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重淵當然不可能具體解釋“沒胸”是怎麽個沒法, 萬一對方接下來就按照他提出來的問題越扮越像分不清了怎麽辦?
他微微一笑,無限溫柔的說:“這是我們兩個的小情趣,只有我才知道他胸部的秘密,所以你是不可能假扮得了他的, 放棄吧。”
“卿止”臉容扭曲了一瞬,閃身又退回了黑暗之中,這次周圍空間明顯一陣波蕩,光線又漸漸暗了下去,陣法的威力似乎又加強了。
重淵揉了揉眉心,有點無奈。
其實他剛剛是可以假裝沒察覺到他的身份, 不動聲色的等到合适的時機一舉拿下他的,可惜剛剛那幕帶給他的感覺太驚悚了——一個擁有着完美胸部的真·女·道尊!
只要稍微想一想身邊有這麽個假貨,全身的雞皮疙瘩就都起來了, 倒不是說他不能接受卿止如果真是個女人這件事,而是他一直以男人的身份看待他,一旦變成女人, 簡直是渾身上下哪裏都新奇,忍不住就想上手摸一摸, 可問題是他知道身邊這人是個假貨,那肯定是不能真上手的, 于是情況就很糾結了。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他幹脆就先出手了。
把人趕走, 問題緊随而來, 這陣法又不知道經過了什麽變動, 變得怪怪的,周圍光線又緩緩亮了起來。
就在似亮非亮的一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猛然響了起來:“師兄!”
重淵心裏倏忽一跳,猛地一轉身,就見一道白衣人影站在身後,一身月白色的繁複錦衣,半面精致華美的銀色面具,是妖仙淨玥。
……也是……他的師弟。
他靜靜站在那裏,不知站了有多久,身後是一片朦胧的月色,草木掩映,屋舍伫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場景,是大荒境裏他們那個住了十年的家。
他緩緩擡手,取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端方雅致,溫和俊美,一如他那明月一般柔美的氣質。
重淵怔怔的看着他,看着這個以為被自己連累而死的人,紅色的眸子恍如盛入了這一晚的月色,柔柔如春水,波光潋滟。
淨玥于是笑了,“師兄,終于又見到你了。”
重淵淡淡道:“你不是一直可以見得到嗎?”
淨玥笑容一僵,微微低下頭去,就像一只委屈的小獸,“我……一直不敢見你。”
重淵沉默的站着,沒說話。
淨玥深深吸一口氣,小聲道:“我這些年一直想着怎麽補償你,我知道你厭惡白家和陸家,陸家之前向我求援一同對付你,我都沒有答應,我派了好多人暗中潛入這兩家,之後挑動陸家內亂,一舉将他們連根拔除為你複仇,我知道白家你想掌控在手,所以我将白家裏面的人手全部撤出來了,這些年你重建魔道十宗,所需的很多資源都是我從妖域各地收斂而來,再不着痕跡送入魔道的,師兄,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求你不要不見我,好嗎?”
重淵一臉冷漠的站着,淡淡道:“所以,你這是來挾恩圖報嗎?”
淨玥臉色一白,搖頭道:“不……不是……”
重淵閉了閉眼,盡管明知道眼前這個淨玥只是幻境虛構出來的,他還是忍不住氣得肝疼,“你要我原諒你,好啊,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何要背叛我?就為了區區一本秘籍?一本我七天之後就會給你的秘籍!?”
淨玥忍不住倒退一步,“別……別說了……”
重淵氣笑了,他伸指揉了揉太陽xue,喃喃道:“我和你一個幻覺抱怨個什麽。”
他轉身要走,身後淨玥忍不住上前一步,“師兄!”
重淵冷聲道:“如果不想我一掌轟碎你,就別跟上來。”
淨玥苦笑一聲,“那我倒是寧願你給我一掌,這樣我至少還會舒服一點。”
重淵忍了又忍,好容易把心裏那股暴戾的感覺給壓了下去,他轉過身來,一字一頓的說:“妖仙龍淨玥,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你,因為我一見到你就覺得我這四百多年來就是個傻子!我為了一個背叛我的人耿耿于懷記了四百九十八年,我為他堕魔成為魔修,我為他傷心傷身傷魂,我為了給他報仇拼命壓抑自己努力修煉,差點走火入魔,我最後還傻傻的為了他滅了整個妖族皇族,而你呢,你在背後安心享受着這一切,甚至連出來見我一面的勇氣都沒有,我就為了個懦夫,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我他/媽就是個傻/逼!”
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自小到大教養良好從來不罵髒話的人都口不擇言罵出了聲,足以見他氣得有多厲害。
淨玥被他罵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卻始終低垂着頭,一個字都不敢吭出聲。
重淵喘了口氣,慢慢平複了呼吸,冷冷道:“我過不去我這個坎,我沒法原諒你,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你讓我記了這麽久,憑什麽要讓我就這麽原諒你!龍淨玥,你痛苦你愧疚,那是你自找的!只要再等七天,三年你都等過來了,再等七天而已,七天而已!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背叛了我,你他/媽怎麽就不能再等等呢!再多一點耐心就好,你我現在的結局會完全不一樣,更不必分別這四百多年,你為何就非得冒那個險!”
淨玥頭慢慢低垂到了胸口,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那半面精致華美的面具再也拿不穩,“當啷”一聲摔在了一邊。
重淵深深吸口氣,道:“就這樣吧,龍淨玥,我們誰也不要見誰,就這樣……”
他緩緩轉身,一步又一步,邁步走入了夜色另一頭的黑暗之中,漸漸消失不見。
妖域皇宮,妖仙寝殿。
淨玥緩緩睜開眼睛,朦胧的眼中透着一股濃濃的哀戚。
視野之中猛然出現了一張龍臉,巴掌大的小黑龍擺着尾巴湊到他身前,一臉疑惑道:“怎麽這副表情,做噩夢了?”
淨玥眨了眨眼,又緩緩閉上了,聲音微微嘶啞道:“嗯,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
“是夢而已,夢,夢而已,別當真了。”黑龍拿尾巴掃着他的臉,光明正大的吃豆腐,一邊蕩漾道:“你不知道,我正要和你說呢,剛剛主人和我聯系了,說朱雀蘇醒了,要去南域吃鳳凰,哈哈哈哈你不知道朱雀那個傻X有多逗,我跟你講,他竟然孵蛋哦,還是去岩漿裏孵的,哇,那個高溫呀,差點就成水煮蛋了,不過鳳凰蛋真的很耐熱,我們祖宗青龍趴在崖上等了好多年都沒等到蛋熟,哎呀真是,幾顆蛋而已,要那麽耐燒幹嘛呢,吃顆蛋都那麽費勁……”
淨玥靜靜躺在那裏,聽着他羅裏吧嗦講着一堆不知東南西北的話,講着講着話題就不知道偏到哪裏去了,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真是條傻龍。
另一邊。
重淵在離開幻境之後,周圍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因為剛剛那一道幻境直擊他內心最脆弱之處,消耗心神頗多,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在原地停頓了下來。
卿止說,封印他魔息的禁制是以他的心魔來設置的,心結解開,禁制自破,偏偏他的結一直都解不開。
他一直在糾結,反複的糾結,前後就差的七天時間,就七天啊,師弟怎麽就不能再信他一點,只要再一點,只要再等七天,他們完全可以不必忍受分別背叛的痛苦,這四百多年天大地大,想怎麽逍遙就怎麽逍遙,偏偏就差在了那七天上!
因為那個人對他太過重要,致使他一直沒法接受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心結,這一點完全如卿止所料,如果他現在魔息沒被封住,很可能會因為鑽牛角尖而真的導致走火入魔。
倒是還得感謝他,不過當面說謝謝這事肯定不可能,他算是看出來了,那人看着單純,其實就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水滴就洗澡的家夥,還是算了。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正要再試探着往周圍走一走,忽而腰身一緊,黑暗之中忽的伸出兩只手,把他緊緊的圈在了一個懷抱裏。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抓到你了。”
重淵頭皮一炸,想都不想,曲起手肘猛的往後一搗。
“啪叽”一聲響,是什麽破開的聲音。
重淵身形猛的一僵,慢吞吞往後下方一看,一片慘烈的殷紅瞬間撞入眼簾,他只覺整張臉都猛的抽了一下,連忙掙開他的懷抱,轉身一看,就見卿止一身白衣的左半邊胸口一片紅彤彤,胸口都扁下去了。
重淵:“……”
卿止低頭看看胸部,再擡頭看看他,雖然面無表情的,語氣卻莫名有點委屈,“胸壞了。”
重淵:“……”
“咳咳……”
一陣輕咳突然插入,重淵轉頭一看,就見仙帝磐銀站在不遠處,一臉古怪的看着他們,半響才道:“……你們……口味真重。”
重淵:“……”
卿止:“……”
等等你誤會了,那不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