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番外:大沈小錦—深情共白頭4 (2)
一個?”
“正好,我也有好消息告訴你。”沈昱說。
他迫不及待地宣布,“小錦,陛下退位,尊為太上皇,将皇位傳給了三皇子!明日下旨,天下大赦!”
“啊!”徐時錦驚訝。
這真的是個好消息,尤其是……配着她的消息。
她貼着沈昱的耳朵,将自己的好消息告知。沈昱一下子驚呆,又歡喜得不知所措。只狠狠抱住她,親了又親,弄得她發癢。甜甜蜜蜜中,沈昱突然擡頭,道,“小錦,我們回邺京吧。”
“……”
“你嫁了我五年,也該見一見公婆了。”
“……”徐時錦抿嘴,良久,在沈昱等待的目光中,她極輕的,點了點頭。
是。
陛下退位,天下大赦,她的舊賬,可以翻篇了。
她雖然還不能太招搖,但徐家徐時錦的身份,可以還給她了。她可以回到徐家,然後她就可以入沈家族譜,得到沈家長輩的承認。雖然說自己不在乎,但心裏,又怎麽能真的不在乎?
就算她和沈昱必須一輩子留在平州,一輩子不能在邺京生活,她也想,自己得到沈家長輩的認同。
尤其是沈昱的父母。
沈昱抱着她,寬慰她,“別怕。我跟我爹娘說了很多遍了,他們已經接受你了。真的。再說,你還懷了我的孩子呢!我娘最擔心的,就是我無後了。”
靠着他的懷抱,徐時錦微微點頭,露出淡笑。
這時已經接近年關,官府開始準備封印。沈昱直接請了假,打算帶妻子回邺京過年。他很快給自己手邊的事收了尾,徐時錦卻慢吞吞的,好幾天沒弄好。她整理內宅,準備給沈家長輩的禮物,挑來挑去,選了丢,丢了選。
沈昱啞然。
“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們。你到底在挑什麽?”他奇怪問。
徐時錦坐在床邊,看侍女收拾包袱,搖頭,“你不懂。”
“……小錦,你不會是不敢回去見他們吧?”沈昱眯眼,望着徐時錦。
徐時錦愣一下,她一瞬間的失神,讓沈昱确認,她确實在害怕。近鄉情怯,說的就是她現在這樣的狀況。讓徐時錦再想兩天,恐怕她能給他找出一堆借口,說她還是不要回邺京的好。
沈昱當機立斷,不給徐時錦後悔的機會,三下五除二接手她的事,第二天,就拉她出門。
徐姑娘優雅很多年的笑容,被他快逼瘋了,“不行!我還有禮物沒準備好,還有給你爹娘做的衣裳沒收針……不能走!”
回答她的,是沈昱強行把她抱上了馬車。徐時錦難得惶恐,抓着車門不肯放手,硬是被自己殘忍的丈夫,扒開手。
馬車悠悠,到底是上了回邺京的路。
徐時錦惆悵萬分。
她問沈昱,“族長爺爺拿拐杖打我怎麽辦?”
“你就挺肚子,說你懷孕了。他肯定下不了手。”
“沈家不讓我進府門怎麽辦?”
“不會的,有我爹娘在,他們想見你的。”
“萬一伯父伯母不在呢?”
“那我們就在沈家對面住下,等沈家開門的一天。他們要面子的,你放心。你在對面住兩天,沈家就捏着鼻子讓你進門了。”
“還有你的弟弟妹妹們……這麽多年,我都沒見過他們了。他們估計都忘了我……”
“小錦,你真是糊塗了。你還不能光明正大見沈家所有人呢,人多口雜,被人發現怎麽辦?過年期間,你只能得到長輩的認同,陪我爹娘住下而已。”沈昱摸摸她的臉,難得見她如此,“原來你也有緊張的時候。”
他将徐時錦抱在懷中,溫柔地寬慰她,“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跟我爹娘說過很多遍了,我不能沒有你。我等了你那麽多年,找了你那麽多年,又跟你走了那麽多年……”
徐時錦看着他,“你不要說了。你再說下去,我得擔心伯父伯母打我了。”
沈昱哈哈哈,在她臉上重重親一口。他收了面上的輕浮笑意,認真道,“小錦,別怕。無論如何,我都陪着你。他們要罵你,連着我一起罵;打你,連着我一起打。我們是一起的。”
他再勸,“你沒必要這樣擔心啊。你小時候在我家住過,我家裏長輩其實挺喜歡你的。你聰明伶俐,我爹娘也很喜歡你啊。再說,你忘了安和公主了?公主是你的好友,她也是沈宴的妻子啊。有她幫忙說話,家裏怎麽會不接受你?”
“阿泠?”徐時錦扯嘴角,“你覺得阿泠有能力讨好那些叔叔伯伯嬸嬸嫂嫂的喜歡嗎?我估計,她連沈大人的爹娘都搞不定。”
沈昱與她額對額,笑道,“那你可錯了。公主和別的長輩關系另說,和二伯二嬸他們的關系,卻是很不錯。上次回家,我還親耳聽二嬸誇過公主乖巧懂事呢。”
徐時錦愕然。
乖巧懂事?!
和阿泠完全相反的形容詞啊。
她心中悵然,又失笑。推開簾子,看向窗外。
這麽多年了……從她離開邺京,到現在,又是将近十年。近二十年的反複流離,全在她身上發生。很多人都變了,很多情況都跟她走時,已經不一樣。陌生又熟悉的邺京,她生在那裏,長在那裏。就算她餘生再不能在那裏居住,她也想得到認同。
十年啊,歲月如此疾,猝不及防。晃眼間,她可以重回邺京。
在沈昱的安撫下,徐時錦的情緒慢慢平緩。沒錯,那些她害怕的人,都是小時候看着她長大的,都是沈小昱的親人。他們愛沈小昱,也會愛她。她這麽聰明,一定可以贏得他們的原諒,讓他們接受自己和沈小昱。
最不濟,如沈小昱耍無賴那樣,還有孩子,可以拿來威脅呀。
不到一個月,在年關前,徐時錦和沈昱站在了邺京的城門前。當徐時錦拿出她徐家姑娘身份的路引時,看守門人,并未有太大反應,就放了行。到這一刻,徐時錦終于明白,一切都過去了。
只要她不犯傻,跑去陛下面前,大聲吆喝她是徐時錦,她回來了。整個邺京,都在無聲的,包容的,接受她的回來。
這個生她養她的地方,曾經讓她走得毫不留念的地方,當她再次回來時,是何等的陌生,又何等的熟稔。
徐時錦不想坐馬車,她想和沈昱在街上慢慢走着。看看邺京十年的變化,看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什麽樣。
當然,這麽大的一座城池,真要完全靠腿走,一天一夜也走不完。
徐時錦卻已經滿足。走上邺京的土地,她心中死去的那些感情,又在一點點複原。時光真的可以治療一切傷痕。十年了,邺京沒人再提當初謀反的太子。再過十年,也許很多人,連太子謀反的事,都會不知道。
徐時錦等着那一天的到來。
但當在馬車上,越來越接近貴人居住的東面區,徐時錦又開始無緣緊張。她跟沈昱說,“不如我們還是先回徐家看看吧。等明天、明天,有我家長輩陪着,我們再去你家裏拜訪,好不好?”
沈昱很是無情,“不好。我已經跟我爹娘去了信,說我們今天就會到。你總不想讓他們再多等你一天吧?”
徐時錦大驚,“你什麽時候去的信?你沒有告訴我!”
沈昱笑話她,“我要是告訴了你,你會讓我發信嗎?”他拖着徐時錦的脖頸,把她拉到自己懷裏,笑眯眯,“好啦小錦,你不要掙紮了。已經沒法挽回,跟我去見我爹娘吧。”
他話音落,馬車也停了下來。
沈昱先跳下馬車,他扶徐時錦下來時,明顯感覺到徐時錦的雙腿發軟。
在沈家朱門前站一會兒,兩人才上去。她垂着眼,原以為知道她上門,在門前,會有一番為難。也許聽到她上門,沈家長輩早有吩咐,不許開門。
但這些都沒有。
守門小厮見到沈昱夫妻,便乖巧請安,迎接他們進門。一路往大房別院去,遇到許多侍女小厮,通通的,各做各事,沒有人主動上前過問。何等的不真實,卻又是真實的發生。
沈昱拉着徐時錦的手,感覺到她出了一手心的汗。到院門前,沈昱刻意停一步,提醒她,“到了。”
徐時錦點頭。
沈昱再提醒她,“我娘等着你呢。”
徐時錦點頭。
沈昱咳嗽一聲,“我爹也請了假在家,專程等你回來。”
“……”徐時錦臉白一下,瞪滿臉無辜的沈昱一眼。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點了點頭,“沒事,我很好。”
望着院門,她微微笑開,“我也很想伯父伯母,我也很多年沒見過他們了……我想念這一切。”
徐時錦與沈昱走入院子。
院門藤蔓纏繞,小時候,她與沈昱爬過那裏;
假山小湖還是以前的樣子,小時候,她騙沈昱困在假山裏過;
那邊是一排書房,小時候,她和沈昱在那裏讀書,後來又看着沈昱上族學;
通往前方的青石板上,有一處有下陷的凹處,是小時候,沈昱功課不好,沈昱被伯父揍,伯父一揮手,就把他連着鐵甲扔到地上,那時她看着頭破血流的少年,完全被吓傻,之後含着淚偷偷幫沈昱改作業;
那裏……
這裏……
滿滿的,到處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沈家比徐家,更像是她的家啊。
侍女通報後,徐時錦跟着沈昱走入大廳。
她一眼看到沈父沈母。
沈父沈母也看到她。
雙方怔怔相望。
那麽多年的時光流轉。
沈夫人站起來,向她走一步。
徐時錦慢慢走過去,彎下腰,被沈夫人一把拉住。沈夫人上上下下看着她,眼淚刷地掉下,“……小錦……你、你還好嗎?”
一瞬間,徐時錦淚如雨下。
沈夫人叫她“小錦”,不是以沈昱妻子的身份,而是她自己,徐時錦。
沈夫人怨過她,惱過她,也憐過她,愛過她……愛恨糾纏,多年不見,再次重逢,好像一下子忘了那許多年的怨念,只看着這個姑娘,看她從小孩子,從少女,從姑娘,一下子長大了這麽多,已經可以為人妻,為人母。
歲月在此,顯得那麽蒼涼而脆弱。
沈夫人哽咽着,“這麽多年,你這個傻孩子……你從來沒想過回來,看看我們嗎?”
“伯父、伯母。”徐時錦流着淚,被沈夫人抱入懷中。她喃聲,“我想回來的,我一直想回來……”
淚眼婆娑中,似乎看到沈父別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喃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徐時錦淚落得更厲害。
之間的彷徨、憂愁、害怕,正是怕面對沈昱的父母,怕他們怪她。可比起怪罪,他們更擔心她。許多年不見,這個姑娘輾轉流離,有家歸不得,若非沈昱提供的那點兒溫暖,她獨自一個人,該怎麽辦?
這個姑娘,他們看着她長大,看着她走開,看着她一去不回頭。
而這個姑娘,終于回來
一屋子人,都在無聲流淚。
沈昱在一邊,微笑着看父母與徐時錦的互動。他就知道,帶小錦回來,是應該的。口上怨,心裏念。都是這樣的。
這一年,徐時錦在沈家,過了很多年後,在邺京的第一個年。
沈家沒法讓她與所有人見面,但過年期間,那些長輩們,在沈昱父母的幫助下,徐時錦都一一見過,敬了茶,道了歉。大部分人感嘆,并沒有太為難徐時錦。畢竟已經這麽多年了,該忘的,該淡的,都差不多了。
只有在族長那裏,受到了些刁難。但在沈夫人的維護下,看在懷中胎兒的份上,族長爺爺也喝了她的茶,漫聲,“昱兒啊,過完年,先別急着回平州。開宗廟的時候,你得留下來。”頓一頓,“你妻子,也跟着留下來。”
徐時錦與沈昱對視一眼。雖然族長爺爺不看她,但她已經體會到他的寬容,笑着與沈昱一起道謝。
她得到了沈家認同,可以入族譜了。
長輩們都見過了面,小一輩的,徐時錦卻沒見。沈家長輩認為,小一輩還需要歷練,畢竟徐時錦還是不适合大範圍公開出現,萬一有人認出了她,告到太上皇那裏,就不好了。
于是這個年,徐時錦窩在沈昱院子裏,并沒有多走動。
開心的是,她見到了她的舊日好友阿泠。阿泠原本不住在沈家,聽到她回來,就特意搬了回來,與她同住。徐時錦驚訝之餘,又很快接受。如沈昱所說,阿泠變了很多。阿泠以前,并不會因為她,就搬來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與她為伴。但現在,阿泠熱情了很多,與她談話,也不再冷言冷語。
大雪中,徐時錦推開窗子,微微發呆。
她和阿泠,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不再像少時那麽不安,那麽憎恨,那麽想要毀滅。
她們走出深淵,走向陽光底下,走向光明萬丈的未來。那些光,曾讓她們惶惑;如今,卻終于可以擁抱。
發愣中,一把雪砸到了她面上。
徐時錦看去,院中,兩個小孩子在堆雪人,沈昱蹲在一邊,笑看着,突手中揉出一團雪,砸向她。
他笑,“你在屋裏呆着幹什麽?出來玩呀。”
漫天飛雪,徐時錦靜靜看着他,點頭,微笑。她旋身,走向屋門,越走越快,越走,越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意——
真好!
一切都好起來了!
真是好!
這世上,還有比這些更好的嗎?
沈昱在門口等着她,挑眉,“當然有了,就是我啊。”
她一怔,跟着他笑。
雪飛落在他們眉眼間,飛落在相執的手上。
一瞬間,定格成永遠。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終于,是等到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