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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放棄努力的六十五天:

又一次旭日東升, 又一次早朝。

徽王在朝會的最後,從隊伍裏一步邁出, 用“臣有本奏”,打破了所有饑腸辘辘的大人們,想要早點下朝回去祭五髒廟的美好祈願。

所有人看徽王的眼神,都是七分憤怒裏又夾雜了兩分哀怨, 還有一分想吃。

人饑餓的時候,會尤為的不理智。

其中,聞罪陛下無疑是最為暴躁的那個。

因為他已經和戚一斐約好,每天都會陪着彼此一起吃朝食,不見不散。為此, 聞罪之前再一次提早了上朝的時間, 只為能夠在戚一斐醒來後, 他可以陪着他随時開飯。

但傅裏那個小叛徒, 卻毫不猶豫的把這一“慘無人道”的政策——他是這麽說的——捅到了戚一斐那裏。

“斐啊, 哥真的不能起的更早了,再早,我都想直接睡在文淵閣了。你不為哥想,也該為你阿爺想想啊,老爺子都多大歲數了,每天本就沒多少覺, 這麽一折騰, 鋼筋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作為一個晚起困難症,戚一斐被說的是感同身受, 當晚就和聞罪進行了一番“懇談”。

幾經妥協,最後的結果就是,聞罪恢複正常的早朝時間,戚一斐争取……多睡一會兒,他保證不了自己能起多早,但能起多晚還是可以控制的。在這樣兩全其美的大環境下,傅大人在工作之餘……又替聞罪陛下多抄了整整十遍金剛經,為戚一斐祈福。

嗯,對于希望戚一斐能夠長生這件事,聞罪絕對是認真的。

但聞罪也在盡可能的控制早朝的時間,太晚了,哪怕戚一斐不起,聞罪也知道戚一斐肯定是醒了的,只是在床上硬躺着消磨時間。戚一斐會說到做到,一定等到聞罪來一起吃飯,但聞罪舍不得讓戚一斐餓。

所有餓着戚一斐的都該死!

當徽王站出來的那一刻,聞罪甚至已經顧不上去思考,以徽王潛藏這麽多年的性格,為什麽在最後,他還是站了出來。

他只想當下就弄死徽王,一了百了。

徽王啓奏的不是別的,正是對戚老爺子身份的懷疑與彈劾。

有關于戚老爺子當年不只是參與科舉舞弊,而是直接換了身份,把他是罪臣之後,本不應該參加科舉的事都抖了出來,舉朝震驚。

連本來站在戚老爺子身後的人,也産生了動搖。

更不用說積攢了這麽多年恩怨的政敵們,一個個只是作壁上觀、幸災樂禍,都已經能稱得上是一聲善良,多的是在心裏快速開始盤算,怎麽才能讓這件事不是真的也變成真的,又或者怎麽才能說服陛下,不要看在戚一斐的面子上再進行包庇,一定要借此把戚望京置于死地!

徽王的本來計劃應該不是這麽簡單粗暴,但沒有攔截住蘇海時,讓他不得不倉促的換了個套路。

說是倉促,很多證據與資料,徽王還是準備的很充足的。

就包括小戚村裏正那個耳背的爹,都被請了上來。徽王甚至還充分發揮了想象,把已死的戚貴妃再一次牽扯出來,力圖證明,戚老爺子是與戚貴妃不清不楚,這才得到了戚貴妃這麽多年的幫助。

以前沒人覺得戚老爺子和戚貴妃之間有什麽,是因為他們的親戚關系,甚至還有遠離政治中心的人,至今都以為戚老爺子是戚貴妃的親爹,戚一斐是二皇子的表弟。

但若徽王的舉證成立,戚老爺子其實不是真正的戚姓族人,那他和戚貴妃之間的所有過往,就都要推倒重來,重新審視了。

好比戚老爺子這麽多年,始終沒有成家,真的只是因為情深義重嗎?

誰會這麽傻?

如果戚一斐在場,他大概真的要撲上去和這些思想龌龊的人拼命了。他阿爺就是可以這麽高尚,他阿爺就是可以這麽堅持,不能因為你們自己做不到,自己污穢不堪,就覺得全世界沒有好人了吧?

但偏偏,戚一斐不在。而這種質疑,對于一群早被政治手段污濁,變得肮髒不堪的大人們來說,他們還真覺得質疑的合情合理。

“皇叔,可是說完了?”聞罪的反應卻很冷淡,“說完了,就看看這個折子,再繼續說。”

聞罪将一個他已經準備多日的折子,扔到了地上。

大啓的折子,未免出現有人偷換、故意延誤等意外,每一封折子上,都會有時間記錄,從上折子的人所寫時間,到負責整理的太監們貼上的簽子時間,每一道都有詳細的流程記錄,最大程度上保證了不會被人在時間上做手腳。

聞罪拿出來的,就是蘇老爺子入京前,戚老爺子入宮後遞的折子。他自己寫,自己批,自己又呈閱到了禦前。

中心主旨只有一個,他要請罪,為自己多年前做下的一樁糊塗事。

他把一切都和聞罪承認了。

而這個承認時間,正好在聞罪登極儀後大赦天下的規定範圍內,他認罪,他承擔,他随奏折一起表達了無顏再任首輔一職的沉痛心情,想要告老還鄉。

大臣們裏有反應不夠快的,還在懵逼,這是怎麽一個展開;但也有如傅裏等,卻已經恍然,怪不得他們當初就覺得,陛下的大赦天下範圍有些寬泛又奇怪,原來是早就在為後面挖坑了啊。這種,你偏偏還拿他沒轍。

“那戚一斐呢?!征南郡王戚一斐,他的身份……”徽王當然不會就這樣認輸。

戚一斐是戚老爺子的孫子,他可沒有認罪。

“他是真正的戚海的孫子,與我并無血緣關系。”戚老爺子早在告訴戚一斐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要講此事公之于衆的心裏準備,他不想戚一斐成為全天下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才會親口先去和戚一斐說。

戚一依與戚一斐是差不多時間知道的,和戚一斐的反應也差不多。阿爺就是阿爺啊,沒差。

“戚海殺了那麽多人,他的孫子也是罪人!”徽王根本不怕戚老爺子這種鑽空子的說法。

戚老爺子卻故作一愣,無辜反問:“我兄弟戚海做了什麽?”

“他做了什麽,你會不知?他頂替你的身份,殺了……”一樁樁一件件,蘇老爺子做過的事,都被擺到了衆人面前。

“那是不知道的什麽人,頂替了我的身份,而且他已經墜崖身亡了。誰能證實那是我的兄弟戚海?”

“戚海還活着!他就是你的親家蘇海!”

“你這說的,我就更糊塗了,我的兄弟是我的兄弟,我的親家是我的親家,怎麽會是一個人?總不能因為他們都叫海,他們就是一個人吧?您至少得拿出一二有力的證據吧?誰能證明?”戚老爺子信心滿滿,用一種“你怕不是瘋了”的眼神,看着徽王。

全村人都死了,這點最大的好處就是,沒有人可以證明蘇海就是戚海。

小戚村的畫像,也只能證明,戚一斐和戚海長的像,是戚海的孫子,但并不能證明蘇海是戚海。感謝這麽多年海運的風吹日曬,中年發福,以及臉上的那一道疤,蘇老爺子真的是變的,連他娘都不認識他了。

“還、還可以這樣?”徽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了。

“老朽只是說了實話,實話總是能站得住腳的。”

“不行,我不服,我要讓這老者親自見一下蘇海!”徽王指着裏正的爹,尤不死心,“我要他們單獨坐在一起,仔仔細細的認!”

徽王的真正目的,這才算是暴露了出來,他要安排給蘇海一個獨處的機會。

至于他到底見的是小戚村裏正的爹,還是徽王自以為聽從自己吩咐的催眠大師,那就不好說了。

戚老爺子的第一反應就是反對。

但聞罪卻“啪”的一聲拍板,他真的不想耗下去了!“就這樣吧,以防萬一,朕會安排錦衣衛的周指揮使在場,三方人共同進行認證。不用再說,朕意已決,退朝!”

什麽!都不能!比和二郎吃飯!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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