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說書先生
北宸主道:“方才的問題,你實話實說,事關緊要。”
夏無弦這回不裝了,道:“還真有些奇怪的人進忘仙城,臉上帶着鳥嘴面具,一個個光是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而且一來就殺了個你們昆侖弟子。”
北宸主說:“他們在什麽地方?”
夏無弦朝着東邊遙遙一指,說道:“那邊有個茶館,茶館下面有一條暗道,暗道連着外頭的荒山,荒山裏面被挖了個大洞,我估摸着他們正在那洞裏面不知道幹什麽好事呢。”
北宸主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便對夏無弦道:“謝了。”
夏無弦問道:“他們是什麽人,竟是能勞你親自跑一趟。”
北宸主說:“将死之人,并不重要。”
夏無弦心下了然,點點頭說:“看樣子,是惹毛了你的倒黴蛋。”
夏無弦停頓一下,說:“你這脾氣,什麽都悶在心裏,旁人總想不明白你的心事,不過我不一樣,我與你自小就認識,我知道你的想法。蒼術,你不是不想管這些凡塵俗事嗎?我還當你已經飛升了,你怎地過了幾百年,竟還被困在昆侖九重天,甚至還當了道統最大的管事人?”
北宸主說道:“此事一言難盡。”
夏無弦坐在樹上,望着北宸主,說:“一言難盡,便就坐在這裏多說幾句,反正我時間多,你看樣子也不急着做別的。”
夏無弦說着,便一揮袖子,從土裏面刨出兩壇子封着的酒,一壇子抱在懷裏,另一壇子丢給北宸主。
北宸主接過,放在臂彎中。
夏無弦笑了笑,說:“喝吧,我埋了兩百多年的梅花釀,你在這世間任何其他地方,絕對都尋不到。”
北宸主掃了他一眼,也縱身落在一根粗壯的桃花枝上,姿勢随意而潇灑,拍開酒封飲了一口。
夏無弦瞅着北宸主,道:“平日裏總覺得你像是個大姑娘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當年尊主讓你娶他閨女,你說什麽都不肯,沒想到竟是個斷袖。”
北宸主放下酒壇,道:“沈離年紀尚小,你別欺負他。”
夏無弦笑了,說:“哎喲,這就護上了,我倒是越發好奇,你與他是如何認識的。”
北宸主又喝了一口酒,唇齒之間是梅花的甜味和清冽的酒香。
“他在昆侖求學,我認識他,也不是怎麽奇怪。”
“不,還是奇怪的。”夏無弦搖了搖頭,悠悠說道:“他對你有意,而且這孩子膽子大得很,我入他夢中,給他一發春宵良辰,你猜我瞧見什麽?”
北宸主默了,換了個姿勢坐在樹幹上,一條腿踩在上面,另一條腿垂下去。
他背靠着主幹,又悶了一口酒。
“看到了你。”夏無弦拍了拍腦袋,笑着說:“我這記性越發不好,當時只覺得他夢中情人長得眼熟,卻沒想起來是你,若是早記起來,我非得多逗逗他不可。”
北宸主放下酒壇子,擡眸朝着夏無弦看去,道:“忘了吧。”
夏無弦一愣,說:“忘不了。”
北宸主說:“你記性那麽差,忘一件事輕而易舉。”
夏無弦說:“那也得分情況,分什麽事,而且還得足夠長的時間——蒼術,若是你二百年前來找我,我定然一眼就認出你是誰,你若是一百年前來找我,興許我看你幾眼,便記得你是我道友,可如今過了三百年,若不是你替我理順了腦子裏面的水,我哪裏還能記得你是誰?”
北宸主面色淡淡,說:“管你能不能記住,我就當你已經忘了。”
夏無弦噎了一下,說:“你這人,怎麽如此霸道不講理?”
北宸主說:“你是第一日認識我?”
夏無弦:“……”
這倒也是。
夏無弦為數不多的記憶裏,蒼術幾乎把持靓行兇和仗勢欺人發揮到極致。
有些事情,他根本不講道理的。
夏無弦對着北宸主擠眉弄眼,道:“蒼術,我倒是覺得那個叫沈離的小朋友,相貌極好,配你綽綽有餘,而且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小宗師境界,天賦上也與你旗鼓相當,最重要的是,他眼瞎,竟能瞧上你這種沒心沒肺的木頭疙瘩。”
北宸主沒理會夏無弦,兀自喝了兩口酒。
雖然夏無弦嘚吧嘚吧吵了些,但他的梅花酒釀倒是難得一見的佳釀。
“要我說,你這種命中注定斷子絕孫的,不如就跟他湊一起過得了,免得你精力過剩無處發洩,再過一些年就變态了。”夏無弦還在說個不停,一點也不在意北宸主不想聽。
“閉嘴吧你。”北宸主說:“沈離才多大年紀?”
夏無弦說:“他這年紀,早就該生娃娃了。”
北宸主喝完了酒,起身說道:“年紀尚小,便容易受人迷惑,他既不想說,你也不用在這裏煽風點火,少管別人閑事。”
夏無弦瞪着蒼術,不高興地說:“我要是不喜歡管人閑事,你方才問我的問題,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還不是替你操碎了心?”
北宸主說:“啊對對對。”
夏無弦:“……”
夏無弦慢條斯理喝了口酒,居高臨下望着已經落在地上的北宸主,說:“說真的,沈離就是因為年紀小,少不更事,才極有可能将小心思對你坦誠相告,要不然,旁人明知道你是北宸主,誰還敢喜歡你?”
北宸主沉默片刻,才說道:“他并不知我身份。”
夏無弦愣了一下,眨眨眼說:“你騙他啊?你一個老家夥,居然騙一個純情小男孩,你還是人嗎?”
北宸主黑了臉,直接一個禁言咒甩過去叫他閉嘴。
夏無弦:“唔唔唔!”
又來這招!
北宸主舒服了,說:“沒騙他,只是沒主動說而已。”
夏無弦瞪着北宸主,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北宸主笑了一下,說:“你且慢慢等着,兩個時辰後自己就解了。”
夏無弦用眼神罵罵咧咧。
北宸主說:“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和你的梅花酒。”
夏無弦:“……”
趕緊滾蛋!
這家夥簡直是連吃帶拿一毛不拔!
吃着碗裏的居然還惦記着鍋裏的,簡直不是人!
夏無弦便叫住北宸主。
“蒼術啊,一眨眼之間,竟是已經歲月變遷三百餘年。”夏無弦唏噓感慨,伸出手指,地上卻并無影子,他說:“我混混沌沌過了這麽些年,卻不知道外面成了什麽樣子。”
北宸主頓住腳步,回頭看着他,道:“外面如何,與你倒也沒什麽幹系了。”
夏無弦苦笑,說:“你怎地還是這般無情?”
北宸主聲音淡淡,道:“從你更名改姓,寧可将自己囚在這一方天地之間,卻不願再管顧昆侖之事起,這天下如何,便不在你心間。既不上心,又何必多問?”
夏無弦摸了摸長發,道:“話也不能這麽說。”
夏無弦看着北宸主,道:“我在意的人,基本上已經死光啦,當年也是一念之差,釀成終生懊悔的大禍,如今你既來找我,自然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蒼術,我在意你,這一點你是知道的,有需要的時候,随時來尋我。”
北宸主表情微微和緩,回過頭道:“知道,你是我師兄,我自然對你不會客氣。”
若是叫沈離在此,聽到他們這番談話,恐怕要被搞得滿頭霧水一臉迷茫。
夏無弦分明是城主,可怎地又成了昆侖北宸主的師兄?
不過,沈離既沒聽到,這兩位當事人又沒有解釋的想法,秘密終究還是那個秘密。
………………
北宸主離開梅花院落,徑直去了夏無弦所說的那個茶館。
大白天的,茶館生意看起來很是興隆。
茶館有固定的說書人,說書人若是說得好,說的事情新,就能聚集一批固定的聽衆,這些聽衆平日裏只需要灑灑碎銀買一壺茶、一盤子花生米,就能在茶館裏面得一個聽書的位置。
北宸主今日來的時候,茶館已經幾乎坐滿了人,臺上說書人正在聲情并茂地說起修羅宗三百年前以一挑十單槍匹馬對抗玄門五家六派之事。
“且說修羅宗那位宗主,名喚易卓生,道號修羅隐士,他那修為可謂是已入臻境,是當世九大宗師之首,位列前茅。”那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啪”地一聲引起所有人注意,接着道:“切還有人說,他竟是從昆侖仙宗出走的弟子,因着與當時的宗主生出些道統上的矛盾,無法同居一室,便自行創辦了令人聞風喪膽的修羅宗。”
說到這裏,茶館氣氛逐漸濃厚,有人扯着嗓子問道:“先生,這到底是怎樣的道統矛盾?昆侖乃是天下道統至尊,誰還能與他們有矛盾?”
“就是,這修羅宗的宗主,可是作惡多端,名聲極差,我倒是想知道,易卓生到底想做什麽?”
“……”
說書先生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我倒是聽說,修羅隐士尋到了能讓所有人共同求得長生的法子,不論凡人還是修道之人,都可獲得大道,可他的念想剛一說出來,便惹得昆侖長老極力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