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炸了
“去院子裏吧。”祁堯天說。
兩人去了沈飛鸾落水的那個院落。
沈飛鸾找了個涼亭,坐在裏面,往爐子裏面丢了一些祁堯天随手帶出來給他練手的原料,開始有模有樣地催動內力煉丹。
煉丹的時候,寬寬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能看到沈飛鸾輕輕抿起來的唇和流暢的下巴弧度。
祁堯天說:“你擋着眼睛,不影響視力嗎?”
沈飛鸾捏了捏帽子的一角,說:“這是用鲛紗特制的,從外面看不到裏面,從我的角度看它是透明的,就像是一層平光眼鏡,不會影響視力。”
祁堯天了然,突發奇想,說:“那要是有一天你裏面外面穿反了呢?”
沈飛鸾被問住了。
祁堯天問完之後,人也尬住了。
他是腦子抽風了才會問出這種問題。
祁堯天覺得自己不能和這位鬼族少主單獨在同一個空間裏面,否則他整個人都會變得有些不正常。
祁堯天起身,臉色淡淡,掩飾住突如其來的尴尬,口吻冷漠說:“我出去走走。”
沈飛鸾巴不得他趕緊走,免得打擾自己認真煉藥,就點點頭說:“你自由的,我有需要就叫你。”
祁堯天走遠後,沈飛鸾剛準備認真試手,手機就響了起來。
夜語幽開口就說:“少主,這大半夜的你吃個夜宵人沒了?”
沈飛鸾壓低聲音,說:“我正讓祁少教我煉丹的正确打開方法,過會兒就回去。”
夜語幽直接無了個大語。
幾秒後他說:“你這是跟他大半夜偷偷約會呢?”
沈飛鸾連忙解釋,說:“什麽話,這叫進行友好的學術讨論,我跟他已經達成統一戰線,我把嬌嬌借給他,他答應把煉制出來的一半血靈芝藥液送給我,還跟我共享今天拍到的地圖。”
夜語幽徹底沒了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着幾分迷茫,幽幽說道:“他上輩子是屠了你全族嗎?”
沈飛鸾:“……”
這是什麽話,明明是他用人格魅力征服了祁堯天。
祁堯天找了個回廊拐角的地方坐下來。
他打開手機,裏面是今天拍下來的一張地圖。
地圖看起來像是個礦洞,而且就在東部山脈外延。
他在黑市的探子,之前就已經給他透露過這張地圖的情況,說是住在東部山脈附近的游族,無意中探入這個不知什麽時候開辟出來的礦洞,發現裏面會傳來荒獸的嚎叫聲,還能探測到濃厚的元氣,便派了族中勇士前去一探究竟。
一批又一批的勇士有去無回,礦洞內部的地圖也變得更加完整。
黑市的探子還說,這個礦洞大概率能夠聯通東部山脈內部,進入東部山脈的唯一方法,就在這張地圖上面。
這才是真正吸引祁堯天的地方。
據說,那個游族也是因為折損太多強者在探索礦洞裏,所以日漸衰落,再加上他們探索礦洞的事情,不知被誰走漏風聲傳了出去,以至于惹來藏寶城中幾大家族勢力的觊觎和追殺,索性便出高價将這塊燙手山芋甩了出去,為安全起見,還特意賣給一位外來人。
這外來人便是通過傳送塔前去藏寶城的掮客。
知道來龍去脈,祁堯天便更加堅定了要去東部山脈的決心。
就在他認真研究地圖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爆炸聲。
祁堯天被震得愣了一下,緊接着便立刻轉身,大步流星朝着沈飛鸾煉丹的地方走去。
沈飛鸾一臉懵逼地看着地上碎裂開來的爐子,一張臉也被熏得黑煳一片。
腦袋上戴着的兜帽早就被炸飛了,饒是鲛紗質量再好,也扛不住一個質量不錯的爐子突然爆炸帶來的威力。
“我的錯。”沈飛鸾立刻舉手認錯,低着腦袋說:“不好意思,多少錢我賠你。”
祁堯天盯着沈飛鸾那張幾乎全黑的臉,表情有幾分為妙。
沈飛鸾甚至懷疑祁堯天已經認出他來了。
這張臉和自己之前的雖然略有差異,一點嬰兒肥都沒有了,輪廓和五官也有了微妙的變化,但只要熟悉他的人見過他這張臉,應該就能聯想到以前的沈飛鸾。
沈飛鸾突然就緊張起來。
好在祁堯天沒說什麽,似乎是被這一地爐子碎片給直接幹沉默了。
祁堯天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深青色的帕子,遞給沈飛鸾,說:“沒受傷吧?”
沈飛鸾接過帕子,連忙搖頭說:“沒有,就是這爐子估計修不好了。”
祁堯天收回落在沈飛鸾臉上的視線,說:“爐子不重要,我還有備用的。”
沈飛鸾沒敢擦臉,說:“真不是故意的。”
祁堯天說:“你去洗個臉換個衣服,我也上去再拿個爐子下來,給你示範一遍煉丹的正确方式。”
沈飛鸾沒想到還有這好事,他以為祁堯天會讓他趕緊滾蛋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這種學習的機會可不多,沈飛鸾連忙說:“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了。”
祁堯天應了一聲,然後叫住準備跑走的沈飛鸾,說:“我們也算認識了,不過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沈飛鸾挺緊張,他得了一具新身體,或者說是修煉出一具肉身後,雖然容貌有所改變,但名字一直都還是沿用之前的那個,他沒有換個身子就改個名字的喜好。
之前一直都是夜語幽當他的發言人,出面和外面的人打交道,他則是悶頭在鬼族修煉,或是去藏寶城淘“垃圾”,倒也沒什麽機會和別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鬼族都稱唿他為“少主”,外面的那些人都稱唿他是“鬼族少主”,至于他叫什麽名字,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也沒什麽人能打聽出來,所以就這麽煳弄過去了。
誰成想會在幽都這地方和祁堯天有接觸。
沈飛鸾腦袋空了一會兒,說:“我叫東旭。”
東旭是夜語幽在異靈族好兄弟的名字,這回跟隊過來的人裏面并沒有東旭,沈飛鸾情急之下就直接套了這個名字。
至于之後會不會被拆穿……
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況且這回離開幽都以後,他和祁堯天恐怕也不會有太多交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祁堯天繼續為玄門開疆拓土,他則是一邊帶着鬼族想方設法脫離人間界,一邊尋找十二重蓮解決沈家世世代代的天罰宿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倒也不用擔心太多。
拆穿了也無所謂,祁堯天恐怕只會覺得這個鬼族少主不真誠。
他的名字能瞞一時,肯定瞞不了一世,沈飛鸾倒是無所謂将來有人拆穿或者猜出來他的身份,只要大家到時候碰面場景別太尴尬一切都好說。
但是眼下,為了避免不可控的事态發展,沈飛鸾的潛意識告訴他自己得叫東旭。
祁堯天欲言又止,神色莫測地看了沈飛鸾片刻,說:“好名字。”
沈飛鸾尬笑兩聲,就加快腳步走遠了。
沈飛鸾走之後,祁堯天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走到亭子中間,将石桌上面殘留的爐子碎片撿起一片。
他似乎看到沈飛鸾在山海學院煉丹的場景。
不知不覺中,他的手加重了捏握的力道,尖銳鋒利的碎片邊沿掐入他的手心裏面,絲絲刺痛順着手心蔓延到心髒部位。
祁堯天面無表情低頭看着滴了幾滴血的拳頭,瞳孔之中掠過難以言喻複雜情緒。
他情不自禁想起了七年前剛剛不得不接受沈飛鸾已經不在人世的那段日子,那是他人生中堪稱最黑暗的一段時光,簡直具是血淚,不堪回首。
他不甘心沈飛鸾就這麽死了,也不敢繼續留在人間界這片留給他太多有關這個人記憶的地方,幾乎是落荒而逃去往山海界。
他去過陰司路,去過冥府,去過酆都,也曾想去無間地獄尋找沈飛鸾的魂魄,但全都無濟于事。
所有人都讓他接受現實,明明白白告訴他人已經不在人世了,上窮碧落下黃泉都已經尋不到了。
可祁堯天總覺得他還活着。
只是躲在某個角落,不願再見到自己罷了。
祁堯天強迫自己收回不停發散開來的念頭,深深吸了口氣,回到住的地方将另一只丹爐翻找出來。
他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不小心踩壞了路邊的兩個花盆。
祁堯天回到已經收拾幹淨的涼亭裏面,沒多久沈飛鸾就過來了。
沈飛鸾換了一身幹淨衣服,重新用黑色的鲛紗遮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
沈飛鸾面對他的時候,有幾分難以察覺的局促。
祁堯天佯裝沒發現,對在他對面潇灑自在地坐下來,對沈飛鸾說道:“煉藥這一道,爐子很重要,你想煉丹,首先就要尋找适合自己的爐子。”
沈飛鸾的性子就是不服輸,他在玄道各方各面都頗為上道,除了煉藥一道,偏偏沈飛鸾就喜歡和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死磕到底,就算失敗一百次,還要再繼續嘗試第一百零一次。
沈飛鸾皺了皺眉頭,說:“我之前見別人用鐵鍋煉藥,也是一樣能煉制出來,煉藥一道,我感覺和丹爐關系不算特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