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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自打初見顧香生,宋暝看她身上便處處都是謎團。

雖說嫁過人喪過夫,可尋常婦人也沒有時時抛頭露面往外跑的,即便世風再開放,世人對女子總還有種種苛刻的偏見束縛,如那些驕傲跋扈的高門閨秀,成日裏鬥雞走狗,賽馬打球,宋暝也不是沒有聽聞,卻從未見過一個像顧香生這樣,給刺史出主意,扳倒沈南呂,折服于蒙,提議強兵備戰,重商興文,這是女人該做的事嗎?

出不出格且不說,平民人家的女子,肯定是沒有這份見識的。

更奇怪的是,她說她去過魏國皇宮裏的藏書館。

這是什麽概念?

能進魏國皇宮,那必然得是有點身份的,這也符合宋暝對顧香生來歷的猜測,他早就覺得徐澈和顧香生之間根本不是什麽表兄妹,但能進魏國皇宮,不代表能在藏書館裏看書,更勿論還能将裏頭的書名記下來,這就意味着她起碼進去過不止一次,還能随意出入。

身份成謎,舉止有度,出入過魏國皇宮,卓有見識,宋暝腦子裏轉了幾圈,覺得顧香生應該是從魏國皇宮裏出來的女官,而且應該是出過什麽事情,才“非正常離宮”的,所以身份自然要對外遮掩,徐澈從前曾在魏國為質,兩人若是因此結識也不奇怪。

這樣一想,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任他想象力再豐富,也不可能把顧香生和魏國新帝從前在潛邸時的王妃聯系到一塊兒去,畢竟留書出走這種事情,連魏臨都想象不到,更何況是宋暝,這種做法完全不符合時下的觀念。

在所有人心裏,魏國的淮南王妃,其實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一個已經變成灰色的名字,永遠被篆刻在牌位上,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雖然最終結果有點偏差,但以宋暝得到的信息,能夠分析出這個結果,已經非常靠譜了。

而且老實說,除開一開始的不适,宋暝發現,一旦跟顧香生站在同一陣營,其實這種感覺并不差,與她作對可能會擔心被算計,但當對方贊同并理解自己的想法時,即便此時坐在對面的是個女人,宋暝也難以避免地生出知己之感。

“只是這件事做起來會很難,即便有那些書名,”宋暝提出這個想法,此刻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其中肯定有許多孤本和珍本,輕易不流傳于世,收集起來,不是一兩年工夫就能完成的。”

顧香生:“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藏書樓并非要等到将所有典籍都集齊了才能建起來,而應該是先有樓,後有書,就算孤本一時難以拿到,旁的許多書總是沒問題的。這年頭一本書要流傳,靠的是口耳相傳,又或者手動抄書,再傳于別人,有時候魏國的書,齊人未必聽過,吳越的書,大理也未必見着,這時候商人的優勢便能體現了。”

“樓建好了,書慢慢增加,無論貧賤富貴,只要肯來,又能通過我們設下的題目,便可進去觀閱典籍,除此之外,還可開明辯堂,讓他們就觀點相異之處進行辯論。”

徐澈點點頭,他覺得這個主意比之前自己說的開書院之類靠譜多了。

“宋兵掾果然大才,以你的能耐,當這個司兵參軍事,實在是屈就了,我便是沾了姓徐的光,否則這刺史也該由你來當的。”

宋暝忙道:“不敢當使君謬贊!”

徐澈:“既然此事為宋兵掾提出,不如就有你去辦罷。”

宋暝吃了一驚:“這,怕是不妥罷,下官的職責與之不符……”

徐澈笑道:“這又有什麽不行的,朝廷律法也沒規定官員不能做職責之外的事情,更何況這是經過我同意的,不必擔心那麽多,我相信邵州之內,沒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宋暝當然願意,只是他沒想到徐澈會如此痛快将這樁重要的差事交給了自己。

他起身拱手:“下官定不負所托,盡快辦成此事!”

徐澈颔首:“建樓的銀錢也有了,便用抄沈家得來的那筆錢,我已命人悉數登錄入冊,回頭便交給你,若有什麽難處,你可以直接與我說,也可以和焦先生說。”

顧香生道:“我想勞煩宋兵掾一件事,你命人收集典籍時,請多搜集一些與前朝史籍有關的書籍,譬如前朝內宮紀實,皇帝起居錄等,當年前朝滅亡時,這些內宮官史,多數散落在吳越和魏國,藏于兩者宮中,如今吳越已滅,必然有不少宮中典籍流落民間,宋兵掾可往這方面去找找,說不定有所收獲。”

宋暝奇道:“您是想?”

顧香生輕輕吐出兩個字:“修史。”

歷朝歷代,每逢舊朝覆滅,新朝崛起,必然會修前朝史,這是每一個新王朝都會做的一項重大工作。

但當今天下,在前朝滅亡之後,天下就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至今三十年有餘,很多前朝內宮典籍流散四處,為各國瓜分殆盡,也有一些在戰亂中毀于一旦。

“現在個個都想當天下霸主,即便像南平,天子年少柔弱,太後沉溺權柄,貴族驕奢淫逸,根本沒有人會想到要修史,待書樓建成,在外頭有了名氣之後,使君便可首倡其事,登高一呼,屆時必然有不少名士文人響應。”

宋暝精神一振:“大善!自前朝覆亡至今,無人提出修史一事,若使君能為天下先,定然能收意想不到之奇效!”

徐澈蹙眉:“我不過偏居邵州一隅,此事非由朝廷出面,只怕別人不但不買賬,反而會笑我們不自量力。”

宋暝勸道:“這自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只要有藏書樓,再有名士彙聚,焦先生所說,也并非不可能實現。”

他一開始對徐澈和顧香生抱有疑慮,和于蒙作壁上觀,不肯涉入徐澈他們與沈氏之争,如今卻反過來幫着顧香生勸徐澈,這不能不說是一樁奇事。

歸根結底,因為于宋二人都不是那等利欲熏心之徒,在其位,謀其政,他們都願意做些實事,這就為彼此相合提供了前提,而徐澈又是大度之人,能夠不計前嫌重用他們。今日一席談話,其實也是邵州未來幾年的施政方向,假如能照着這個方向努力下去,邵州的未來,即便不能在亂世中稱雄,但起碼不至于任人魚肉。

等到飯畢散席,各自告辭離去時,宋暝方才驚覺,自己不久前還嘲笑于蒙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他現在何嘗不是被賣得心甘情願?

他不由嘆了口氣,問于蒙:“你對焦芫此人如何看?”

于蒙:“我看挺好的,雖是女人,卻不扭扭捏捏,有話直說,我喜歡爽快人,不過她方才說自己進過魏國皇宮的藏書館,該不會是什麽魏國貴族罷?”

宋暝将自己的猜測與他一說,于蒙點點頭:“看不出來,你亂猜也能猜出一丁點兒道理來,我看也像,說不定還真是魏國皇宮逃出來的女官,反正跟使君的關系肯定不簡單,你沒看使君瞅她那眼神,跟見了心上人似的,又忐忑又不好意思說,啧啧,我要是女的,不動心都難!”

宋暝不可思議:“你一個大老粗,注意這些事情作甚,難道也看上了焦娘子?”

于蒙:“呸呸呸,雖說那模樣美貌得很,我可不想娶一頭母大蟲回家,到時候我要是納個小妾進門,她還不翻天了?一箭射過來,我的子孫根都沒了!”

宋暝笑倒:“不用擔心了,就你這德行,還指望焦娘子看上你呢?”

于蒙大怒:“我這德行怎麽了,你這德行才矯情呢!當初說不摻和沈南呂的是你,現在我看徐澈的誠意也很足,肯讓我帶兵,又對你委以重任,你還成天唉聲嘆氣個沒完,矯情!”

宋暝:“我矯情?我看你是少根弦!”

于蒙:“對對對,你多根弦,你弦太多了,都成蜘蛛網了!”

宋暝:“……”

……

徐澈與顧香生從飯莊出來,也沒有乘馬車,便徐徐走在街道上。

雖然已經是宵禁時分,不過有徐澈在,倒沒有巡差上前質問,夜晚的邵州城異常安靜,風拂過不知道種在哪裏的桂花樹,帶來淡淡的桂花香氣,眺目遠望,今日去過的雲霧山似乎又蒙上一層神秘的雲霧,若隐若現,家家戶戶都已經掌燈,打更的聲音遠遠傳來,更顯出一幅安寧的景象。

偶有幾個醉酒的纨绔子弟搖搖晃晃結伴而來,瞧見顧香生美貌,還待上前調戲兩句,再看他們一行仆從前後随行,個個身強體壯,念頭立刻打消一般,灰溜溜地走了,也不消說上半句。

“阿隐,你有沒有想過……”

“嗯?”顧香生沒聽清後半句,轉頭看他。

他的側面俊美如昔,就像他們當初剛剛遇見的模樣。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還要回魏國?”徐澈猶豫了一下,還是将話問完了。

顧香生愣了一下:“怎麽會忽然這麽問?”

徐澈無奈一笑:“你這樣盡心盡力幫我,我很感激,從前我不曾發現你這樣厲害,但在我這裏,你能發揮的終究有限,若是回到魏國的話,有魏臨在,你可以做得更多,不是嗎?”

顧香生低着頭看鞋面,從前在宮裏或王府時,她連穿的鞋子都異常精致,魏臨知道她喜歡蘇繡,特地請來擅長蘇繡的師傅,在緞面上繡了鳳求凰,秋色連江那些圖案,再在做鞋時覆上鞋面,鑲以珍珠邊,有時候還會嵌上寶石,精美絕倫,華貴異常。這樣的鞋子,她起碼有十數雙換着穿,每回出門也不重樣,顧畫生當初嫉妒她能嫁入皇室,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即便是顧家,也沒有富貴到這種地步。

而她現在穿的鞋子,是普普通通的青色細棉鞋,毫無花樣可言,更因走了不少路而變得灰撲撲,其實也不是買不起更好的綢緞鞋子,但出門在外,又要養活好幾口人,她覺得鞋子穿着舒适就好,未必需要太多花樣,也就不讓碧霄在這上面花太多錢。

“我不會回去了。”她的目光從鞋子上收回來。“這件事情我們已經談論過了,不是嗎?”

徐澈:“邵州再好,畢竟有限,跟整個天下比起來,這裏只能算坐井觀天,我是怕委屈了你,尤其知道你這麽能幹之後。”

顧香生回以一笑:“這麽能幹,吓着你了?我知道時下女子都講究個三從四德,像我和周姐姐這樣成日裏抛頭露面的就更少了,現在你身邊可用之人不多,等将來書樓建成,聚到你身邊來的謀士肯定越來越多,到時候我若在待在你身邊出謀劃策,反而驚世駭俗,會讓你被別人笑話的,在那之前,我會找個機會退居幕後,又或者幹脆離開,斷不會讓你為難的。”

徐澈搖頭:“你知道我不介意這些,他們會笑話你,是他們見識少,而不是你的錯,宋兵掾和于都尉,先前不也對你有些偏見,現在可都改觀了。”

顧香生:“那是因為他們倆還算開明,你在魏國時,不也常常見到那些迂腐儒生嗎,他們只會認死理,一味地攻讦。”

徐澈:“那也不怕,你的功勞,沒人能夠抹殺得掉,還有我護着你。”

顧香生瞅了他一眼,抿唇笑道:“你今日忽然又提起魏國,是不是聽見了什麽消息?”

徐澈:“沒有啊,你多心了。”

顧香生搖頭:“你連撒謊都不會,眼神游移不定,都不敢看我。”

徐澈:“……”

他沒有辦法,這才輕聲道:“魏臨怕是要立後了。”

顧香生一怔。

“你怎麽知道的?”好一會兒,她才出聲。

“前兩天遇見一撥魏國商人,說是魏國禮曹那邊要舉行皇後冊封,上好的綢緞不夠用,是以跟他們買了一些。”

那些商人自然是将其作為炫耀的談資來講的。

這年頭資訊流通不便,各國京城天下消息流通彙聚之地,四通八達,但像邵州這種地方,魏國皇帝大婚這種事情也不可能出現在南平的邸報裏,就只能從商人口中得知了。

顧香生沒有說話。

徐澈心中不安,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

對方顯得很安靜,沒有哭,當然也不可能興高采烈。

他不知道說什麽才合适,能說的也十分有限,若是放在從前,他自然可以拉着她的手讓她不要傷心,讓她跟着自己過一輩子,自己願意待她好,願意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會像魏臨那樣傷她的心。

但徐澈不能。

所以他什麽話也說不出口,只能沉默。

前頭碧霄提着燈籠,停住腳步,回望他們:“娘子,進了前頭巷子就到家了。”

顧香生也站定,對徐澈道:“春陽,不用再送了,有老柴他們在呢,你也回去歇息罷。”

徐澈啓唇:“阿隐……”

“我沒事。”顧香生朝他粲然一笑。

徐澈只能将一肚子的話都吞回去:“那好罷,你好生歇息。”

兩人告辭,顧香生目送他離去,便轉身與碧霄柴曠他們一道往前走。

這世上所有女人,或許都曾經幻想過: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并且只喜歡自己一個,對方很強大,很有能力,但不管遇到什麽樣的情況,他都只守着自己一個人,在他心目中,其他女人再好,也不及自己的萬分之一,曾經滄海難為水,就算自己不在,他也不可能再看上其他女人。

這樣的愛情不能說沒有,然而太少太少了,因為少,所以方顯珍貴。人心複雜多變,即便經得起考驗,也抵不過歲月侵蝕。

在離開魏國之後,沒有聽見魏臨立後的消息,顧香生心裏,何嘗不是也存着這麽一絲幻想,覺得其實在魏臨心底,早已認定皇後非她莫屬,即便有嚴家涉足,她也下意識為魏臨尋出種種開脫的理由,甚至幻想着有朝一日,對方因為她的離去而痛徹心扉,後悔莫及,從此不再立後。

那樣子,或許,或許兩人還是能破鏡重圓的呢?

但事實證明,這些幻想都是可笑的。

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過不下去,女人若是總将希望寄托在別人,尤其是男人身上,到頭來傷害的只有自己。

往前看,風景才會更好。

巷口多了兩盞燈籠的微光,燭火在裏頭微微搖曳,是詩情和席二郎。

“師傅,我來接您啦!”席二郎揚起大大的笑容。

他并沒有因為拜師顧香生,就留在這裏不走,而是依舊在席家村和邵州之間來來去去,回去照顧祖母,幫席大郎和村人做些事情。

少年日漸成熟,在邵州見了世面,談吐言行也變得更得體,若是他不說,現在幾乎無人看得出他是從小鄉村裏走出來的,但他對顧香生尊敬如初,顧香生也很喜歡這個少年,有勇有謀,不驕不躁,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才。

看見他,顧香生也露出笑容:“怎麽過來了?”

席二郎:“阿婆腌了些泡菜,讓我帶幾壇過來給您,還有陳弗,他把您交代的功課做完了,讓我帶來給您看呢。”

陳弗年紀小,往來不便,就還是住在席家村,偶爾由席二郎帶來讓顧香生給兩人上幾天課,其餘時間都在席家村讀書習字。

詩情笑眯眯:“家裏煮了些桂花圓子,他嘴饞,我說盛一碗給他,他還不好意思呢,非說等您回來,這不,聽見娘子回來,約莫是想終于能吃上圓子了,便高興得出來迎接!”

對上顧香生戲谑的眼神,席二郎鬧了個大紅臉:“師父來了,當弟子的怎好不迎,詩情姐姐你快将我說成一條大饞蟲了!”

詩情調侃:“難道不是?”

又接過碧霄手裏的燈籠:“外頭風大,娘子,我們進罷?”

聽着兩人說說笑笑,顧香生心頭一陣溫暖。

“嗯,回家再說。”

有舍必有得,有得必有失,人生不可能處處圓滿,即便沒了魏臨,她何其有幸,還能有詩情碧霄這些人陪在身邊,其實并不孤獨。

魏臨是她心中始終難以彌補的一塊缺憾,然而不能因為有缺憾,就對世界絕望,就覺得天底下不會有白頭偕老的愛情,其實夫妻情深還是有的,也有妻死之後就不再娶,為她守一輩子的男子,雖然極少,但不能因此否認它的存在,只是許多緣分強求不來,正如徐澈與她,正如魏臨與她。

往前看,風景才會更好。

……

到了九月底,隐隐綽綽的确切消息終于傳到邵州,說是魏國皇帝立了皇後,嚴氏也由此成為魏國後族,又據說嚴後姿容出衆,德才兼備,自閨中便有國色,名動京城,又是嚴家嫡女,也只有這樣的歸宿,才配得上這樣的女子。

又有些知道內情的,不免要感慨皇帝先前那位王妃沒有福氣,明明都熬到丈夫登基了,自己卻疾病而亡,連個後位都沒能撈上,可見是個福薄的。

一般情況下,既然是潛邸時的正妃,等皇帝登基後,即便是人死了,也會将原配追封為皇後,再上個谥號。然而事情到了魏國皇帝這裏,卻出現一些變化,他也追封顧氏,卻不是皇後,而依舊是淮南王妃,單一個谥號敬字。

也就是說,往後旁人提起這位短命福薄的淮南王妃,僅僅也就是以“已故潛邸敬妃顧氏”來帶過,而非是“先皇後”,又或者其它稱呼。

如此一來,嚴氏就不是繼後,而是元後,她将來所生的兒子,自然也就是堂堂正正的嫡長子,毫無争議的儲君。

至于先王妃娘家,人死如燈滅,沒了顧氏,自然也不可能榮及家人,雞犬升天,焦太夫人去世之後,皇帝仿佛還顧念些舊情,據說定國公長子顧淩,從原先的閑職外遷為實職縣令,還算是升官了。至于其他人如何,顧香生不知道,也沒有刻意去打聽,自打得知焦太夫人去世的消息,她大哭一場,之後便不再去打聽顧家的消息。

同月底,本來應該帶着沈南呂屍身回京彙報的冼禦史,據說中途卻忽然發了急病,然後就上了一封奏疏,說自己重病在身,無法支撐到京城了,只能先留在易州養病,然後讓随從帶着沈南呂的屍體回去。

像徐澈他們,自然知道冼禦史這病是假裝的,實際上,易州刺史就是冼禦史的妻舅,他怕回京之後,沈太後要找自己的麻煩,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帶着徐澈給他的那一半沈家家財,跑到易州去投靠妻舅了。

這個馊主意還是顧香生給出的。

可想而知,這件事傳到京城,必然引起軒然大波,沈太後沒看見徐澈的屈服,也沒見着冼禦史的人影,反而見到了侄兒的屍體,差點兒沒被氣死,險些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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