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沈家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
連張姨的腳步都有些說不出的虛浮。
誰都知道, 沈沐笙只是暫時出國,她還會回來, 現在科技這麽發達,視頻啊、語音啊, 就算不在眼前, 也不會有陌生感。
可,那只是安慰別人的鬼話啊。
誰都清楚, 出國和在國內是不一樣的。
哪怕你們身處不同的城市, 長期不能見面,在國內和國外也是不一樣的。
沈沐笙倒是坦然, 但她似乎不能表現出她的那份怡然自得, 仿佛一旦洩露自己真正的情緒,就會顯得特別沒良心。
尤其是周圍的人,都在難過的情況下。
想到一旁的溫怡,沈沐笙長嘆一口氣, 不知道自己這一走, 小姑娘會難過多久。
這頓飯,在沉默中結束。
沈長河都沒有吃太多。
他從去年沈沐笙拿到通知書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可這一天真的到來,沈長河又覺得,老婆的機票,訂得太早了。
“确切日子定下來了沒有,到時候我和你媽跟着你看看房子, 在外面和在家裏不一樣,哎……”
沈長河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國外人生地不熟,老外鷹鼻子洋眼身材又壯,人家和你人種都不一樣。
孩子在國外被欺負了,他們就是想找場子,也沒個門路。
有那麽一瞬間,沈長河突然後悔,把女兒送出國這個想法,國內也挺好的。
國內這幾年發展的不錯,我們的大學也不差老外什麽。
反正都是鍍金,國內國外有什麽不一樣呢?
老父親的心裏,難得升起一些傷感。
沈母沒有說話,其實她心裏也有些難過。
畢竟女兒的出國手續以及一竿相關事宜,都是經由桑寧之手辦理的,桑寧是她的助理。
這和沈母自己辦得,沒什麽兩樣。
飯後,溫怡難得沒有在餐桌上寫作業。
她沉默地收拾了桌子,将東西搬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本來也不是她的房間。
它真正的主人是阿笙。
現在,阿笙要離開沈家別墅,離開S市,甚至離開這片土地,而她,則要繼續留在國內,等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來的團聚。
小姑娘抱着自己的玩偶兔子,想哭。
第二批獲知沈沐笙出國時間的,是青果高層。
哪怕很久以前,這些人就知道,沈總只是臨時總裁,公司最終還會回到魏青手上,可這一天真的到來時,高層還是覺得太快了。
沈總入職那天仿如昨日,一轉眼,沈總又要走了。
她來時,內憂外患,她走時,歲月靜好。
青果的高層,大多是魏青擔任總裁時,提拔上來的人才,可他們卻希望,沈沐笙這個老板,當的久一點,再久一點。
老魏研發是一把好手,做生意似乎真的不行。
公司離不開沈總。
“老板,您真的舍得抛下我們嗎,您走了我們可怎麽辦?”
“少來,幾個月前我就安排下去了,設備都裝上了,每周的例行會議我都在,你們不要想偷懶。”
“老大,走太早了吧,這才幾月份啊,不都九月份開學嗎,你現在去學校開門了嗎?”
“老大,您什麽時候回來啊?”
會議室裏,大家嬉皮笑臉地追問沈沐笙,看似是不正經地調侃,其實只是大家在委婉地告訴沈沐笙自己的不舍。
他們真的不想沈總出國,可他們也知道,出國對沈總才是最好的選擇,甚至對他們也是最好的選擇。
青果不能是一個人的一言堂。
若是一家公司,離開某個人就不能運轉下去,這家公司離倒閉也不遠了。
氣氛有些沉重,青果的高層大多是年輕人,最年長也不過四十出頭。
一想到沈總很快就要走了,大家很是傷感。
沈沐笙見狀,忍不住說道:
“趁着大家都在,我們讨論一下即将到來的暑期促銷活動?暑假期間,肯定會有學生黨置換手機之類的電子設備,這是一塊大蛋糕,你們想打算怎麽做?具體說說。”
沈沐笙看向會議室裏兀自傷感的一竿員工,用現實告訴他們,少想那些有的沒的,社畜們,醒醒幹活了!
會議室,所有人用震驚地眼睛望着沈沐笙,不愧是資本大佬精心培養出的繼承人,我們都在傷心的節骨眼,您老還壓着我們工作。
這麽簡單粗暴,沒有一點預兆的轉折,難道您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沈沐笙用手指淡定地扣了扣桌子,“嗯,給你們十分鐘思考,十分鐘後,給我說說你們的想法,集思廣益,說點新鮮的,不要說我知道的。”
說完,沈小總露出一個堪稱惡劣地笑容,“看看你們的應急能力。”
這一刻,連郭春都忍不住翻白眼的欲望了。
沈小總簡直是欠錘的經典範例。
将工作分派出去後,沈沐笙潇灑地走了。
被工作掩埋的青果員工只能看着老板的背影黯然淚下。
和資本家們講良心,沒有的,他們根本就沒有這玩意兒。
沈沐笙離開公司後,看了一下時間,給孟師傅發了一條短信,讓他下午休息,自己則開車前往英才中學,代替孟師傅接溫怡放學。
記憶中,這還是她第一次,接溫怡下午放學。
英才放學并不算晚,S市近來提倡“素質教育”,中小學放學都早。
沈沐笙沒等很長時間,就等到了她的小姑娘。
溫怡白白嫩嫩,像個鮮嫩多汁的軟包子,衣服也穿得很春天,粉粉的外套,灰色的百褶裙,有點JK制服的感覺。
聯想到記憶中,那個枯瘦如柴的小姑娘,沈沐笙有些恍惚。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小溫怡也有肉了。
溫怡東張西望,沒有看到孟師傅,心裏正奇怪,便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了平時孟師傅的泊車地點。
溫怡眨眨眼,車裏的人也眨眨眼。
“阿笙?”
溫怡倒抽一口氣,下一秒,拔腿沖向轎車。
沈沐笙笑了,她打開車門,走向她的小姑娘。
小姑娘書包重重的,人卻小小的,一搖一晃,像只小企鵝。
“阿笙,你怎麽來了,你今天沒去公司嗎?”溫怡很興奮,眼睛眨啊眨啊,一直注視着沈沐笙。
沈沐笙很自然地接過小姑娘的書包,将它放在後座,又打開了副駕駛車門:
“去了,我看沒什麽事,就過來了。”
沈沐笙揉揉小姑娘的腦袋,黑亮的頭發,散發着好聞的花香。
真好。
沈沐笙在心裏說道。
溫怡高興地坐在副駕駛座位上。
小姑娘難過了一晚上,抱着小玩偶哭哭泣泣,最終還是想明白了。
她不是一個會自怨自艾的姑娘,女孩有着非比尋常的毅力和常人難以想象的自制力,在腦子還不笨的前提下,她幾乎集齊了成功的全部前提。
在獲知阿笙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回國的消息後,溫怡在心裏展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計劃。
在這個大計劃的前提下,小姑娘振作起來,不僅恢複之前鮮活的樣子,看起來還比之前更有鬥志。
沈沐笙注意到了女孩身後的小火焰。
呦!看上去真不錯,還有圖騰了。
她忍不住調侃道:
“發生什麽好事了?看起來心情不錯。”
“嘿嘿嘿,不告訴你!”
溫怡似乎想到了什麽,整個臉頰都亮了起來,她的眼眸裏聚着一束光,整個人生機勃勃。
沈沐笙忍不住笑了,“不錯啊,還會賣關子了!”
小姑娘又發出一串“嘿嘿嘿”,還是什麽都沒透漏。
溫怡心情好,沈沐笙的心情也會好起來。
昨天小姑娘在屋裏啜泣,隔壁房間的沈沐笙也不好受。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好像随着對方的哭泣,所有的快樂都被抽離,房間裏仿佛被吸走了所有的空氣,悶得令人窒息。
她可以敲開溫怡的門,安慰她,哄她,可她卻不能這樣做。
因為讓溫怡這麽傷心的,正是自己。
她以為小姑娘會難過很長時間,沒想到,不等自己幹預,小姑娘自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态。
可惜,沈沐笙在開車,沒有辦法摸摸溫怡翹起的小呆毛。
“阿笙,這好像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溫怡忍不住問道,“我們要去哪啊。”
沈沐笙忍不住笑了,“把你賣了,我現在是人販子!”
“臭阿笙,讨厭。”小姑娘嬌嬌軟軟地說道。
沈沐笙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今天晚上咱不在家吃了,我帶你到外面吃飯。”
溫怡超超超開心的!
她眼睛都亮了。
“是嗎?就咱們倆?!我們兩個?沒有別人!?”
小姑娘一再确認。
“就咱們倆,沒別人。”沈沐笙笑着說道。
“那你有告訴叔叔阿姨嗎?”小姑娘未免有些擔憂,叔叔那邊好說,阿姨……阿姨是知道自己和阿笙關系的。
她反對她們在一起。
沈沐笙:“我給她們說了,家裏都知道,沈董和丁總今天還有事兒,他們晚上有個晚宴,晚上住酒店,你沐筝哥回學校了,他晚上要上黨課。”
“黨課?!”
溫怡的臉上露出古怪地神色,“沐筝哥還想入黨?”
“是啊,你沐筝哥是入黨積極分子,他要不是考試沒過,去年就是黨員了。”
溫怡,溫怡覺得自己受到了三觀的暴擊。
天天打游戲,嘴裏不正經,一點都不可靠的沐筝哥,居然是個入黨積極分子!
溫怡想舉報了,這家夥簡直拖我黨形象的後退!
想到自己入團時,光申請書就寫了七八頁,每天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做錯事被組織拒之門外,和沈大少終日無所事事形成鮮明的對比,小姑娘,小姑娘就要冒黑煙!
嫉妒到自閉。
沈沐笙頗為好笑,她從後視鏡裏瞟到憤慨的小姑娘,忍不住替可憐的兄長大人洗白。
“你沐筝哥挺認真的,他學習用工,做事做人都是。”
溫怡狐疑地望着阿笙,合理懷疑阿笙看沐筝哥有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