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茫然
“沈總, 早。”
“沈總，早上好。”
“沈總。”
……
青果科技雖然是沈長河名下, 但沈長河名下公司頗多，青果是最不入流，也是最不受重視的一個。
青果只有極少數老員工, 有幸見過公司的前大老板，其他人對沈長河這個青果前總裁的印象，就是……毫無印象。
沈沐笙上任後，以鐵血手段, 迅速成為員工們心中獨一無二的大老板。
沈長河是誰啊，不認識，不知道。
一切都和沈沐笙最初規劃的一樣。
入主青果後, 一切都很順利。
她以強硬的手腕，成為了青果說一不二的大佬。
她應該開心的。
才怪！
沈沐笙覺得異常煩躁。
對于一個自制力很強的人來說，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居然讓私生活，擾亂了自己的工作。
溫怡生日會當天的告白，就像揮之不去的夢魇。
不斷萦繞在沈沐笙的耳邊。
那句“阿笙，我喜歡你”跟噩夢似得。
只要沈沐笙閑下來, 這句話就會響起, 跟有人在沈沐笙腦子裏安了一臺播放器，循環播放似得。
沈沐笙整個人都焦慮不安。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還不等溫怡去看大夫，她自己肯定要看一把醫生。
沈沐笙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她的效率很高。
十八歲的身體，二十八歲的經驗, 沈沐笙可以連續工作十六個小時。
趕上加班，連續工作二十個小時也是沒問題的。
她把家都搬到了青果科技的辦公室。
她覺得自己适應良好。
反正比面對溫怡好。
十八歲，白富美大老板在公司勤勤懇懇地加班，被大老板聰明美麗有錢的你，有什麽資格偷懶？
作為社畜，你怎麽可以讓老板比自己加班的時間更長？
為了讓迎合大老板的愛好——勤奮工作，青果員工，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刻苦勤勞過。
工作效率UPUP。
這種高強度連軸轉，第一個吃不消的是總裁助理郭春。
作為沈長河親自指派到沈沐笙身邊幫忙的助理，郭春的能力自然是不容小觑。
青果，是沈長河給郭春的考驗，無論是沈沐笙還是郭春本人都很清楚，依照郭助理的能力是不可能在青果長長久久幹下去的。
她幫助沈沐笙适應青果公司，董事長認可郭春的能力後，郭春的職業生涯，将迎來一次飛躍。
她極有可能告別助理這個職務，到長舒某個子公司擔任副總或總監。
青果目前廟太小，留不住郭春這尊大佛。
所以郭春一開始，表現的有些傲慢。
但這段時間，郭春這種高素質人才的傲慢，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身為總裁助理，她天天呆在沈沐笙身邊，居然不知道沈沐笙是什麽時候報的警、什麽時候搜集的證據，将不合格的員工，依次開除。
不得不說，當警察在會議室，将青果兩名高層帶走時，位置挨沈沐笙很近的郭春，有一種被“殺雞儆猴”的感覺。
若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
她對公司忠心耿耿，能力也不錯。
無論是警察抓人，還是老總開除，都和她沒什麽關系。
郭春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工作能力，似乎也受到了挑戰。
在沈沐笙身邊任職的這段時間，郭春覺得，無論是工作時間、工作效率還是工作能力，自己都被這位十八歲的總裁碾壓了。
好叭，那天賦不夠，時間來湊。
郭助理決定自己要比老板更加勤奮。
但是，她很快發現，這是不可能的。
三十歲的自己，精力有限，高強度連續工作十二個小時，精力就開始下滑，到了第二十個小時，開始哈欠連天，灌下去一杯咖啡，也不過勉強支撐四個小時。
連續工作三天三夜，根本就不現實！
看着斜對面哈欠連天的助理，沈沐笙看不下去了，揮手說道：
“郭助理，回去睡覺吧，又不是熬鷹，準你回家帶薪睡覺。”
郭春困得反應都慢了半拍。
“？”
兩秒鐘後，她才意識到，沈小總對她說了些什麽。
郭春很想義正辭嚴地拒絕，還不等她說“我可以”，就當着似笑非笑的沈沐笙面前，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還流下了一串晶瑩的淚光。
啪——
郭春聽到了打臉的聲音。
那麽響，那麽亮。
“回去吧，待會我把魏青叫來，你和魏青交接一下工作，就回去休息吧。”
沈沐笙溫和地說道，她擡頭，語氣帶着幾分鄭重，“這段時間，辛苦了。”
郭春，郭春困得連感動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強打精神，等待魏青過來交接工作。
片刻，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的魏青，出現在沈沐笙的辦公室裏。
看着暈暈乎乎，困得說話都有點大舌頭的郭春，魏春覺得，自己還能再茍兩天。
沈沐笙擔心郭春疲勞駕駛，路上不安全，特意打電話，讓司機送郭春回家。
郭春離開公司，整個人都是懵逼的，直到到了家門才有些許真實感。
她居然被老板勒令帶薪睡覺。
沈總呢？
沈總多長時間沒休息了？
一天，還是兩天？
郭春想着想着，大腦停止思考，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助理郭春，只是青果員工一個最不起眼的縮影。
其他員工，雖然不見得有郭春拼，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們的努力，是有回報的。
在青果科技經歷了換老總，高層被捕等一系列動作後，青果旗下的産品，也迎來了一波小的銷售高峰。
究其原因，是青果因為公司醜聞，三天兩頭，上一些門戶網站邊邊角角的新聞，增加了年輕消費者對這個品牌的印象，進而增加了本月的銷售額。
畢竟，總有獵奇人士，喜歡不走尋常路。
別人越說青果産品垃圾，他們越想嘗試。
反正國産低端電子産品價格不貴，普通人也消費得起。
公司例會後，沈沐笙又迎來一波加班小高峰，在睡眠持續不足，連續工作72小時後，沈沐笙也吃不消了。
這天，她難得正點下班，六點前回家吃飯。
讓沈沐笙驚訝的是，印象中空空蕩蕩的沈家別墅，今天人還挺多。
住家保姆張姨就不用說了，她算是家裏的常駐人口，張姨在家的時間，比沈董和丁總倆人加在一起，還要長一點。
往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沈沐筝，居然也在家裏。
當然，也少不了，溫怡。
讓沈沐笙用繁忙的工作為借口，減少回家次數的當事人，溫怡。
不等沈沐笙表達她的驚訝，沈沐筝先聲奪人：
“沈總終于舍得回家了？您今兒來遷戶口的？是不是打算把戶口轉到南京路？”
青果公司建在南京路，沈沐笙這段時間一直都以公司忙，需要加班為由，拒絕回家。
沈沐筝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棒槌妹妹了。
很快沈長河也加入了揶揄行列，“是不是以後我見你，也要排隊預約了？”
“我們都聽說了，你報警抓了幾個高層，都上報紙了，我和你爸出去應酬，好幾個人問我來着，你年齡不大，野心不小啊。”
丁舒娴打趣道。
沈沐笙笑了笑，“新公司，到底是 要忙一點，我年紀小，又沒什麽經驗，多學着點總沒壞處。”
“哈哈哈，這才去幾天，就給你老爹打官腔，好的不學，學了一身老油條的社會習氣。”沈長河哈哈大笑。
丁舒娴沖沈沐笙招手，“閨女，過來坐。”
沈沐笙微笑，她并沒有表現出對溫怡的躲避。
溫怡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沈沐笙，漆黑瞳仁裏，滿滿都是她的影子。
先前離得遠，沈家人并沒有看的很清晰，待沈沐笙走進。
幾人才發現，沈沐笙狀态慘淡的可怕。
“你幾天沒睡覺了？你去照照鏡子，你下巴都長痘了。”
沈沐筝驚愕地望着宛如大熊貓一般的沈沐笙。
沈家人都是不易長痘的體質，而且天生皮膚好。
可眼下，沈沐笙不僅黑眼圈很重，無精打采的，下巴還冒出了一顆紅色的痘印。
沈沐笙笑了笑，“這不挺好，顯得我青春年少。”
沈長河和丁舒娴，原本還想和女兒多說幾句話，可看到女兒這個樣子。
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丁舒娴拍拍沈沐笙的大腿，“吃飯吧，吃完晚飯，也別洗澡了，少洗一次不礙事兒，去睡覺吧，什麽也別幹，先去休息，睡醒了再說別的。”
“嗯。”
沈沐笙點點頭。
全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突然現身別墅的沈沐笙身上。
唯有沈沐筝注意到一旁的溫怡。
不，還有沈沐笙，哪怕沈沐笙一直和沈母說話，可她的注意力，從來沒有從溫怡身上移開。
卻聽沈沐筝對溫怡說：
“你不是天天問阿笙什麽時候回來嗎，她回來了，你怎麽也不說話？”
溫怡笑了，這一瞬間，她的笑容居然無限接近沈沐笙本人。
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是一樣的。
“阿笙太累了，等她休息過來，我再和她說話。”
沈沐筝本能覺得，溫怡的反應有那麽一點不對。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反應，下一秒，沈沐筝自己都忘了。
他坐在溫怡身邊，小聲地和溫怡說話。
溫怡也小聲地和沈沐筝說話。
沈沐笙靠着母親，閉目養神，耳畔陸陸續續傳來女孩和男孩的低語。
他們的聲音，那麽近，又是那麽遠。
沈沐笙困得不行，偏又煩躁的睡不着。
她緊緊繃着身體，克制住自己的怒火，怒火過後，是無盡的茫然。
我為什麽要生氣？
我在生什麽氣？
我在氣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