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距離
宋子昂。
沈沐笙打量着被矮胖老師, 拽住襯衣死命掙紮的男孩。
不動聲色的外表下, 興趣盎然。
她見過這個男孩。
在公司晚宴上。
沈沐笙記憶的時間線裏, 兩年後，公司生産線擴張，技術部取得重大突破。
率先開發智能手機的ICS集團, 在國産智能手機市場，取得了不錯的占有率。
此時, 身在國外的沈沐笙，向沈長河提出，将手機從ICS電子産品中分割出去，成立單獨公司，投入專項資金, 獨立研發、自主運營。
沈沐笙當時提出這個方案，是想自己當家做主，擔任新公司的總裁。
沒想到沈長河采納了沈沐笙的建議，新公司的總裁，卻是ICS技術部總監, 宋友誠。
這讓當時年僅二十歲的沈沐笙大為惱火。
覺得父親不信任她。
更讓沈沐笙生氣的是，沈長河根本沒有掩飾, 對沈沐笙能力的藐視——
【“我不僅是你爸爸, 還是一個集團的董事長, 我不能以權謀私，将不适合的人，放在不适合的位置上, 你想當老大，就拿出令人信服的能力，否則，這不會是你第一次‘為他人做嫁衣’。”】
沈沐笙氣得怒挂視頻。
過年也沒有回家。
那個時候，沈沐笙最讨厭的人，除了父親沈長河，就是“摘果子”的宋友誠。
直到她成了青果科技的當家人，與宋友誠負責的公司展開各方面的合作。
沈沐笙才意識到，父親當年的決定是對的。
二十歲的自己，無論是能力還是資歷，都不足以服衆。
她的設想是好的，可能力卻不足以變現。
宋友誠是少數有能力，将沈沐笙的企劃變為現實的人。
宋友誠，就是宋子昂的父親。
“宋子昂，你跑什麽？！”
周老師扯住男孩的衣服，如提溜小雞仔似得。
“我沒跑！”
男孩嘴很硬，神情卻很慌亂。
眼睛時不時地瞟向沈沐笙。
同沈沐笙一樣，他也認出了沈沐笙。
——父親公司大領導的女兒。
宋子昂不說話，他将腦袋撇到一邊，一臉“滾刀肉”的嘴臉。
周老師怒視“滾刀肉”，厲聲呵斥：
“你才多大就抽煙，上學期期末考，總分七百五，你考個二百三，特長班都比你考得好，倒數第一，能得你！”
“宋子昂，我警告你，還有兩個多月，期中考試，再考這個爛分，給我從九班滾蛋！”
周老師一聲比一聲大，整個走廊，都是他的咆哮。
不少學生好奇地從教室裏探出頭。
不知是好奇“抽煙被老師捉住”，還是好奇“總分二百三”。
男孩倔強的不說話。
當然，在英才考二百三的家夥，也沒什麽好說的。
一旁的系主任很是尴尬。
她甚至懷疑，周老師在借題發揮，故意給沈家人弄個大難看。
要不然，教訓學生的機會那麽多，幹嘛要這個時候發作。
“周老師，你看，沈同學還在這兒等着……”
系主任出來打圓場。
矮胖的男老師看到沈沐笙，似突然想起什麽。
沈沐笙略感不妙。
“宋子昂，你覺得你爸是長舒集團的高管，我拿你沒辦法是吧，你看看，你旁邊站的人是誰，沈沐笙，認識嗎，她媽媽姓丁，長舒集團董事長夫人，丁總現在就在樓下，你信不信，我現在帶你去見丁總，讓丁總叫你爸爸來！”
高大的男孩聽到這番話，終于有了反應。
他抿着嘴，近乎哀求地望着沈沐笙和班主任。
男孩并不想讓今天的事情，傳到父親同事的耳中。
沈沐笙蹙眉，覺得周老師這事兒辦得……不地道。
系主任急忙開口：“周老師，這不太好吧，就是丁總，也不好攙和同事的家務事啊。”
說完，系主任開始打圓場，“小夥子，你看你把你班主任氣成啥樣了，快給你班主任道個歉。道完歉後，好好學習，別再抽煙了，這件事就過去了。”
“哼！”
周老師恨不能現在就将這個拉低班裏平均分的家夥，掃地出門，哪裏是那麽容易松口的。
系主任拼命使眼色，男孩耷拉着腦袋，宛如一條失魂落魄的大狗，“老師，對不起，我，我以後不抽煙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最後一句，大點聲！”
周老師厲聲說道。
“我以後不抽煙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宋子昂又重複了一句。
周老師宣洩了心中的惡氣，滿意了。
“行，明天寫八百字檢讨，這事兒就這麽算了，要不然，讓你爸爸過來領人吧。”
男孩垂頭喪氣地離開。
走之前還可憐兮兮的望着沈沐笙。
生怕對方将這件事說出去。
男孩并不怕班主任請家長，但他怕父親在公司裏丢人。
前者是家醜，後者是丢父親的臉。
他不想讓父親成為同事的笑柄。
沈沐笙搖搖頭。
抿了抿嘴巴。
示意自己不會說出去。
男孩明白了沈沐笙的意思，暫時放下心來，喪喪地離開了。
沈沐笙目送名叫宋子昂的男孩離開。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
這個世界是有血性的。
不是夢中八字母中，“女主和她的男人們”。
也不是自己記憶中，“我和路人甲”。
每一個人，哪怕是記憶中，模糊的一個剪影，也有自己的悲歡離合。
他們和溫怡、和沈沐筝，和沈沐笙自己一樣。
都是活生生的人。
因為男孩造成的意外。
沈沐笙沒有來得及，在大課間的時間段裏，将新書送到溫怡手裏。
系主任看着站在教室門口，抱着一摞書的沈沐笙，建議道：
“要不，我喊你妹妹出來？”
沈沐笙笑了，“沒事兒，我在這兒等等她，老師正講課呢，這時候叫她出來，不太好。”
“哎，你這姐姐當得，夠可以了。”系主任感慨，她以為豪門沒什麽親情呢。
沒想到，沈家大小姐居然願意抱着這麽厚的一摞書，站在教室等妹妹。
這堂課是歷史。
歷史老師講完課，讓學生打開練習冊做練習。
她走到教室門口，“王主任，你怎麽在這裏？找誰？這是？”
她看着抱着一摞書的沈沐笙，覺得眼前的女孩，有點眼熟。
系主任主動說道，“九班今天有個新轉來的學生，叫溫怡，這是溫怡的姐姐，高三的沈沐笙，她來給妹妹送課本。”
歷史老師一愣，轉校生？
英才還有轉校生？
壓住心中的詫異，歷史老師咧嘴一笑：
“怪不得我看着眼熟呢，高三的學神是吧，文理分科前，實驗班教歷史的孫老師，和我是對桌，哈哈哈，多大點事兒，站着半天了吧，我這就進去叫人。”
不一會兒，歷史老師将溫怡叫出來。
看到沈沐笙，小姑娘眼睛亮亮的。
“阿笙！”
周老師為溫怡随手指的那個位置，是教室外的視線盲區
無論是教室前門，還是教室後門，都看不到那個位置。
沈沐笙将書遞給溫怡：“快進去吧，別耽誤了上課。”
溫怡望着沈沐笙，眼神眷戀：
“阿笙，要回家了嗎？”
“這節課結束再走，回去上課吧，下課再聊。”
小姑娘一步三回頭，慢吞吞地走進教室。
沈沐笙招招手，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溫怡露出燦爛的笑容，抱着厚厚的課本，快速走進教室。
溫怡這一進一出，自然引起了班上同學的注意。
教室裏，因為抽煙被老班抓了個正着的宋子昂，聽到動靜後，無精打采地擡頭。
他，他，他看到了什麽？
為什麽高三的沈沐笙會站在他們教室門口？
新轉校生和沈沐笙是什麽關系？
為什麽沈沐笙會和轉校生那麽親昵？！
宋子昂見狀，小聲問同桌，“咱班新轉來的女生，和高三的沈沐笙什麽關系？”
怕同桌不知道沈沐笙是誰，他又補充了一句，“高三的學神，我看到她在教室門口，和新轉來的說話。”
“你不知道啊……也對，上節課沒上完你就跑了。”同桌自言自語了一番，小聲回道：“不知道什麽關系，可能是哪個領導的孩子吧，能轉咱們學校的，關系夠硬的，上節課課間，學神把她送來的，也可能是學神的親戚，長舒集團的嘛，咦，你家不就是長舒集團的嗎，你沒見過？”
“沒有。”
男孩簡單地說道，“我不常去我爸的公司。”
不過多時，沈母帶着一撥人，來到九班教室門口。
與系主任和沈沐笙會合。
沈母看到女兒，小聲問道：“都交代好了嗎，走嗎？”
沈沐笙看了看時間，“還有十分鐘下課，再等會吧。”
“那也行。”
沈母也看了看時間，壓低聲音說道，“主要是我下午還有一個會，我得早做準備，你下午不是還要去公司嗎，盡快吧，中午就又見了。”
沈沐笙點點頭。
她也覺得自己心态有問題。
不過就是上個學而已。
英才又不是什麽龍潭虎xue。
她叮囑來叮囑去，白耽誤時間。
更何況……
沈沐笙想起，臨來之前，沈沐筝那條短信。
沈沐筝應該有事情要給她說。
他這段時間那麽忙，特意在家裏等着自己，一定是重要的事，她的時間也很緊張。
“我明白了。”沈沐笙對母親說道，“交代完這波，我就走。”
“行吧行吧，知道你們關系好。”
沈母露出無奈地神色。
她都沒打算收養女兒了，沈沐笙倒給自己找了個妹妹。
十分鐘後，下課鈴響起。
溫怡竄出教室，“阿笙！”
小姑娘十分活潑。
然後，她看到了沈母，以及沈母身後，一竿校領導。
小姑娘身體有些僵硬。
沈母待溫怡，還是一如既往的親昵。
“我和你沐笙姐要回家了，下午阿姨有個會，你沐笙姐下午還要去公司，待會司機接你放學，是孟師傅，你見過的。”
溫怡臉一垮，這麽快就要走了……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望着沈沐笙。
“阿笙。”
小姑娘扯着沈沐笙的手。
小嘴撅着，不開心！
“好好上課，我在家等你。”沈沐笙望着小姑娘，幹脆利落地回道。
她似想到什麽，附在溫怡耳畔，悄悄說道：
“你們班有個男生，叫宋子昂，他爸爸是長舒的高管。”
“阿笙認識？”
沈沐笙點點頭，“不熟，你沐筝哥和他比較熟，回家給你沐筝哥說說，讓他罩着你。”
沈沐笙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放心，有事打電話。”
溫怡望着笑容和煦的沈沐笙。
她的阿笙，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們的距離，還是太遠太遠了。
小姑娘伸開雙臂，用力地抱住沈沐笙。
“阿笙，等我哦！”
“嗯，我在家等你，別害怕。”
沈沐笙撫摸着小姑娘，與她道別。
溫怡緩緩松開沈沐笙。
“阿笙，再見。”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