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可能
次日, 沈沐笙向沈長河提交了自己制作的宣傳方案。
經過沈沐笙的講解後, 沈長河笑了。
女兒提交了兩種宣傳方案。
一種是在現有宣傳方案的基礎上, 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雖然改變很多,但隐約還是可以看出現有宣傳手段的痕跡。
第二種,則是颠覆式的, 從概念到宣發,都是全新的。
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 沈長河覺得,兩種方案都不錯。
但宣傳方面,他不是專業的。
沈長河沒有當即給沈沐笙答複,而是匿去了方案制作人,将兩份方案, 交到産品運營經理手中。
——“我這裏有兩份新的宣傳方案,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分析兩份方案的可行性,下周一給我說結果。”
沈長河将方案交給運營經理後,開始處理青果股權轉讓的事情。
按照賭父女倆最初的賭約, ICS必須啓用沈沐笙制作的宣傳方案,沈長河才将青果的劃到沈沐笙名下。
賭約是一回事兒, 實際操作是另一回事兒。
這段時間, 女兒所做的一切, 沈長河看得一清二楚。
無論産品運營經理是否認可女兒這兩份方案。
沈長河都會将青果的股份轉到女兒名下。
既然如此,早一些給,和晚一些給, 又有什麽區別呢。
于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沈沐笙簽了幾份文件,拿到了父親名下青果科技的股份。
看着比記憶中,提前五年回到自己手上的青果科技。
沈沐笙笑了——
這枚果子,總算是我的了。
事實上,與其說,青果是長舒集團的子公司,不如說,青果是沈長河的公司。
因為當初投資青果,是沈長河自掏腰包。
與長舒集團無關。
青果科技股權變動,并沒有引起外界的關注。
因為這家公司的規模小的可憐。
若不是背靠長舒,外界甚至不會給予它一個眼神。
但對于青果科技的員工來說,公司股權的變更,令他們寝食難安。
沈沐笙開口索要“青果”之後,在沈長河的示意下,青果內部陸陸續續傳出,“大老板要換人了”種種消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青果”的高層,也非常無奈。
在青果他們是高層,但在長舒集團的董事長面前,他們只是一個插不上話的“小角色”。
他們甚至沒有直接與沈董對話的權利。
要見沈董,需要通過其助理預約,沈董見不見他們,則是另一回事兒。
沈董将青果賣給誰,是他們無法阻止的事情。
沈沐笙得到父親手中青果的股份後,并沒有急于入住青果科技,昭告自己的身份,而是靜靜等待方案審核結果。
當然,對于沈沐笙這樣精力旺盛的人來說。
她不可能坐在董事長辦公室幹等着,在等待的過程中,她還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着手了解“青果”目前的狀況。
“青果”比記憶中提前五年,成為沈沐笙的公司。
這個時間跨度,對于一家電子産品公司來說,不可謂不大。
如今,科技的發展日新月異。
你原地踏步,就被時代抛之腦後。
通過了解,青果目前的狀況,還不算“燙手山芋”。
大部分技術人員,還留在公司研發部,銀行也沒有追在屁股後面要賬。
沒有糟糕透頂,就意味着“有利可圖”。
沈沐笙需要用更多精力,去處理那些記憶中,根本沒機會打交道的“攪屎棍”。
當然,她也有更多的時間,按照記憶中的時代發展,将青果塑造成,自己期待的公司。
第二件事,與工作無關,沈沐笙拿到了駕照。
第一個知道沈沐笙拿到駕照的,是青果的副總兼技術總監,魏青。
沈沐笙拿到駕照的時候,魏青就在她身邊。
魏青是國內TOP2的名校畢業生。
之所以會跟着沈沐笙,是沈沐笙想要更快了解青果現在的狀況,她需要“一手資料”。
魏青,不僅僅是青果的副總,還是青果的創始人。
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比魏青更了解青果。
青果科技旗下,曾經有一款賣得很好的兒童表,手表內鑲嵌定位系統和報警器,就是魏青的手筆。
沈長河校招的時候,曾非常看好這個年輕人,想将對方招到自己的公司,沒想到,當時只有二十三歲的魏青拒絕了。
他想自己創業。
沈長河大概是在魏青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拿出一千萬投資了魏青當時還沒有成立的工作室,也就是後來的青果科技。
魏青感激沈長河的知遇提攜之恩,将公司一半多的股份劃給了沈長河,并将總裁的位置,永遠為沈長河保留。
這些事,是沈長河從不曾對沈沐笙提過的“往事”。
當魏青将自己與沈董的過往,告知沈沐笙。
沈沐笙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沈董的雪中送炭,而是懷疑人生。
沈董的一雙兒女,大兒子沈沐筝巧立名目,為了工作室的啓動資金,以各種理由向家裏撈錢,前不久還嘀咕着,要不要去大街上碰瓷,因為沈沐筝在網站上,看到一個“老太太靠碰瓷,年收百萬”的假新聞。
小女兒沈沐笙,為了賺錢也是快要禿頭。
雖然沈沐笙是一個披着十八少女皮的二十八歲輕熟女。
但是制作方案,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不是她擁有比別人多十年的經驗,就有比別人多十倍的能力。
為了拿到一個快破産的公司,沈沐笙也是費盡心思。
現在,她聽到了什麽?
一個與沈長河非親非故的大學生,不僅拒絕了沈長河的入職邀請,還拿到了沈長河一千萬的啓動資金。
一千萬!
哪怕是十年後,一千萬也不是一筆小數字,更何況,這是七年前的一千萬。
七年前,長舒還沒有現在的規模呢!
青果科技,除了剛成立的頭幾年,為沈長河撈回了一點本,此後一直在賠錢。
沈董天天說,兒女都是賠錢貨。
他們想坐一把自家的私人飛機,還要和老沈商量很久。
這邊一個大四在校生,随便幾句話,就忽悠了老沈一千萬。
敢情自己家的孩子,就是賠錢貨,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好貨”!
這個叫魏青的家夥,這些年,陸陸續續,少說賠了自家幾個億。
老沈一句屁話沒說,叫魏青過來的時候,還讓沈沐笙謙虛點,向魏青學習。
學習他什麽?花式賠錢嗎?
要不是沈沐笙深知老沈秉性,她都想沖回家,看看丁總腦袋上是不是綠雲罩頂、綠光沖天?
對比魏青的待遇……她和沈沐筝,是沈董從垃圾箱裏撿的吧。
“沈總,沈總?”
魏青看着目光幽深,目光意味深長的沈沐笙,覺得渾身不自在。
“沈總還在聽我說話嗎?”魏青試探性的問道。
“在聽。”沈沐笙笑了笑,“沈董對你挺好的。”
顯得我們跟要得似得。
魏青笑了,“那是,哪怕我自己都有懷疑自己的時候,沈董從來沒有懷疑過我,這份恩情,我怕是這輩子沒法償還了。”
沈沐笙低頭翻着自己新到手的駕駛證,“嗯,沒法償還就好好活着,為沈董賺錢,沈董昨天還向我抱怨‘人才難尋’,去高校校招,只有人,沒有才。”
魏青一愣。
沈總這話什麽意思?
她看出什麽了嗎?
不等魏青發問,沈沐笙已換了個話題,“回公司後,青果來年預算和現在還在研發的項目給我看一下”
“沒問題。”
魏青應着,思維從“閑談模式”切換到“工作模式”。
沈沐笙合上手裏薄薄的駕駛證,沉默不語。
她知道,對于魏青來說,自己剛才那番話,有些奇怪。
這是沈沐笙兩世,第一次和魏青打交道。
上輩子,沈長河将青果交到沈沐笙手上時,青果的創始人魏青,已經不在了。
不在青果,也不在人世。
青果連年虧損,魏青欠銀行巨額債務。
對于曾經的天之驕子來說,他覺得對不起員工,對不起于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沈長河……
魏青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症,并在鬧市區的公園上吊自殺。
死前,他還不忘寫信向警方說明情況,并在信中向第一個發現自己屍體的人道歉,希望自己恐怖的死相沒有吓到對方。
根據警方分析,魏青之所以将自殺地點定在熱鬧的公園而不是自己家。
是因為他一旦在家中自殺,房子就會成為兇宅,沒有辦法賣出去還債,而熱鬧的公園人多,哪怕他死相恐怖,發現的人身邊有同伴,也不會感到害怕。
他的遺書上,交代了很多瑣碎的事情,甚至包括員工工資。
他将所有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就像生前一樣。
魏青死後,青果瞬間分崩離析,變成一塊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的山芋”。
沈長河顧念着“青果”是魏青生前的心血,不想就這樣賣掉,準備找一個值得信任,且能力還不錯的人接手。
那時,恰好沈沐笙大學畢業,正式入主長舒集團之前,需要刷資歷,沈長河将長舒旗下一些規模較小的子公司,轉到沈沐笙名下練手,也不知當時的沈董是出于怎樣的考量,青果也在其中。
就這樣,魏青去世後的第三年,青果在沈沐笙的手中“起死回生”。
靠着“青果”這個傳奇案例,沈沐笙取得了董事會的信任,成為長舒海外事業部副總裁。
青果的成功,讓人逐漸遺忘了創始人自殺留下的陰影。
外界将沈沐笙看做傳奇,沈沐笙卻知道,她不是。
或許她比魏青更适合管理一家企業,但青果的成功,完全是建立在魏青留下的技術之上。
魏青的失敗,源于産品“生不逢時”。
他本人錯誤估計消費者對新鮮事物的接受程度,産品過于超前,沒有适應市場,以至于連年虧損。
哪怕沈沐笙沒有出現,魏青活着,熬也能熬到青果的春天。
可惜,絕望和自責中的魏青,沒有看到他生命另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