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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眼下天氣又冷,山風四來,呼呼地刮在面上,這隐龍亭會面聽着優雅,坐久了也實在難熬,徐澈等人尚且受得住,夏侯滬卻有些受不了了,當即就躲到車上去取暖。

但若是因此以為他萬事不管,當甩手掌櫃,那就大錯特錯了。

此行會面,夏侯滬本來就是正使,即便他什麽也不做,只要會談順利,首功就還是他的,這是誰也搶不走的功勞,所以他很放心地将差事丢給夏侯渝,自己則溜之大吉。

但他一走,現場氛圍反而越發緩和下來。

夏侯渝雖然是齊國皇子,但對徐澈和顧香生而言都不陌生,只見他朝二人露齒一笑,開門見山道:“這趟差事我是副使,六郎方才在,我不好越俎代庖多說什麽,不過咱們是老交情了,我不妨将話敞開了說,陛下那邊的确想要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南平,而邵州則是拿下南平的最後一道障礙,所以夏侯淳才會被撤換,改換夏侯滬過來。他的脾性,你們也略知一二了,喜好風雅,不似夏侯淳那般暴躁,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選,不至于讓邵州重蹈易州等地的覆轍。”

徐澈沉聲問:“如果我們不肯和談,抵抗到底,會如何?”

夏侯渝:“不如何,齊君雖愛才惜才,可歸根結底,依舊是個殺伐果斷的帝王,若是邵州不肯投降,那下一步他就會将齊國宿将調過來攻城,藏沒了雖然可惜,但于齊國來說,也不是損失不起的。”

這番話雖然冷酷,可也是大實話。

徐澈和顧香生相望一眼,前者嘆了口氣:“我們只希望邵州軍民能夠得到妥善安置,不能讓夏侯淳那種嗜殺之人來掌政。”

氣節固然重要,卻不能讓全城人陪着他們一塊兒死,再說南平那個昏庸的朝廷早就撐不住了,邵州獨木難支,就算頑抗到底也無用。一個國家最悲哀的事情,莫過于當臣子的有骨氣,當皇帝的卻是軟骨頭。南平國小勢弱,立國至今,能夠在強國的縫隙中存活幾十年,也算是夠本了,總歸一句話,氣數已盡,回天乏術。

邵州實力再強,也扛不住齊國大軍,這次能夠兩戰連勝,還是占了“萬人敵”的便宜,以一城之力對抗一個國家,這本來就不是明智之舉,徐澈他們所能做的,僅僅是借着這兩場勝利,為邵州軍民争取更加優厚的條件。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吳越與南平注定成為被歷史車輪滾滾向前時碾壓而過的小石子。

夏侯渝點點頭:“這是自然的,不消你們說,陛下也不可能讓夏侯淳來管民政,他那樣的人,注定只适合當一把尖刀。”

顧香生:“複始樓與修史一事,齊君若執意要遷至齊都,我們也無可奈何,但修史耗時至今四年,已經完成十之二三,雖則距離付梓為時尚早,但這畢竟是我們的心血所在,也是孔道周袁臻等諸位先生的心血所在,希望遷至齊都之後,一切能夠原樣不變,如此也不枉我們四年來的戰戰兢兢。”

夏侯渝溫聲道:“這些話,我都會逐一轉達,并盡力幫忙的,二位對自己可有什麽要求麽?邵州歸順,二位深明大義,到了齊國必有封賞,若有什麽要求,譬如爵位或宅第之類的,都可以提出。”

徐澈苦笑:“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哪裏有魚肉不知好歹提要求的道理?”

夏侯渝搖搖頭:“春陽兄不必妄自菲薄,邵州地位特殊,異于易州等地,如今你等肯主動歸附,陛下龍心大悅,定然會給你們一個合适的結果。”

他在顧香生面前,素來是嬉笑打鬧撒嬌賣萌慣了,顧香生從未見過對方如今嚴肅正經的模樣,心下頗有些不适應,她原本還擔心夏侯渝會說些不合時宜的話,但現在看來,那個柔柔弱弱只會躲在她身後,拉着她的袖子怯生生探看的阿渝,果然已經徹底長大,變成一個真真正正的男人了。

既然達成共識,也就不必再坐在亭子裏吃風了,雙方約定了十日之後交接,屆時齊人入城,徐澈帶人相迎,并将官印文書等一幹物事奉上,随夏侯滬等人一齊回齊都上京。

夏侯滬躲在車廂裏,抱着個小手爐昏昏欲睡,冷不防車簾子掀開,一股冷風倒灌進來,他忍不住打了個擺子,眼睛都沒睜開就怒斥:“不會先在外頭禀報嗎!”

耳邊一聲輕笑響起:“六郎這起床氣也忒大了罷!”

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看見對方的面孔,不由讪讪一笑,有點尴尬:“是五兄啊,我方才沒留意,以為是外頭的随從呢!”

夏侯渝笑了笑,并不在意:“我是來告訴你一聲,已經談好了,可以回去了。”

夏侯滬啊了一聲,擡頭看看外頭的天色:“這麽快?”

夏侯渝:“本來也不是什麽難事,邵州早有歸順之心,只是要找個皆大歡喜的臺階來下。”

夏侯滬嘟囔:“早知如此,還端什麽架子,打什麽仗,一開始降了不就好了?”

夏侯渝挑眉:“若是邵州一開始就降了,如今焉有你的功勞?”

夏侯滬自知失言,摸摸鼻子笑道:“此番多虧了五兄,回去之後我定會上奏陛下,為你表功的。”

夏侯渝搖搖頭:“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氣,能将陛下交代的差事辦好最是要緊。”

夏侯滬平日與夏侯渝打交道的機會不多,對這個半道從魏國回來的質子哥哥不是很了解,從前只覺得他為人做事很低調,在兄弟中幾乎不起眼,更因出身不顯,年紀小小便被送往魏國為質,所以都沒怎麽将他放在心上,直到這兩年夏侯渝接連辦成幾樁差事,遠王的名頭,這才漸漸進入旁人的注意範圍,但即使如此,跟別的兄弟比起來,既無母家可依靠,又沒有得到皇帝的特別青睐,衆人都認為皇帝選誰也不可能選他當太子。

這個哥哥雖然出身太低,也沒有存在感,但勝在辦事靠譜,也不搶功,在一幫如狼似虎的兄弟裏邊,這樣的人打着燈籠也難找,夏侯滬心頭一動,便半開玩笑:“五兄這番腳踏實地勤勤懇懇的作風,倒與七郎有些相似,難怪你們會玩到一塊兒去,不過七郎那人是個悶葫蘆,一竿子也打不出個屁來,五兄與他交往,難道不覺得無趣麽?咱們兄弟難得一塊出來辦差,這是緣分,往後還得多多親近才是啊!”

夏侯渝嘆了口氣,低聲道:“你也知道我是什麽出身,我母親至死,連個妃位都沒有,僅僅是個嫔,我在魏國多年,什麽人情冷暖都看過,如今僥幸能回國,又得陛下授封爵位,已經是感激涕零,只求盡心辦事,低調做人罷了,萬萬不敢奢望其它。”

若是顧香生在這裏,看見他這一副模樣,定會嘴角抽搐,只因夏侯渝壓根就不是那等輕易認命之人,更不要說露出這種灰心喪氣,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了。

可惜夏侯滬對他了解不多,聽他這樣說,難免撇撇嘴,暗道一聲膽小無趣,便不再提及此事。

卻說徐澈與顧香生回去的路上,不同于夏侯滬的意氣風發,二人的心情都稱不上好。

徐澈當初之所以到邵州,是因為朝廷的任命,不僅別人覺得這是一份苦差事,他自己也沒有對此抱太大的希望。

顧香生當初之所以到邵州,是因為想幫席家村的村民謀一條出路,而且想要去蜀中,也得從這裏經過。

誰也沒有想到,一晃眼就是四年多過去。

這幾年當中,邵州從城防松弛到兵強馬壯,從商業凋敝到百業興亡,從世人眼中的苦寒之地,到如今繁華如織,車水馬龍,一點一滴,都離不開徐澈他們的心血。

或許一開始大家都抱着不得已,得過且過的心情,但看着邵州經由自己的手,通過自己的努力而慢慢變成現在這樣,誰能無動于衷?

不知不覺之間,他們早已将感情傾注到這座城池之中,在他們心目中,邵州不僅僅是南平的一個州府,更是徐澈顧香生等人辛苦經營出來的成果,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對徐澈,顧香生,宋暝,于蒙,乃至其他為邵州出過心力的人來說,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義。

但現在,他們卻很快就不得不将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了。

誰也沒有說話,誰都希望回去這段路永遠也走不完。

兩人騎着馬走在前面,步履緩慢,一衆随從則跟在後面,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徐澈忽然苦笑:“也不知今日之後,我徐春陽将來會不會成為邵州城的千古罪人?”

顧香生安慰他:“不會的,保全了百姓,保全了城中藏書,甚至沒有傷筋動骨,現在已經是對邵州城最好的選擇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赫然發現自己也難受得很,渾然沒有想象中那麽豁達,就像把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拱手送人。

徐澈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回到邵州城的時候,天色已經完成黑了下來。

然而一進城門,徐澈和顧香生就都愣住了。

只見從眼前蜿蜒開去,一直延伸到街道那邊的盡頭,兩旁密密麻麻俱是百姓。

幾乎人人手裏都提着一盞燈籠,在夜色中就像星光,無數星光聚集在一起,變成一條蔚為可觀的“星河”。

徐澈和顧香生不知不覺勒住缰繩,有點不知如何反應了。

忽然,離他們最近的百姓慢慢地跪伏下去,緊接着,後面的人也紛紛跟上,那些星光仿佛霎時間下降,整條星河都落到了地上。

“請使君自立罷,我們誓死追随!”

“請使君自立為邵州之主罷!”

“有您和焦長史,宋司馬他們在,咱們不怕齊人!”

“我們不願讓齊人統治,我們只想跟着使君!”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黑夜中逐漸響成一片,即使他們的內容并不統一,但在此刻,卻顯得分外和諧。

徐澈的眼眶驀地濕潤了。

顧香生則微微轉頭,飛快眨眼,企圖眨掉眼裏的淚水。

“諸位……”徐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連忙頓住,将湧上眼眶的酸澀都咽了下去,方才道:“諸位請聽我一言。”

他先朝百姓們拱手,而後下了馬,顧香生也下了馬,靜靜跟在他左右。

近前的百姓聽見徐使君有話要說,忙住了口,巴巴望着,後面的不明所以,漸漸也跟着安靜下來。

“我徐澈何德何能,得大家如此擁護,便是米分身碎骨也無以回報!”

“然而邵州如今的情勢,大家也很清楚,單憑一州之地,若與齊國相抗,無異于螳臂當車,即便我米分身碎骨,也難以力挽狂瀾。”

“唯一的出路,便是歸順齊國。”

“我一死不足惜,卻不能拉着你們一起死,不能拉着你們來成就我的氣節和清名。”

“今日與齊使會面,大勢底定,齊人也答應會善待邵州軍民,不會讓邵州經歷易州渙州那樣的遭遇,大家盡可放心!”

他的聲音并不大,也沒法傳得太遠,所幸語速不快,一句一句,慢慢道出來,邊上的百姓就聽一句傳一句,這麽口口相傳,一路傳向街道的盡頭。

除了傳話的聲音之外,整條街鴉雀無聲。

以往繁華喧嚣的邵州城,此刻仿佛處于極度的安靜之中,就像全城的人都聚集在這裏,而這些人又正聚精會神聽着徐澈的話。

說到最後,他仍舊難以避免紅了眼眶,連忙仰起頭,想将眼淚收回去。

百姓本來就因為他的話而悲痛,見此情景,更是忍耐不住,一聲聲“使君”之後,便是嚎啕大哭。

一時間,哭聲震天。

亂世之中,皇帝輪流做,只要日子還過得下去,南平沒了也罷,被齊國人統治也罷,平民百姓頂多茶餘飯後議論兩句,該過的日子還得過下去,誰也不可能跟自己過不去,那些年紀更大一些的老人,他們甚至還經歷過大一統的朝代,對南平也談不上多麽強烈的歸屬感。

換作幾年前,誰也想象不出這樣一幅場景。

徐澈曾經聽過幾個典故,說是當官被百姓愛戴到一定程度,當他卸任時,滿城百姓哀痛不已,恨不能跟着他走,當時徐澈只當是逸聞一笑而過,卻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原想着維持基本的儀态,淚水卻已經禁不住從臉頰滑落下來。

他擡袖拭去,覺得自己已經沒法開口說話,便轉頭朝顧香生望去,想讓她代自己說幾句。

卻在扭頭的時候,發現對方的雙目同樣蓄滿淚水,緊緊咬着下唇,早已泣不成聲。

……

兩人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又是怎樣回來的。

刺史府內,于蒙宋暝等人早已等候在此,同樣雙目通紅,想來早已看見街頭的一幕,只是沒有出現。

衆人面面相觑,瞧見對方兔子似的眼睛,都有些忍俊不禁。

徐澈不好意思道:“我這刺史當得也太沒用了,累你們總是操心。”

“使君切莫如此說,在你手下當四年的司馬,勝過當十年的宰相,卑職何其有幸,能夠遇見使君,更與顧先生,于都尉這樣的人共事,得見邵州日新月異,乃卑職之幸!”

顧香生現在在別人口中的稱呼有些混亂,有人稱她為焦娘子,也有人喊她顧先生,她并不多作糾正。

徐澈嘆了口氣:“只盼齊人信守承諾,善待邵州百姓,我便是死也無憾了!”

顧香生則對宋暝于蒙道:“夏侯淳已經被撤換回國,此番和談的正使是齊君六子夏侯滬,為人尚算和善,齊人也允諾了,如今邵州的一幹官員,他們俱會妥善安置。”

話雖如此,到了別人的地盤,要被如何處置,那都是別人說了算,再由不得他們了。

宋暝便道:“不瞞你們,我打算辭官歸田了,不日便走,就不與你們一起去齊國了。”

幾人都吃了一驚,于蒙更是騰地起身:“老宋,你不講義氣啊,說好了共同進退的,你這撂了挑子就走,算怎麽回事!”

宋暝苦笑:“這難道是我願意的麽?若還能留在邵州與你們共事,攆我我都不走,可現在時移勢易,去了上京還不知道是怎樣一幅光景,齊君若是大度的,咱們好歹還能得個爵位閑職,從此榮養起來,若不是個大度的,只怕以後就不是咱們說了算的了!”

衆人俱都沉默下來。

看見自己一席話令大家心情更加沉重,宋暝反倒有些于心不安,忙彌補道:“其實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事情未必糟糕到那等地步,齊君若是有意于天下,又能有唐太宗那樣的胸襟氣魄,你們未嘗不能得到重用,只是我膝下女兒尚且年幼,媛兒她近來又不太好,大夫說要在鄉下清靜地方好生養病才行……哎,總之是我宋暝虧欠了各位,臨陣脫逃,沒有實踐諾言,與你們同生共死……”

宋暝有兩個女兒,其中小女兒宋媛天生殘疾,不良于行,且有心疾,宋暝與妻子非但沒有半分厭憎,反而對這女兒愛之入骨,先前宋暝在邵州為官,宋家一家子都住在邵州鄉下,若是此番去齊國,他自然沒法将妻女繼續丢在這裏,勢必攜上,這就會有許多不方便。

再想遠一些,到了齊國上京,人生地不熟,即便他們得了封賞,以宋媛的狀況,必然會遭遇許多恥笑和非議,那不是宋暝樂意看見的,為此他寧願抛棄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

所以衆人沒法苛責他半分,人生總有取舍,宋暝的選擇也根本談不上臨陣脫逃,他若真是不講義氣,早在邵州最困難的時候便已離去,而不會選擇留下來守城,可以說邵州有今日的光景,不唯獨是徐澈,或者顧香生的功勞,沒有宋暝的籌劃,沒有于蒙的帶兵,沒有大家衆志成城齊心協力,未必做得成這麽多事。

只是衆人幾年下來,彼此情誼早已非同一般,今日才剛剛将邵州出讓,轉眼又遇上別離,心情無論如何也談不上高興。

……

待顧香生回到家中,已經将近戌時了。

家裏靜悄悄的,碧霄不在,詩情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熱水倒像是剛燒好沒多久的,摸着還滾燙,竈上也熱着食物,顧香生探頭看了看,是石斛炖雞湯,還有翡翠蝦環和釀豆腐,都是她平日裏愛吃的。

但她眼下去沒什麽胃口,只看了一眼,便回房間,除了衣裳沐浴,還差點因為太累在浴桶裏睡着,出水的時候渾身懶洋洋的,恨不得倒頭便睡,只是頭發剛剛洗過,還濕淋淋的,她不得不趴在桌上看着燭火發呆。

下一刻,一只手從支起的窗戶外頭探進來。

顧香生睜大了眼睛,看着一顆腦袋緊接着冒了出來,對她露出一個足以迷死世上絕大多數女子的笑容。

“小娘子為何愁眉苦臉,若是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與我好好傾訴?”

顧香生又好氣又好笑,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有門不走,偏要敲窗,這叫什麽?”

“這叫偷香竊玉夜半訪美啊!”夏侯渝流利地接道,一只手撐起窗臺,人跟着彎下腰,顧香生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就已經擠進窗戶裏邊,再輕輕松松一躍,拍拍手,整個人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眼前嬉皮笑臉的夏侯渝與早上那個面色冷肅的五皇子判若兩人。

顧香生搖搖頭,拿他沒辦法:“你三更半夜來作甚?”

夏侯渝自然而然從旁邊拿起幹淨的布巾幫她擦拭頭發,一邊軟軟道:“早上我對你視而不見,怕你生我的氣,所以來賠罪。”

顧香生故作不滿:“難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這麽沒有器量的人?”

夏侯渝笑了笑:“自然不是,可男人在乎一個女人的時候,總怕她有一點點的不高興,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奉上。”

無法否認,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她心頭宛如被蜜水澆灌,方才的疲憊與悲傷仿佛瞬間得到緩解,胸口微微發熱。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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