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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她來哄他

淩真找了一路,都沒有看到魏玺的身影。

回到剛才那個路口, 魏玺的車也不見了。

他跑了。

淩真站在原地, 難受地揉了揉眼睛。

她幾乎可以猜出來始末的。魏玺的父親明顯是認識她的, 也知道他們的現狀。他說不定就是拿她當做要挾, 給魏玺施加壓力。

那些是魏玺不想讓她知道的事。

他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試圖在她面前做一個好人。所以那些不好的過去,他都想掩藏掉。

可這個人一回來,就揭開他記憶裏最痛的傷疤, 用刀刃再磨一遍,還把傷口血淋淋地翻開在她面前,讓他再痛一遍。

……怎麽會有這樣壞的人啊。

淩真好難受, 她順着路往外走了好久,才終于打上一輛車。

司機問:“去哪兒?”

淩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去哪兒呢。

去哪兒找他呢?

野獸受了傷, 他躲起來啦。

淩真又悄悄揉了揉眼睛,最後低聲報了家裏小區的名字。

回到小區裏,坐上電梯, 出來,家裏的門果然是鎖着的, 魏玺沒有回來。

她垂頭喪氣地打開家門, 還沒坐下,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淩真心裏一喜,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手機——

是魏母打來的。

淩真壓下心尖那一絲絲失望,接起電話:“喂, 媽媽?”

魏母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真真,你見到……魏遠霖了?”

淩真慢慢在沙發上坐下來,低聲道:“見過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魏母在電話那頭,用溫柔悲傷的聲音,為她一點點填補了那些她不知道的歲月細節。

魏遠霖很會賺錢,魏家在魏玺小時候就很富裕。魏玺那時候穿得金貴,像個小少爺。但是周圍的孩子都不跟他玩,因為覺得他古怪,脾氣差。

但孩子不是生來就那樣的,他也有雙明亮的眼睛,他也喜歡笑。但……好奇會挨打,無知會挨打,笑和哭也會挨打。身上的傷痕一塊累一塊,尖銳的疼痛教會了他成長——不表态,不期待。

作為母親,她只能聲嘶力竭地護着孩子,但只不過是兩個人一起承擔,痛苦并不會減弱。

魏母是和家裏決裂嫁過去的,在那個年代,她根本無處可退。母子倆在他的拳腳下忍了十幾年,支撐她的唯一動力就是魏遠霖掙下的家産。

魏母一直覺得,魏玺這孩子雖然淡漠,但幸好血性不強,沒有長成他父親那樣的禽獸。

……直到魏玺十六歲的一天。

那一天的夜晚格外黑,魏遠霖的酒喝得格外多,打她打得格外重,像是要把她弄死在家裏。

她被拖在地上,有那麽幾秒已經失去意識。突然,房間門被踹開,身條抽長的少年站在門外,手裏拿着刀。

隐忍多年的天性一朝引爆,眼裏的暴虐那麽驚人。

他那一刀毫不猶豫地朝着魏遠霖的大動脈砍去,如果不是躲得快,他的頭會被直接割斷!但即便如此,那個人的側臉還是生生被劃出一道血口,同時也撕破了一切。

魏母忍氣吞聲十幾年的經營,終于在在這一次機會排上用場。因為她重傷,魏遠霖被判了刑,後來托關系,押送到了南方的監獄裏。家産經法院審判,全部留給魏家母子二人。而彼時魏玺還未成年,救人意志強烈,那一刀的量刑從輕。

十幾年的黑暗這才到了頭。

魏玺只爆發過那一次,但就這一次,卻讓魏母擔憂了一輩子。有些東西是寫在基因裏、流淌在血液中的,她害怕魏玺有一天會無法違抗那股力量,最後迎來同樣的不幸。

“所以啊,”魏母在電話裏說,“他一直都在對抗天性,不想變成他父親那樣。對你……是忍到骨子裏。”

“所以……所以,真真,不要怕他,好嗎?”

“他對你是不一樣的,請你相信他。”

“我……”淩真開口,聲音有點啞,“我不怕他呀。”

從很久很久之前,她就不怕他了。

淩真捏緊拳頭,聲音堅定:“我要去找他。”

挂掉電話,她擡手一抹,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眼淚。

她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然後抽紙巾擦幹淨小臉,提起包再次出門。

想要見到魏玺。現在就想。

魏玺其實并沒有去哪裏。

他開着車,漫無目的,在城市裏穿行。

開到車子都沒了油,他才停在路邊,低頭,點了根煙。

手指在抖,指關節上還有傷口。

他想,他的确是個變态。魏遠霖說的沒錯。

在某一瞬間,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心底蠢蠢欲動的黑暗,暴力的傾向在作祟。有那麽一瞬,他是真的想殺死這個人。

但他不知道淩真在看。

如果知道的話,他可以克制住所有情緒,不把髒的那一面給她看。

可還是被看到了。

叫他的時候,小姑娘聲音都在顫,是吓壞了。

魏玺沉默着抽完了煙,心底像煙灰一樣,沉寂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天光散盡,黑夜籠罩下來,讓他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安全感。

淩真說過,只有她能給他。

但現在,她大概也不敢再給他了吧。

魏玺一直坐到淩晨,抽完了一整包煙。

然後,把車開到加油站,加過油,開回家裏的小區。

越近,他心底隐約的聲音就越清晰。

她害怕嗎。

還會回家嗎。

很多疑問,讓他不敢去細想答案。

魏玺從停車場走進電梯,有幾秒的時間,沒有按下樓層。直到電梯門自動關上,他才回過神,垂着眼按了自己家那層。

電梯到了,他沉默着走出來,一擡眼,家裏的門是開着的。

魏玺的手指一蜷。

他緩慢地走過去,穿過房門,走過玄關,擡眼——

客廳的沙發上,小姑娘正抱着膝蓋,雙眼通紅地看着他。

淩真一直在找他。

她找遍了公司、醫院、他們一起去過的餐廳,都沒見到魏玺的身影。她只好回家,等着他,不敢睡,一直等到現在。

淩晨兩點。

魏玺看見她眼底的紅和臉上的怨,很像是抗拒。

心尖微微蜷縮起來,不敢停留,魏玺下意識就轉身要走。

走了幾步,小姑娘幽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魏玺,我等了好久好久。你抱抱我。”

魏玺身形一僵,沒有回頭。

淩真紅着眼睛,開口:“好,那你走吧。”

男人垂下眼,眼睫微顫。

“你現在不抱我,以後就再也別抱我了。”

魏玺的下颌瞬間繃緊,一秒之後,大步走回來,到她面前。

“不嫌髒?”他瞳色黑沉,“沾過血的手,抱你?”

淩真仰起臉,眼睛發紅水潤,望着他半晌,然後一擡下巴:“你坐好。”

魏玺沉默。

他并不像看起來那樣平靜,甚至血管都有要爆裂的感覺。

在看過了他瘋狂的樣子,聽過了魏遠霖說的那些話之後,她還能這樣心平氣和……是以為太過善良,所以想要安慰他嗎?

他不動。

淩真有點委屈,抱着膝蓋,下巴蹭了蹭:“為什麽髒?你打了壞人,不是做好事嗎。”

魏玺怔住。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這種爛人,害了自己。不值的。”她說。

魏玺的睫毛輕輕一顫。

淩真再次仰臉:“所以你現在可以坐下了嗎。”

魏玺吸了口氣,終于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帶着一身清冷的煙味。

……他聽話了,淩真又開始心疼了。

憑什麽魏玺要受這些苦呢。

他白天躲去了哪裏,是不是又徹底丢失了安全感,在某一個她不知道的角落自我厭棄。

就連現在,他似乎都還沒有回過神。

淩真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想,那好吧。

她來哄他。

淩真下了沙發,光着腳踩在地面,然後爬到他身上,抱住。

魏玺全身的肌肉都僵着,手擡起來,沒有落下。

小姑娘睡裙底下的身軀柔軟溫暖,貼着他,讓凍僵的人開始回溫。

“魏玺……”她用臉頰蹭蹭魏玺的脖子,聲音軟的不行,“你別聽他說的那些話。”

魏玺垂眸,啞聲:“哪些?”

淩真緊挨着他,擡起明亮濕潤的眼睛,問:“你會罵我嗎。”

魏玺:“不會。”

淩真接着問:“會打我嗎。”

魏玺:“……不會。”

淩真唇瓣微張,點點頭:“是呀,你不會。”

“你會疼我。”

她湊上去,親了親他頸間那顆獨一無二的痣。

男人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小姑娘說:“所以你和他,完全不一樣。他該死,你要好好過。”

說完,她再次湊過來,吻住他的嘴唇。

這一次,男人只頓了幾秒,然後就壓住她的背,把面團兒似的人狠狠壓進懷裏,撬開唇瓣深吻。

淩真坐在他身上,壓住他西褲下結實的大腿。她手臂搭在他肩上,人在他懷裏蹭蹭。

她身上穿的裙子單薄,從腿往腰上滑。魏玺克制着沒有去碰。

但忽然,他的頸間微微一松。

小姑娘渾身皮膚白裏透粉,垂着纖長的睫毛,細白手指解他的襯衫扣子。

她到底害羞,不敢看他。

她只是太心疼了。

……就、就安慰他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阿晉警告:我覺得你在想屁吃

(咳咳咳咳咳)

(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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