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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不是錢的問題

沈飛鸾覺得挺稀罕,說:“它不怕太陽嗎?”

謝昱聖面色淡淡,說:“現在看來,應該是不怕,其實上次他欺負我師妹之後,已經有段時間沒出現了,但是剛才我進門之前,似乎看到了他。”

沈飛鸾挑眉:“似乎?”

“就是不确定是不是他,而且他沒有出現在我面前。”謝昱聖說:“我開車過來的,我是意外在我的後視鏡裏面掃到了他的臉,但是他沒有叫我,我也假裝沒看到他罷了。”

沈飛鸾:“……”

謝昱聖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大白天開車遇鬼毫無情緒波動。

不過,他對小樓顯然已經非常熟悉了,連大半夜跑他被窩裏都沒給人吓到,想來也沒什麽能讓謝昱聖驚慌失措的。

沈飛鸾想了想,說:“之前你給我發過來的那些畫作,我研究了一下,跟着你的那個大鬼頭,身份至少是個大虞皇朝的王子皇孫,它的墓葬對于我們玄門而言,有非常大的考古意義。”

謝昱聖眼神似乎冷了幾分,微微垂眸看着沈飛鸾,說:“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告訴你他住在哪兒?”

沈飛鸾點頭,說:“不錯,實不相瞞,有一夥兒懂行的盜墓賊和不法分子勾結,專門尋找這些有極大玄術價值的墓葬挖掘偷盜,已經有七八個類似的大墓被徹底破壞了,我也是出于各方面考慮。”

謝昱聖說:“這就不用了,他很厲害,之前也有盜墓賊想進他的墓,但剛挖個孔就被腐蝕成骨頭架子了。”

沈飛鸾:“……”

“而且還有一點,我其實也不知道他的墓到底在哪兒。”謝昱聖說:“他的墓似乎有好幾個部分,有的部分富麗堂皇,有的部分就是泥土磚塊,我每次入夢,都會直接出現在墓中,所以我實在愛莫能助。”

沈飛鸾有些失望,但還是說:“好吧。”

謝昱聖看着沈飛鸾,說:“沈大師,我其實一直都沒有說實話,我請你過來,并不是為了讓你把他趕走或是搞得無家可歸,而是希望你能說服他,讓他去投胎。”

沈飛鸾一下子愣住了,和謝昱聖對視片刻後,才說:“謝少,你這就不厚道了,這合作要求改來改去,即便你是甲方爸爸也不能這麽熘人的吧?而且我不接超度這方面的業務,我也不會,真不行你就另請高明吧。”

謝昱聖看着沈飛鸾起身就要走,便說道:“再加五百萬。”

沈飛鸾一時間有些憤怒,回頭看着謝昱聖說:“這是錢的問題嗎?你看我是在意這些錢的人嗎?”

“一千萬。”謝昱聖說。

“……”沈飛鸾直接坐了回來,說:“還真是錢的問題,咱們接着說。”

謝昱聖:“……”

謝昱聖眼神複雜地看了沈飛鸾片刻,才說道:“我和他認識挺早,小時候我身體不好,有時候連床都下不來,根本沒什麽朋友,只有他每天如我夢中和我聊天做游戲,從一開始,我就把他當成我最好的朋友。”

雖然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看不到這個“人”,但謝昱聖非但不感到恐懼,反而還有種隐秘的興奮。

那是這個世界上獨屬于他的朋友,他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

沈飛鸾打斷謝昱聖的抒情,說:“友情提示一下,你現在看起來身體這麽虛,就是小時候在夢裏跟鬼玩兒多了。”

謝昱聖抽了下嘴角,說:“我知道。”

沈飛鸾摸了摸下巴,說:“不過這個鬼看樣子不想傷害你,要不然它直接把你的魂魄勾走,不讓你魂魄歸體就行了。”

謝昱聖淡淡說:“他從來沒想過要傷害我,這一點我可以肯定。只是偶爾有幾次,我玩的太開心,不想回去,所以身體就進入了”死亡”狀态。”

也正因為此,謝昱聖的家裏人才重金請人來相看,并發現謝昱聖被鬼纏身的恐怖真相。

“他們不讓我和那只鬼見面,還想方設法把他趕走。”謝昱聖說:“原本我并不理解,鬼或者人,在我看來并沒有什麽太大差別,他從未害我,我卻找人傷害他,這讓我一直都很愧疚難安。”

沈飛鸾豎起手指晃了晃,說:“謝少,話不能這麽說,鬼身上自帶陰氣,即便它不吸食你身上的陽氣,但每每總是如你夢中帶着你魂魄離體,那也是變相在損害你的身體。”

謝昱聖微微蹙起眉頭。

“你的魂魄和你的身體,原本是契合在一起的兩塊楔形木頭,原本按照公輸子的機關之術,它們二者捆綁得結結實實,除非其中一樣壞掉,否則根本抽不出來。”

沈飛鸾給謝昱聖做了個頗為形象的比喻,接着說:“那只鬼所做的事情,相當于把你的魂魄從體內抽出來,這麽一來,看似毫無損傷,實則已經松動了。”

謝昱聖聞言,消化回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沈大師,你說的這些,興許都是對的。”

沈飛鸾掃了他一眼,說:“你這話說的不嚴謹,把興許去掉,這領域我是專業的,你不必懷疑。”

謝昱聖:“……”

謝昱聖頓了一頓,接着說:“我姐應該告訴過你,我生下來就是死胎,停靈七日才魂魄歸體,其實我對于生死這件事,從小就沒什麽感覺。”

“倒是有時候,我覺得我應該是個死人才對,跟着他去陵寝裏時,是我最放松快活的時候。”謝昱聖想了個一言難盡的形容:“就像是吸了那些東西似的,有些上瘾。”

沈飛鸾絲毫不覺得意外,攪了攪咖啡,說:“鬼蜮伎倆,這很正常,那只鬼生前應當是個富貴王侯,墓葬中有許多稀奇古怪的遺世珍寶,這種墓葬為了防止盜墓賊破壞,都會動用一些特殊的法子讓他們有進無出,制造迷幻就是一種常有手段。”

有可能是某種能夠生長在地下陵墓中的致幻植物、也可能是某種木頭上散發出來的迷魂香、也會是法器或者陣法的影響,總歸在那個陵墓中,發生任何事情,沈飛鸾都不覺得意外。

謝昱聖似乎有些費解,說:“是因為這樣嗎?”

沈飛鸾說:“不确定,可以再看看。”

謝昱聖:“……”

沈飛鸾聽了一些有關一人一鬼的陳年往事,直到謝昱聖說他成年的那一天,沈飛鸾便明顯來了精神,連背嵴都直了不少。

“他帶我慶生,我欣然接受,就随他回了他的陵寝中。”謝昱聖眼神裏面藏了太多東西,連聲音都放緩慢了:“本以為還是和以往一樣,吃些果子聊聊天,沒想到,我聞到一陣香氣,就暈了過去。”

“等等。”沈飛鸾打斷謝昱聖的話,很是一言難盡:“陵墓裏面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果子你都敢吃?”

謝昱聖頓了頓,說:“口感還不錯,感覺像是新鮮的。”

沈飛鸾禁不住給謝昱聖默默豎起大拇指,這是新鮮不新鮮的問題嗎?

沈飛鸾問:“迷暈了,醒來後呢?”

謝昱聖沉了眸子,說:“醒來後,我身上穿了一身不知道哪個年代的大紅喜袍,被他按在一張床上,他說要和我成親。”

沈飛鸾:“……”這麽直接?

沈飛鸾托着下巴,說:“你倆有沒有拜堂?”

謝昱聖瞅了他一眼,說:“他想和我拜堂,被我拒絕了。”

沈飛鸾問:“你是不喜歡他,還是不喜歡男人,還是嫌棄他是鬼?”

謝昱聖一愣,說:“有什麽沒區別嗎?”

沈飛鸾說:“區別大着呢,這麽說吧,原本人死之後,魂魄就該回歸陰曹地府,政審過後沒什麽問題就會按照生前功德和罪孽來判下輩子投什麽胎,大概十天半個月就能上奈何橋進入六道之中。”

“但若是生前有執念的鬼,就連鬼差都勾不動,他們被定義為三不管之鬼,地府不收、人間不管、天道不理。想送他們離開,除非要化解他們的執念和怨氣,所以你的态度決定了化解的方向。”沈飛鸾說道。

謝昱聖輕輕捏了捏手骨,問:“那我又怎麽會知道,他不去投胎,執念又是什麽?”

“你不知道,那我肯定更不知道。”沈飛鸾有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說:“所以說,你這要求聽起來特別蛋疼,幾千年都沒投胎的陳年老鬼了,先不說道行,光是執念都能凝成鋼筋水泥塊了,所以這件事兒解決起來,估計要很長時間,你且做好心理準備。”

謝昱聖似乎早有打算,波瀾不驚地說:“送他投胎的事情不急,我只是希望,他盡可能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沈飛鸾看着謝昱聖,覺得他多少有點冷酷無情了。

謝昱聖端看面相應該是之前有過兩道坎兒,一則在出生之時,一則在前些年,顯然都是十死無生之相。

但他還好端端坐在這裏,喝着咖啡聽着歌,享受着本屬于他卻又似乎不屬于他的富家子弟生活,顯然是有人在這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謝家并非玄門世家,他們也是在謝昱聖出事之後才和玄門有了接觸,在謝家姐弟的口述中,并未表露任何有關謝昱聖出生時被玄門術士救命撈魂的事情,沈飛鸾有理由推測,那只活了數千年的老鬼興許才是關鍵所在。

老鬼不吸謝昱聖陽氣、也不吃他的魂,偏偏要讓他和自己拜堂成親,過着一人一鬼陰陽兩隔的日子,這若不是真愛,那就說不過去了。

不過,沈飛鸾這些話只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也就罷了。

人就是人,鬼就是鬼,人鬼之間本就不該有這種不容于世的婚約關系。

站在理性上分析,謝昱聖做的是對的。

一頓飯吃完,祁堯天還沒過來。

沈飛鸾看了下手機,祁堯天發來消息說丁小語和顧一沉剛一落地,就拉着他開小會,暫且過不去了。

沈飛鸾便起身和謝昱聖一起離開咖啡館。

謝昱聖開車來的,這位謝家少爺雖然是來這邊上大學,但財力允許的情況下,他早早的就在外面買了一套寬敞舒适的房子,還給自己配備了外出交通工具。

謝昱聖看了一下街道盡頭的拐角處,對沈飛鸾說:“沈大師,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沈飛鸾感覺到一絲鬼氣,原本打算去附近走走,但立刻改變了主意,主動拉開副駕駛車門,說:“那就多謝了。”

謝昱聖開車上路,他開車風格沉穩,饒是在鬧市車流密集也絲毫沒有半分急躁。

沈飛鸾又提起了那只大鬼頭,說:“說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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