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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控訴

淩真看他第一眼,腦海中下意識冒出來的念頭是, 他好像瘦了一點。

幾天不見, 魏玺的眼窩變得更深了些,顯得視線更幽邃。看人的時候, 像是在用眼睛一點一點描摹她的五官。

淩真第二個念頭是生氣。

他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 居然還跟蹤她, 跟到這裏來!

最後一個念頭才是害怕。

那他……他追過來了,她又被抓住了?

當時她提出離婚, 說要出去巡演, 魏玺都那麽生氣。現在她真的跑了, 躲到這個城市裏,他會不會黑化到把她關進精神病院啊……!

淩真在魏玺這裏真的毫無安全感,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黑到了底, 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幾秒之間,淩真心裏浮起各種情緒,複雜地糾纏在一起。

然後她的小臉繃了繃,沒說話,扭頭就走。

無論是出于生氣還是出于害怕,淩真現在都想離他遠一點。

她快得像一只小兔子,純白的毛領在空中飄揚, 轉眼就跑遠了。

魏玺眼睫顫了顫,沒有立即追上去。

淩真一口氣走出去好遠,然後才偷偷回了下頭。

魏玺并沒有跟上來。

她悄悄松了口氣,然後先進了路邊一家餐廳, 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這才有功夫整理一下思緒。

魏玺是怎麽找過來的呢?

如果她換下一個地方,他是不是依然能找到她?

世界這麽大,難道她真的落在他的股掌之中了嗎。

淩真用手抵着下巴,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有點喪氣。

她随意進的這家餐廳是泰餐店,淩真也不好意思光坐着,翻開菜單點了幾道菜,都是她沒聽說過的。

等菜上來,淩真随便嘗了幾口,果然都不太喜歡。有個叫冬陰功的湯,又辣又嗆,淩真喝了一口,放下碗就開始咳嗽。

咳了一會兒,有人走過來,在她桌上輕輕放了個東西。

淩真眼底盈着一點水跡,一擡眼,又看見了魏玺的臉。

男人的神情很平靜,放下東西就收回手。察覺到她的目光之後,很克制地垂下眼,清清冷冷地轉身離開。

淩真這才看見,他放下的是一瓶草莓優酪。是自己和他說過的,她很喜歡的那款。

還有前天晚上,她家門口的那盒小草莓——

也是他吧……

魏玺從什麽時候來的呢,來了之後就默默地看着她嗎?

他……到底想怎樣呢?

淩真心情更複雜了。

随便吃了兩塊椰奶西米糕,淩真就去結了賬,離開了餐廳。

魏玺随之起身,看到桌上那瓶沒有動過的草莓優酪,微微垂下頭。頓了幾秒,他才跟了出去。

這一片仍然是D大附近,淩真出去之後一擡眼,正好看到D大的一個側門。她想着自己原本也是出來逛校園的,于是幹脆躲進了學校。

日暮西垂,正是飯點,學生們不是去食堂就是回宿舍。淩真順着小路慢慢地走,經過宿舍樓下,發現小樹林裏有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她挺好奇地看了一眼,才發現人家是躲在林子裏親吻。

頓時鬧了個臉紅。

女孩子躲在男生懷裏,似乎很享受。淩真耳力很好,她聽見除了水聲之外,女孩子還很舒服地小聲哼唧着。

淩真臉紅得快炸了,快速走過之後,卻忍不住又有點好奇。

親吻是很享受的事情嗎?為什麽她只覺得痛。

淩真低着頭,過了一會兒又想,其實這才是戀愛吧?

輕松的,舒服的,調劑生活的。

……而不應該是沉重的,束縛的,讓她無法掙脫的。

淩真腦袋堆滿了亂糟糟的思緒,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瞎轉。經過了教學樓,經過了圖書館,經過了各種各樣的建築。

D大校園的确很美,很大。

就是……太大了。

夕陽已經完全落盡,夜色從四合籠過來。她走着走着,忽然意識到,周圍好像越來越荒無人煙。

淩真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手機導航。橫橫豎豎地換了好幾個方向,淩真才終于确認,她走到了D大的未開發地段,在導航裏是模糊的一片。

她只能勉強靠着大致的方位去找最近的校門,但顯然,仙子在人間的方向感也不太好。

努力了一番之後,她成功地走進了一條死路。

淩真呆滞地看着面前被土坡阻斷的路,愣了好幾秒,不敢回頭。

她非常害怕一轉身,就看到魏玺跟在她後邊,一路目睹她蠢兮兮地迷路,最後再蠢兮兮地原路返回。

淩真呼了口氣,閉了閉眼,慢慢轉過身。

……不遠處,唯一的那盞路燈下,男人黑色大衣,正目光沉沉地站在那裏。

淩真呼吸一窒,頓時覺得,太丢人了。

她害怕魏玺覺得,她千辛萬苦地從他身邊逃掉,卻根本過不好。晚歸會遇見流氓,吃飯會被嗆得流淚,逛校園會迷路……生活裏的那麽多細節,她都比別人缺乏經驗。

她受不了他的偏執,于是橫沖直撞地出來尋找自由,到頭來被他親眼見證了狼狽,就……好難堪。

但折回的路只有這一條。

心裏滿是喪氣和說不清的情緒,淩真抿了抿唇,低下頭,往回走。

經過路燈時,魏玺終于動了。

他側身,走過來拉住淩真的手腕,低聲道:“我帶你出去。”

淩真更難堪了。

莫名的鼻酸湧上來,她甩掉魏玺的手,擡眼瞪着他:“然後呢?把我帶走,再關起來嗎。”

魏玺有太久沒聽到她的聲音。

哪怕是抗拒的聲音。

他的心尖微微縮起來,垂眼看她:“……不。”

淩真好氣,氣他也氣自己,轉身就要走。

這幾天魏玺已經看夠了她的背影。

她一個人悠閑的、匆忙的背影,她和別人走在一起的背影,無數的背影。

魏玺再次拉住她的手腕,開口:“……對不起。”

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淩真的身形一滞。

魏玺居然在和她道歉。

她想過魏玺來是要抓她回去,是要證明她自己一個人不行,卻沒想到,他是要說對不起。

因為偏執和暴戾是他的天性,就像獸類天生的兇性,是融于骨血中的基因。承認自己錯了,幾乎是在反省他自己的天性。

魏玺繞到她面前,低頭看着淩真,聲音裏有種不明顯的僵硬:“吓到你了,對不起。”

淩真仰起臉,忽然鼻酸得厲害。

……你也知道呀魏玺。我怕死了。

她眼底又紅了一片。

魏玺看見,身上緩緩透出自我厭棄的頹意。他的指尖下意識摩了摩她的腕骨,然後克制地松開手。

“不配喜歡你,對不起。”

他足足說了三次對不起。

淩真心裏有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積累的委屈終于爆發。

“……你騙我!”淩真的拳頭捶到他胸口上,眼角和鼻尖的紅連成一片。

魏玺任她打,心髒在震,聲音很低很低:“嗯。”

“你裝好人,說着讓我開心就好,卻不讓我去演出,”淩真擡手抹了抹眼睛,手背濕了一片,“你還關我,剝奪我的自由,你不尊重我……!”

魏玺的指尖發抖,捧着她的臉頰,拭去眼淚:“嗯,我是畜.生。”

但她太委屈了,眼淚收不住,掉成了一串珠子。

“你怎麽能這樣呢,你還逼我收戒指,不收就不原諒我,”淩真記的仇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掉着眼淚打他:“我做錯什麽了要你原諒嗚嗚嗚……”

她的眼淚像硫酸一樣。魏玺的半邊心髒都被她燒到壞死。

他連呼吸都是燒灼的,聲音嘶啞:“你沒錯,原諒我好不好。”

淩真擋開他的手,搖着頭退後兩步。

她臉上淚痕未幹,霧蒙蒙的杏眼和紅彤彤的鼻頭看着可憐。

“你怎麽這麽壞,魏玺。”

魏玺垂在身側的手一緊。

控訴結束,他的女孩要給他判死刑了。

空空如也的胃部在疼痛,心底窸窸窣窣的聲音冰冷地嬉笑着。

她可能不想再看到你了。

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聯。

然後,女孩輕聲開口:“但是……”

淩真打得累了,哭也哭累了。所有惱火、憤怒、委屈爆發過後,從灰燼裏,她找到了那份心疼。

她一直想要治愈魏玺,他那樣高傲的人自我貶低和厭棄的時候,她依然會好難過。

“我生氣的不是你喜歡我啊,”淩真眨去眼中的霧氣,揉了揉眼,“你沒有不配,你值得。”

“魏玺,你要愛你自己。”

魏玺一怔。

心底的雜音停止。

黑霧如潮水一般退去,夜風在這一刻忽然清晰,他仿佛聞見一股久違的花香。

她一句話就能治好他。

淩真一次性說完了想說的,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哭得好沒形象。

她揉了揉臉,擡腳想走。

魏玺忽然伸手,這一次,直接把人攔腰摟了回來。

“我的确,”魏玺俯在她耳邊,輕聲說,“……很壞。”

淩真這時候很尴尬,也根本沒消氣,很抗拒地用胳膊抵着他。

“你不許抱我……”

魏玺的手臂紋絲不動,聲音裏多了一絲剛才沒有的生氣。

“最後一句對不起。”他說。

“我不愛自己……壞人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你玺哥活了!終于可以好好追人了!!!

可喜可賀!!!

本章發紅包!!!!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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