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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字條

夜鬼只在夜中出沒,他們都是生前遭受過折磨、死後被丢棄在亂葬崗中,因着吸食了太多陰氣而化作鬼魅的可憐人。

但做了夜鬼之後,他們就毫無理智,只記得殺人食魂,危害極大。

夜鬼若是聚集在一起,修為就會疊加成倍爆發。

數量越多,夜鬼就越難對付。

梁以拂說:“原本就被夜鬼打了個措手不及,羅馳眼看着情況不妙,便讓師弟師妹們馬上撤退,但他剛禦劍起來,便看到有人手中牽着傀儡線,竟是在操控這些夜鬼。”

沈離眯了眯眼睛,道:“修羅宗弟子?”

梁以拂看了沈離片刻,道:“你倒是聰明,那人應當是修羅宗的一位長老,道行高深,至少也在半步宗師境界,他只輕輕動了動手指,便當即要了兩位弟子的命。”

羅馳總共帶了四位弟子過去,加上原本就在聊城等他們加入的陸雲箋,統共有六個人。

陸雲箋和另一位弟子被抓,生死不明,羅馳自顧不暇,便抓着非要跟過來湊熱鬧的小師弟,掐了一張昆侖長老煉制的傳送符,方才勉強保住一命。

然而到了忘仙城,身後仍有修羅宗的人窮追不舍。

後面的,沈離便知道了。

“那天你和修羅宗弟子動手,他們很快就放棄追殺,我還以為只是師弟他們路上不小心招惹了他們,所以結了私仇。”梁以拂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道:“沒想到,他們竟是如此殘暴不堪,連個全屍都沒留給兩位師弟。”

修到之人,生死看淡。

但若是死得這樣凄慘,仍是叫人難以接受。

沈離說:“修羅宗為何要引他們過去?”

梁以拂深吸口氣,口吻沉沉說道:“阿馳在傳送逃跑前,聽到那長老說,便用昆侖弟子的項上人頭,作為送給北宸主的厚禮。”

沈離臉色微微一變,心中閃過不少念頭——

修羅宗不光是沖着昆侖而來,還指名道姓要挑釁北宸主。

“這話不能往外說。”沈離琢磨了一番,表情嚴肅道:“若是叫外面的人知道了,說不定會怪罪到北宸主身上。”

梁以拂面上露出了遲疑之色,似乎有話想說又不敢說。

沈離見狀,便說道:“梁師兄,事已至此,到底還有什麽,你就告訴我吧。”

梁以拂長嘆口氣,朝着屋外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道:“其實前日晚上,有人給羅馳門裏塞了一張字條,上面寫了一句話。”

沈離耳朵微微一動,也壓低聲音,說:“什麽話?”

梁以拂說:“上面寫着,讓北宸主交出一人,來換兩位弟子。”

沈離問:“什麽人?”

梁以拂搖頭,說:“不知道。”

沈離:“……”

梁以拂解釋說:“是真不知道,那個名字被法力給遮蓋住了,只有道行高深的修士才能看破。”

羅馳拿到那張字條,便立刻去找北宸主告狀。

沈離卻拉下臉來,說:“昆侖裏面有修羅宗的探子。”

昆侖護山大陣已經開啓,而且從那天羅馳回來,就已經加強巡邏,尤其是羅馳和梁以拂的住處周圍,俨然已經安排了暗樁眼線。

若是外人偷偷進來塞字條,恐怕早就被拿下了。

只能證明,是內部人幹的。

梁以拂感慨,說:“聽說尊主處理了幾個人,應當是與這件事有關。”

沈離十分好奇,想知道字條上寫的到底是什麽人。

不過,看樣子北宸主并沒有把那個人交出來。

“這就更不能往外說了。”沈離若有所思,道:“今日死的那兩人,叫陸雲箋的那位,可是聊城大戶。”

梁以拂說:“你知道他?”

沈離點點頭,說:“他那位祖爺爺,可是玄門總盟位高權重的長老,而且他嫡親的姐姐幾年嫁到了巫族八部之一的涯部,做了族長夫人。”

沈離知道這些,還是因為沈如煙和流靖遠的婚事。

流靖遠已經開始着手準備迎娶沈如煙過門,他對婚禮十分上心,又不想直接找沈如煙讨論,便拉着沈離說起自己的計劃布局。

流靖遠特意說起涯族族長涯不雪娶媳婦兒時候的排場,并表示他将來給沈如煙安排的排場,絕對要比涯不雪大出數倍。

沈離便随口問了涯不雪娶媳婦兒的事情。

他記性不錯,流靖遠雖說只是提了一嘴涯不雪的妻弟陸雲箋在昆侖修煉,他便記住了這麽個人。

卻沒想到,再次聽人提起陸雲箋,竟是這種情況。

梁以拂若有所思,道:“我似乎聽陸師弟提起過他長姐,說是嫁給南疆巫族大戶,沒想到竟是嫁給八部之一的涯部。”

陸雲箋乃是陸家唯一嫡出出男丁,而且天賦不錯,早些年就已經被送到昆侖求學。

顯而易見,陸家對陸雲箋抱有極大期待和希望。

如今陸雲箋死于非命,還死在昆侖門口,陸家只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讓陸家知道,北宸主曾早一日收到字條,卻并不用那個不知名的“神秘人”去交換,後果不堪設想。

本就已經夠焦頭爛額了,沈離覺得還不要往外暴露太多,免得橫生枝節,大亂北宸主的計劃。

興許是北宸主實力太過強悍,沈離甚至覺得,這天底下沒有北宸主解決不了的麻煩,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他對北宸主,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梁以拂深有同感,點點頭說道:“沒錯,這件事情,誰都不能說。”

沈離豎起中指,放在自己的嘴巴上,道:“今日就當我沒來找過你,也沒問過你這些事情,梁師兄,我對天發誓,斷不會透露半點消息出去,否則便讓我天打雷噼,五雷轟頂而死。”

梁以拂吓了一跳,連忙叫他放下手,說:“你發這種毒誓作甚?好了好了,我信你肯定不會說出去。”

沈離灼灼看着他,說:“梁師兄,該你了。”

梁以拂:“……”

………………

議事堂內,氣氛凝肅。

“羅馳帶來的那張字條,上面究竟寫的誰的名字?”梁長老冷着臉,死死盯着坐在尊位上的北宸主,道:“尊主既然知道那是陸雲箋的最後一條活路,何不先佯裝答應,将人帶過去,我們再伺機營救?”

梁長老是陸雲箋的師尊,陸雲箋便是他從小帶大的,算是他半個兒子。

此次回鄉省親,梁長老還給陸雲箋準備了不少禮,殷殷盼着他回來。

卻沒想到,回來的弟子竟是只剩下了個腦袋和肉泥,連骨頭架子都被人給抽走了。

梁長老險些暈厥過去。

羅馳那天晚上一路跑到北宸主這邊呈遞字條,有不少長老都瞧見了,但他們的修為毫無疑問全都不足以将字條上的名字辨認出來,便只好等北宸主開口。

北宸主看過字條,便将其碾成了灰燼。

他對着羅馳說——興許也不是對着羅馳,而是告訴某個背後做手腳的人:“做夢去吧。”

于是隔了一日一夜,便看到兩位昆侖弟子的屍身懸挂在昆侖立柱上。

梁長老無法接受,他屬于半個知情人,他覺得北宸主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做得頗不厚道。

北宸主看着梁長老,道:“縱然我應了他們,兩位弟子也必死無疑。”

梁長老梗着脖子,紅着眼,說:“也不見得,尊主,他們究竟想要誰?”

北宸主說:“他們想要的,與昆侖關系不大,昆侖要不要那個人都無所謂,但若是放出去,只怕是天下要遭殃。”

下面的長老們都愣了一愣。

就連隐長老都上前一步,問道:“敢問尊主,可是蓮華煉獄裏面的犯人?”

北宸主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既不做聲,便是默認。

無間長老冷冷一哼,對着梁長老說道:“你對尊主咄咄逼人,倒是脾氣大得很,你當長老,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合該知道我們昆侖的蓮華煉獄裏面,關押的到底都是些什麽人。”

梁長老臉上表情驟變,難看得很,卻并非對無間長老的話有意見。

“竟是蓮華煉獄裏面的人。”梁長老自然清楚蓮華煉獄的來歷,愧疚又惶恐,道:“是我着相了。”

蓮華煉獄乃是整個昆侖最大的禁地之處。

它深埋在昆侖一座險峰之下,往下再深挖數百米,造出來的一個人工開鑿的“大獄”,那裏面有着天然的冰火兩重天,五步一個窟窿,下面燃燒着熊熊烈火,周圍寒氣凜然,一不小心就會落入下面的熔岩之中。

這裏面,關押着數位修為超然卓絕且窮兇極惡的犯人。

已經很多年了,昆侖都在鎮守這些惡人。

但凡将他們其中一個放出去,恐怕整個人間界,都要再歷經一次生靈塗炭。

北宸主面色淡漠,道:“即便不是蓮華煉獄裏面的人,本尊也不受修羅宗宵小脅迫。”

梁長老默了默,沒有說話。

執教長老淡淡說道:“梁長老想岔了,既然修羅宗已經殺了我們三位弟子,便已經算是與我昆侖宣戰,剩下的兩位,不管他們要的人,放還是不放,給還是不給,一樣會死在他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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