:“媽,注意點形象好不好?”
“為什麽要注意形象?我快笑死了好嗎!你聽聽他說的話!”顏韻藍得意得快上天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活該!”
說完這句話,她想到了什麽,又有點笑不出來了,情緒慢慢回複,清清嗓子:“嗯,可以開車了。”
一路上青年拿着香囊,陷入沉思,沒有說一句話。
回到了賓館,顏蓁終于能好好補一覺,在此之前他們和青年交換了一下信息。
青年名叫晞陽,是n市鄉郊的一只樹妖,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從明朝年間,他就有了意識。“這只香囊裏的東西,是我的。”
那分明是一塊碧色的玉,晶瑩剔透,一看就覺得價值連城。
“你和項玉孿是什麽關系?”顏韻藍問。
“項玉孿?”晞陽抿抿嘴唇,“這是他現在的名字嗎?五百年前,他曾答應了要娶我。”
于是他就在樹下,等了五百年。
晞陽十分虛弱,比顏蓁還容易犯困,轉眼就躺在床上睡着了。顏韻藍嘆息道:“這是被魔物侵占身體的後遺症,還好他是妖,如果是人的話……”
這話就不由得讓顏蓁想起了他親爹,“是人就怎麽樣?”
“輕則瘋瘋癫癫,重則魂飛魄散吧。”
“會有影響嗎?我是說我親爸,”顏蓁說,“他被魔物騷擾這麽久。”
“會折陽壽,你看他現在的樣子,怕是也撐不了多少年了。”顏韻藍搓搓大腿,語氣裏沒什麽大情緒,“想想這個,我還是很惋惜的,畢竟曾經夫妻一場。”頓了頓,她又說:“我還算有點良心?”
後面這話讓顏蓁想笑,但是他笑不出來。再怎麽可恨,這畢竟也是他親生父親,聽說他活不了幾年,心裏百感交集。有和他沒什麽關系的漠然,也有對生命即将逝去的遺憾,他心情略沉重了些,并且這份沉重隐隐約約持續到了他們回h市。
樹妖跟着他們回來了。顏蓁沒法帶他回學校,所以是顏韻藍把他帶回了家。
一到學校,顏蓁就接到了元骅的電話。顏蓁說:“你是在我身上裝了定位器吧?”
元骅笑了:“不敢裝,萬一定位着你跟誰去約會了,我不得氣死麽?”
跟他說說話,壓在顏蓁身上的一點失落慢慢散了,元骅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然後說:“明天一起去玩嗎?”
“明天就開始上課了,而且你不是還要訓練嗎?”顏蓁提醒他。
“适當放松,這些天很累了。”元骅說,“一起吧?我們早點出發,玩夠了就回來。”
之前顏蓁結束了兩門課程,現在上課的任務确實沒有那麽重,他想着放松一下,于是答應了。
去哪兒玩由元骅決定,但他沒想到元骅會給他看游樂園的門票。“去玩過山車?還是想去坐摩天輪?”
顏蓁哭笑不得:“兩個都沒坐過,前面的不敢,後面的沒意思。”
他一只母胎sl的單身狗,也沒得人一起去坐。
“那就這麽約好了。”元骅做了決定,當即就買了兩張票。
顏蓁還想多說點什麽,可是話到了嘴邊總是難以說出來,元骅一直等着,沒等到他想聽的,卻聽見顏蓁問:“學長和焦大海最近這麽樣了?”
“你問我這個?”元骅無奈地笑,“怎麽不自己去問問?”
顏蓁也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傻,慌亂随便扯過來的話題,很難接下去。他幹巴巴地說:“那,那我去問問吧。”
元骅:“……”
顏蓁逃也似的挂了電話,在床上瘋狂錘床板:說出來啊!說出來啊!明天,明天見面的時候,一定要正式說出來!
他狠狠發洩一通,舍友看他的眼神都像看神獸一樣,充滿了新奇和驚恐。
“怎麽了?”激動時帶起的紅潮還沒褪下,顏蓁支起身子來,透了透氣。
華明宇:“八百年都難得一見。”
“你剛剛簡直像瘋了一樣,你不是顏蓁吧?”
“挺好的,上帝那個什麽,必先使其瘋狂?”
“這不是一句好話,謝謝。”顏蓁重重呼出一口濁氣,老實說暢快多了。人還是要多有些情緒,才能活得有滋味一些吧。
他也不算是說謊,确實去詢問了一些許白術和焦大海的現狀。焦大海說:“你可以去看看我的朋友圈。”
顏蓁點進去,被刺眼的狗糧吓得退了回來。
“你這樣會有很多人拉黑你的吧?”
“沒關系,我微信好友裏面,除了白術哥哥就是你。”
顏蓁:“……一點也沒覺得榮幸,謝謝。”
焦大海确實覺得最近的日子過得太開心了,真的是飄飄然活着,滋味十分美妙。
上回他偷偷跑出來,再回去時雖然被遠在海外的老爹臭罵一頓,但同時也據理力争,給自己掙來了自由。焦老爹是覺得他在南海可以靜養,可現在這樣兩個地方跑,還靜養個屁,幹脆放他去和他的白術哥哥雙宿雙飛了。
許白術那邊的情況要稍微複雜些。
他還在慢慢和家裏坦白,隐晦地表示自己應該也喜歡男人,但并沒有透露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他的兩個爸爸倒是也能接受這個現實,好吧,一家子确實全是gay了。他們提出要求,說還是希望許白術能留下一個孩子,以後出去找代孕也可以,總之是要把香火留下。
于是許白術就來問焦大海:“你們蛟族,男人能生孩子嗎?”
焦大海皺着眉頭:“恐怕不行。”
“那就只能代孕了。”許白術更像是松了口氣。
其實這個話題說起來還有點羞恥,因為他們到現在也只到親親小嘴的地步,誰也沒敢提進一步的事兒。
許白術秉持家裏的庸教育,其實不溫不火,對于這種事不是很着急。焦大海則是個24k的純戀愛腦,光親一下就能樂半天,壓根兒想不到那件事上面去。
于是顏蓁的問題就提得及時又突兀了:“你們兩個,誰是攻誰是受啊?”
“什麽意思?”焦大海問。
“就是,那個什麽的時候,”顏蓁心想我也是處男為什麽還要給你們解答這種問題,“你們誰在上面,誰在下面?”
“哎呀你說什麽呢!”焦大海一下羞澀起來,“人家很保守的!”
他轉眼就把這個問題拿去問許白術了。
許白術:“男人和男人其實是靠刺激前列腺獲得快感……”
焦大海:“嗯?”
“也就是說,被刺激的人,也就是受,可能會比較快樂……”
焦大海:“嗯嗯!”
許白術說到這兒實在是臊得不行:“我覺得自己可能,是,零……”
焦大海:“零又是什麽?”
許白術:“……”
“別急,”霸道總裁怎麽能有不懂的知識,“我馬上去查一下,你臉怎麽那麽紅?”
許白術選擇裝死,不跟他說話,找借口把視頻給關了。
焦大海去查了一遍回來,順帶看了不少東西,臉也紅了個徹底:“哎呀,哎呀呀。”
他回去找顏蓁:“蓁蓁蓁蓁,你有資源嗎?”
“什麽資源?”顏蓁臉上一派雲淡風輕,藏了好多片子,都是私下裏偷偷摸摸看的。他沉迷于歐美男優的各種肉體,完全是為了大飽眼福才收藏那麽多,其實很多自己都沒看完。
“就是你想的那種資源。”焦大海誠實道。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顏蓁給他打包了一份:“就當售後禮物了,不用客氣。”
焦大海熬了一個晚上看完,解鎖了各種姿勢各種普雷,全程他都想起許白術的臉,豁然開朗,性致盎然。
他給顏蓁發了條微信:謝謝蓁蓁,我大徹大悟了。
早起準備去玩的顏蓁也秒回消息:不客氣,祝你們生活和諧,生活愉快,不要貪杯,早生貴子。
然後能把尾款及時打過來就再好不過了。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顏蓁心想:哎?我是不是真的鑽錢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