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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聽好啦

魏玺的三片安眠藥很快奏效了。

也或許并不是安眠藥的藥效, 而是因為別的東西,他終于能安穩睡覺。

魏玺說的話很鄭重,淩真相信了, 他并不是想結束自己。只不過這一段時間以來他需要一點藥物才能勉強入睡。因為留下來, 漫無目的地等待,才是最痛苦的。

……幸好幸好。

淩真給他脫去外衣和鞋子, 然後蓋好被子, 坐在床邊,靜靜看魏玺的臉。

他瘦了好多, 不知道是不是在哪裏摔了,右臉的下颌角有一道劃痕, 已經結痂。閉着眼睛的時候,眼窩顯得很深, 有一種深刻的疲憊感。

淩真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她起身去換了睡衣, 回來掀開被子,小心擡起魏玺的胳膊,然後鑽進了他的懷裏。

她摟住魏玺的腰, 自己靠過去,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魏玺睡得很沉, 淩真不困,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她心裏想,聽說安眠藥吃多了對身體很不好,以後要讓他斷掉藥物。不過不着急, 可以慢慢來,反正以後的時間很長啦。

淩真抱着魏玺,擡頭在他透着一點胡茬的下巴上親了親。

以後的時間,很長很長。

……

魏玺睡得并不安穩。

夢境是黑沉沉的一片,遠處有依稀的光亮,他走過去,在光裏看到笑着的女孩。他再靠近,擡起指尖,那光卻倏忽消失。

世界重堕黑暗。

魏玺忽然睜開了漆黑的眼眸。

……他睡着了。

嗯,他吃了藥。

吃了三顆,然後——

她回來了。

魏玺心口忽然一緊,他猛地起身,可目光所及,房間裏空空蕩蕩。

是夢……?

熟悉的消沉情緒迅速降落,他垂下眼睫。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柔軟的手臂從後邊摟住他的腰,接着,魏玺的脊背一暖,有人貼了上來。

淩真剛才睡着了一會兒,被魏玺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起來抱住他,下巴尖兒擱在魏玺的肩窩裏,帶着鼻音:“唔,醒了嗎?頭痛不痛。”

魏玺整個人一頓。

不是做夢……

情緒急速颠倒,讓人有失重的錯覺,混亂之中,幸福感滅頂地壓下來。

淩真抱着他蹭了蹭:“天還沒亮呢,再睡會兒?”

魏玺回過身,摟着她躺回床上。

他沒說話,淩真迷茫着睜開眼睛,而下一刻,男人翻身就吻了下來,又急又重。

他滾燙的唇瓣地貼上她的,然後狠狠撬開齒關,重重吮過她的舌頭,順着牙床一路舔舐過去,齧咬她的軟肉。

淩真“嗚嗚”兩聲,然後就抱着他的腰,接受他的全部躁戾和狠意,生澀但認真地回應。

她被壓着,仰起頭認真地親吻,配合他調整角度。手指在魏玺的背脊上輕輕地掐,身體裏滾過一陣戰栗。

這個吻很久才結束,淩真唇瓣殷紅,杏眼中有水跡,迷蒙地看着他。

魏玺退開一點,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眼底漆黑一片,目光幽深,像是要把她印在眼睛裏。

淩真被親得暈頭轉向,卻還是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

魏玺吐出那口氣,然後摟住她的背,在床上躺好。

淩真乖乖地伏在他胸口,手指摸着他那顆頸間痣。

魏玺低頭,輕聲開口:“累不累?”

淩真搖搖頭,和魏玺比起來,她這些都不算什麽了。

她這會兒想起來,剛才見到他的時候,自己哭得好丢人。不過就丢這一次吧,因為她說的都是她想說的。

淩真抱緊男人,小聲說:“以後不吃藥了好不好。”

“好,”魏玺的手指捋着她散在身後的長發,輕輕地說:“你在就不需要了。”

他聲音平靜,可淩真聽了還是覺得好心酸。

她抿抿唇,好認真地說:“那以後你睡不着,我哄你睡覺。”

魏玺勾起唇,笑意從眼底透露出來:“好啊。”

這大約是他五個月以來第一次笑。

在淩晨驚醒,溫暖柔軟的小女孩縮在他懷裏,帶着鼻音,很乖地和他聊幾句話。

這是他以為……或許這輩子都無法再擁有的平凡幸福。

魏玺已經不想再要求什麽,因為貪婪會上瘾。死而複生之後,他終于學會把渴望壓到最低。

她在就好了。

但魏玺不問,淩真卻忍不住。

她在魏玺懷裏動了動,擡起眼,眼神很認真:“你不問問我嗎。”

為什麽突然消失,為什麽突然出現,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以後還會不會再次消失。

她都可以回答了。

魏玺慢慢地把她的長發理好,抱着人往懷裏壓了壓,垂眼,笑了一下。

“淩真,”男人的眼神稱得上柔軟,“你知道在離開A市之前我在做什麽嗎。”

淩真眨巴下眼睛。

“我……”魏玺還在笑,“在準備我們的婚禮。”

淩真一愣。

可她走得那樣突然,甚至稱得上靈異,魏玺對她的去處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

“找了婚慶公司,談了很多細節,”魏玺說得輕描淡寫,“場地,儀式,迎賓,花童,妝發,婚服。”

他準備得很細。

唯一不确定的是,新娘會不會來。

淩真的眼睫扇了扇,然後從鼻尖一路酸澀到了眼底。

在她離開的時間裏,他在準備一場,或許永遠都無法舉辦的婚禮。

哪有這麽傻的啊……

魏玺聲音輕柔:“我做我需要做的,不過問你。”

眼淚又擅自溢了出來,淩真偏過臉,在枕頭上蹭了蹭。

魏玺輕笑一聲,把她抱過來,壓在自己身上。

淩真趴在他胸口,不說話,默默掉眼淚。

魏玺拭去她的淚痕,笑着哄:“哭什麽。”

淩真覺得,他太傻太傻啦。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這樣,好得沉默無聲,做的比說的多。

魏玺很壞,有時候很兇,但愛她這件事,從來都用心。

他慣于把自己放到最低點,雙手卻高高地捧起她。就像現在,被迫承受了那麽久的痛苦,他卻連一句都不多問。

可明明,他驚醒過來的時候,都依然是怕的。

淩真一顆心要被他捏成水,埋着頭半天,然後在他胸口上蹭了蹭,趴到他耳邊。

“有些話我只說一次,魏玺,”她鼻音濃重地說,“你聽好啦。”

魏玺垂眼:“好。”

淩真用很細很低的聲音,慢慢地講:“從前,有個小仙子,出生在天上的雲玉山。她什麽都不懂,在師祖座下一點點養出神識,然後跟着其他同門一起修煉。”

“她天資還可以,雖然不勤勉,但也過得去。只是天上的日子太漫長太無聊,于是有一天,她不小心到了凡間,回不去了。”

“她在這裏遇到一個男人,好兇好兇啊,她怕得厲害,開始總想着回去。可是後來……”

淩真頓了頓,一下跨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後來,師祖找到了她,把她的魂魄強制召回。可是小仙子忤逆了師祖,兜轉着又回到了凡間。”

“為什麽呢?”淩真在他耳邊悄聲問,“她自投羅網,又回到這裏。”

魏玺的手臂繃緊,勒出一道青筋。

他當然并不是無知無覺。

從那一天她回來,戰戰兢兢搶走他手裏的離婚協議書,魏玺看向她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淩真變了一個人。只是當時,他并不在意。

魏玺猜不到那樣幽玄的緣分,但卻知道,她再次回來,的确是自投羅網。

為什麽呢。

“因為她發現,自己也不能沒有他,想要親親抱抱,想要在他身邊。”淩真貼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後來,小仙子愛上了那個男人呀。”

魏玺撫上她的臉頰,手指輕顫。

不知道為什麽,這是魏玺有生以來嘗過最難捱的苦,卻也讓他第一次真正地安心。

冥冥中有一道聲音告訴他,有人不遠萬裏,跨越天地向他奔赴而來。

而這一次,這個人。

真的屬于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好了,玻璃渣我都挑走了

剩下的就一起磕糖到最後吧!!!!

(好像還有一頓葷菜沒吃成?

(今日雙更完成!!麽麽麽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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