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吃過飯後,筱筱跟悠悠兩個有眼力見的見石冉家中有些情況,坐都未曾久坐便十分自覺的打道回府了。
原本石冉想要留着二人住在這裏,晚上,姐三個一起暢談人生的,只是,這會兒屋子裏氣氛不對,石冉也沒有強自留人。
臨走前,兩人意味深長的瞅着她,拼命向她使眼色。
筱筱悠悠兩人走了,陸遠卻還一直賴在了這裏,完全沒有半點要起身的意思。
只明目張膽的坐在沙發上,一臉鄙視的盯着屋子裏另外一個大男人系着圍裙,奔走在餐廳與廚房之間處理着用完餐的後續工作。
一個大男人,又是洗碗,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特麽幹的全是保姆的活,陸遠半點瞧不上眼,只覺得這種上趕的做派,還真特麽有些犯賤。
此刻,陸遠終于明白了相比對方,自己究竟差在了哪裏,他媽的,他竟然差在了沒有對方臉皮厚。
陸遠活了這麽幾十年,一直是圈子裏臉皮最厚的,可是,直到了此刻,他終于見識了什麽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甭管他怎麽嗆聲怎麽怼,怎麽陰陽怪氣的諷刺奚落,對方就跟沒長耳朵似的,他們那種山溝溝出來的是看不懂正常人的臉色是麽?
沒見所有人全都不待見麽?
除了那位天真單純的石女士,專門只會坑蒙拐騙,欺騙婦女,只見石母一臉殷勤,一會兒跑過去噓寒問暖,說讓別幹了,有她跟秋嬸了,一會兒跑過去給人送茶,給人遞了毛巾擦汗,陸遠遠看得心裏羨慕嫉妒恨。
關鍵是,石母完了後,還要跑過來,嫌棄跟奚落他們幾個,尤其是陸遠,在她眼中,他簡直快要被那個男保姆秒成了碎渣——
“陸遠啊,不是幹媽說你,你瞅瞅,你都多大的人了,你瞅瞅你,再瞅瞅人陸然,可不是幹媽嫌棄你,現如今啊,在相親史上,可不流行那種霸道總裁的相親男了,現在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誰家的閨女不是個寶?那種屌炸天的男孩子不單單不讨人丈母娘喜歡,更加不讨人姑娘喜歡,你知道現在的閨女丈母娘都喜歡哪個類型的小夥子麽,喏,就陸然這樣的居家大暖男——”
石母只一臉驕傲,說着說着,樂得連嘴都咧到了耳後,那個心裏美哦,那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模樣看得陸遠莫名郁悶不堪。
“要不,你改天也去跟人陸然學兩手,說不定啊,立馬就能夠脫單了。”
陸遠實在是受不了她幹媽那甜蜜唠叨勁兒了,簡直比他媽還要來得吓人,當即,只立馬起了身,走到正在看八點檔的石冉跟前,擡腳踢了她一腳,道:“走吧,送我。”
石冉擡眼看了他一眼。
陸遠又踢了她一腳。
石冉沖陸遠翻了個白眼,沒想動身的,只是,見陸遠連夜已經被打擊得慘不忍睹,臉黑如鍋底,到底覺得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想了想,猶豫了片刻,沖着身旁的糯糯道:“媽咪要去送陸遠,你去不去?”
糯糯擡眼瞥了陸遠一眼,搖頭。
石冉又擡眼看了一眼廚房圍着她最愛的粑粑忙上忙下的萌萌,這會兒萌萌拿拖着個掃帚在廚房可勁的造,可勁的拆家,石冉懶得招呼她,直接踩着拖鞋跟着出去了。
廚房裏的某人警覺,下意識的順着往外看了一眼。
***
将陸遠送到門外,石冉懶得走,沖他道:“行了,差不多得了。”
陸遠就住對面,要不是屋子裏鬧心,她才沒工夫搭理他。
“陪我走走。”
陸遠雙手插兜裏,用肩膀蹭了下石冉的肩膀,石冉一時不察,險些被他給撞倒下了。
石冉對着陸遠怒目而視,想着今晚是她生日,不要動怒,不要動怒,只強忍着,又多送了五十米。
路燈下,兩人肩并肩走着,難得有這樣安靜美好的時刻。
路燈,将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兩人從小一塊玩,一塊鬧,這麽多年了,竟然沒有好好在一塊兒走過路。
他總是喜歡捉弄她,氣得她跳起腳來追他、削他,兩人從穿開裆褲就一起,每天都待在一塊兒,一直形影不離到了上大學那年,他一直以為可以這樣鬧她欺負她一輩子的,可是,那一年,他沒有看好她,将她給弄丢了,被別人欺負得遍體鱗傷。
匆匆十年,彈指之間。
這十年,陸遠只覺得一陣恍惚,好像每天過得渾渾噩噩,沒有什麽記憶深刻的時候,即便是有,大多數也是圍繞着她的。
他多麽想,這條路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永遠沒有盡頭。
然而,下一秒,步履就嗖然停了下來。
石冉見出來後,陸遠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只以為剛才在屋子裏被她媽打擊到了,又見氣氛有些安靜得詭異,石冉習慣了陸遠的鬧騰,這樣忽然之間變得安靜深沉起來,還真是有些難以适應,于是,石冉只咳了一聲,沖陸遠道:“對了,說好要給我個驚喜的,我的生日禮物了?”
見陸遠面露遲疑,石冉怒道:“該不會是壓根沒準備吧,上個月你生日,我可是花費了大半年的工資給你準備了禮物,你這個白眼狼倒好,準備空手套白狼麽?”
石冉一臉不爽。
陸遠擱在兜裏的手緊緊握着,指骨都發白了,始終沒有将東西掏出來,過了良久良久,只面不改色道:“沒禮物,這個禮物驚不驚喜?”
“神經病啊!”
石冉擡腳就往陸遠膝蓋骨上用力的踹了一腳,怒不可支的沖他道:“沒有禮物,以後別來見我。”
說完,白了他一眼,轉身就往回走。
“就知道窩裏橫。”
陸遠盯着石冉的背影一臉嫌棄道。
雖然十分嫌棄,但是,眉眼卻始終是帶着笑的,一直到對方身影漸行漸遠,馬上就要進屋了,陸遠臉上的笑意才漸漸凝固住。
他只身矗立在路燈下,一直到遠處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了,這才緩緩将兜裏的東西掏了出來。
一枚銀色的鑽戒。
說好要吓破她膽的驚喜。
陸遠用力的握在了手心,如今,怕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
石冉剛回屋,恰好裏頭的人收拾完了,洗了手,脫了身上的圍裙從廚房出來。
“來來來,陸然,快來坐下休息會兒,瞧瞧,今天都忙活一整天了,還沒有休息過一下的,肯定累壞了吧,冉冉這個生日過的,最辛苦的就是你了。”
陸然沖石母笑着道:“應該的。”
石母聽了先是一愣,随即心裏熨帖極了,只覺得這陸然可真會說話,立馬招呼陸然坐在石冉身邊,忽而笑眯眯語不驚人死不休道:“今天也不早了,就懶得回去了,喏,萌萌如此舍不得你,今晚就在阿姨家住下吧!”
石母話音一落,石冉嗖地擡眼看向她。
陸然似乎也有些詫異,只看了石母,又低頭看了眼石冉一眼,不多時,笑着搖了搖頭道:“不了,阿姨,我媽一個人在家,她才剛搬到我那不久,還有些不大适應。”
說着,擡眼看了眼手表道:“我也該走了。”
陸然話音一落,只見石母頓時一陣目瞪口呆,一臉驚詫道:“你……你媽來海市了?什麽時候來的?住……住在哪兒呢,是在咱們這個小區麽?”
石母連番發問。
就連石冉聽了,也忍不住攥緊了手指頭,忍不住擡眼往陸然方向瞟了一眼。
“前兩天來的,就住在這裏。”
陸然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道。
“你這個傻孩子,你說你,你媽就住在這裏,你怎麽不将人請過來吃飯了,哎,該叫阿姨說些什麽才好,太失禮了,實在是太失禮了,你媽吃了飯沒,要不要将人請過來,咱們再吃一頓,又或者,或者讓冉冉給老人家送點兒吃的過去。”
石母一臉誇張。
石冉聽了只覺得有些氣悶。
陸然笑着道:“不用麻煩了。”
原來陸然的母親這輩子都從來沒有沒下過山,前兩天到的,特意買的火車票,坐了一整天的火車,沒想到連火車都有些暈,身體一直有些不大舒服,人倒是沒多大點事兒,就是有些……挂念兩個孫子。
若不是為了兩個孩子,這輩子老人家怕是都不會如此折騰的。
石母一聽,立馬應聲道:“明天,明天一早就讓冉冉領着孩子們去見奶奶。”
孩子都這麽大了,當奶奶的卻才知道,即便石母是石冉的母親,都無法偏袒,這件事,确實是她們家做錯了。
陸然聞言,盯着石冉看了一陣,随即沖着石母面帶感激道:“好,多謝阿姨。”
聽了這個消息後,石母也不緊着留人了,只立馬将石冉轟起來,去送陸然,要不是尋思着人母親身子有些不适,怕是今晚就要風風火火的将孩子們送去拜訪了。
石冉将陸然送到門口。
兩人一整晚都沒怎麽說過話。
石冉全程沒有刻意不搭理人,問她話,會回,讓她送人,會送,可是,全程臉色淡淡的,越是這才,才越是真正的生疏。
比無視,更令人……難以靠近。
石冉穿着拖鞋,不過才到陸然下巴的位置,陸然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冷不丁道了聲:“生日快樂。”
“謝謝。”石冉淡淡的應道。
陸然抿嘴,忽而擡手,捏了一把石冉的臉,石冉明顯有些愣,片刻後,立馬将臉撇了過去,只微微擰着眉頭一言不發轉身就往裏走。
不多時,門砰地一聲,将他關在了外頭。
陸然擡手看了眼自己的手,突兀笑了笑。
都說糯糯像他,可是,陸然卻并不覺得,分明像的依然是她。
這一大一小,不禁令人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