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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不止惠和郡主夫婦,連帶先前那些提議接夏侯泷回來的宗室,也都悉數被抓走帶起來。

沉寂四天,皇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接釜底抽薪,将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給震住了!

京城戒嚴解除,城門打開,百姓們随之松一口氣。

于普通人而言,這一場變故對他們的影響到此為止,但于王公貴族而言,這才剛剛只是開始。

在城門打開之後,顧香生就辭別嘉祥公主,先行回道觀去了。

這件事與她關系不大,純粹是齊國皇室內部鬥争,而且夏侯渝也還沒回來,她留在城裏的意義并不大。

道觀裏一切,時間到了這裏仿佛就過得緩慢起來,這幾天她不在,婢仆也将這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幾日不見,顧香生覺得仿佛連那後院的薔薇都比之前要鮮豔幾分,四處彌漫着草木清香和道觀裏獨有的若有似無的檀香,雖然住在這裏的時間并不長,但顧香生卻對這裏有種歸屬的寧靜感,似乎這裏更像一個家。

陳弗急急忙忙迎出來,不似往常那樣沉穩,忙不疊地問候先生有沒有事兒這幾天還平安罷,留守這裏的蘇木則笑吟吟道奴婢已經做好了飯菜,備好了熱水,就等着娘子回來了。

學堂裏暫時沒有學生,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們将學堂都打掃得幹淨亮堂,還将一些需要遮陰納涼的盆栽都暫時挪了進去,洋溢着一股生機盎然。

我心安處是故鄉。

顧香生微微揚起笑容。

幾人進得屋去,分頭敘述了一下這幾天的情況,在聽見惠和郡主被抄家的事情之後,蘇木還倒抽了口氣。

她沒有經歷過魏國的宮變,承受力自然也有限,要知道她先前陪着顧香生出席隆慶長公主的宴會時還見着惠和郡主與顧香生打招呼,也見着惠和郡主推薦的靈空和尚,結果轉眼之間,別說榮華富貴不保,現在連全家性命能不能保住也是兩說。

陳弗就問:“先生,這件事既然與先帝長孫夏侯泷有關,為什麽齊君不将他也抓起來,而且只要他被抓,其他人不就沒法再以他為借口興風作浪了嗎?”

顧香生有意借此教導陳弗,并不因為他年紀小就避開不談:“早年陛下兄弟的死因被傳得紛紛擾擾,無論真假,總歸對比下名聲有妨礙,為人君者,只要不是昏君暴君,就會在乎身後之名,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再對夏侯泷下手,否則定然還要再背上一條殘害子侄的罪名。”

陳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顧香生:“再者,夏侯泷本人掀不起什麽風浪,他能倚仗的,其實就是先帝長孫的名分,他本人有沒有能力不重要,別人或許只是将他當作一面旗幟或者一個借口罷了,所以陛下不屑殺他,這是原因之二。”

陳弗是個極聰明的孩子,顧香生稍稍一點撥,他就明白了。

“多謝先生教誨。不過依您看,如今情勢,宮變到底是真是假?”

顧香生搖頭失笑:“這個問題我可答不上來,興許得等一切塵埃落定了,才會有答案。”

這樣又過了幾日,她有些牽挂夏侯渝的安危,便很留心城裏傳出來的消息,也與上官和通過一兩回消息,得到的答複是夏侯渝他們已經啓程回京,但夏侯渝半道病倒了,所以走得慢些,夏侯洵則先行一步,疾馳回京。

顧香生不知道夏侯渝為什麽明知皇帝無恙還要回來,但他這樣做,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只是聽見他病倒,難免又要跟着擔心,畢竟書信往來不便,許多事情又無法說得透徹,便連上官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裝病還是真病。

就在這個時候,嘉祥公主來訪。

她順道捎來一大車果酒,說是宮裏頭釀的,有桑葚酒,青梅酒,櫻桃酒,打開其中一壇的封泥,果香夾雜着酒香撲面而來,光是聞一聞都能感覺到那股酸甜得醺人欲醉的香味。

“這是陛下賞賜的,足足兩大車,我一個人喝不完那麽多,便送些過來。”嘉祥公主的心情很不錯,起碼沒有前兩日看上去那樣憔悴了。

單單是宮裏沒事,嘉祥公主頂多是松一口氣,要像現在這樣容光煥發還不太可能,應該是與賞賜有關。

顧香生就問:“公主進宮見到陛下了?”

嘉祥公主露出一絲笑意:“嗯,陛下和宮裏人都安然無恙。”

實際上她進宮去探視的時候,皇帝居然心情還不錯,見她面容憔悴紅着眼眶,還反過來安慰了嘉祥公主幾句。

也許見到她真情流露,又有了其他兒子的表現當參考,皇帝意識到自己以往對這個女兒過于疏忽,父女倆居然有生以來交談超過半個時辰,嘉祥公主沒忍住心頭委屈,将劉筠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皇帝雖然沒有答應和離,可也對她将劉筠趕出公主府的事情予以默認,這對嘉祥公主而言已經是一個很不錯的結果了,起碼皇帝沒有像以往那樣出于政治考量要求女兒與驸馬要夫妻和順。

結果她剛從宮裏回到府裏,就碰上劉筠回去請罪。

劉筠肯定不是自願去的,而是被興國公罵得狗血淋頭,才不得不硬着頭皮回來的,若照他自己的意思,能一輩子都不回公主府,那才是最好的。

夫妻倆雖然感情不好,他對嘉祥公主倒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對方性情柔弱溫順,那日會大發雷霆,怕還是有顧香生在旁邊煽風點火的緣故,劉筠奈何不了公主,心裏卻将顧香生恨了個半死,沒少在劉家人,尤其是他親娘興國公夫人面前上眼藥,只将顧香生描繪成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潑婦悍婦。

那一巴掌打得的确很重,還有身上被花瓶磕出來的血口,這是不容作假的,興國公夫人見了也很不痛快,她知道劉筠不争氣,但劉筠再不争氣,終究也是劉家人,自有劉家人來教訓,你顧香生算怎麽回事?一個在齊國毫無根基,僅僅被皇帝封了個濟寧伯,就自以為也是個人物了,居然還管到驸馬身上來。

這個仇就此結下,不單劉筠恨上了顧香生,連帶興國公夫人,也着實有幾分不滿。

劉筠本以為幾天過去,又是自己先低了頭,以嘉祥公主那個性子,想必事情也就算是揭過去了。

誰知道他到了門口,卻被公主府下人攔住,說是公主有命,不敢放他進去,那些人也不稱驸馬了,氣得劉筠面色冷白,還沒想好如何應對,就見公主的馬車正好從宮裏回來。

劉筠忍氣吞聲行了禮,又自陳不是,他自以為很有誠意了,誰知嘉祥公主卻全不領情,反而還道:“驸馬不是喜歡夜不歸宿麽,如今倒也如了你的意,公主府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樂意去哪兒便去哪兒,往後我不會過問。”

他愣了一下,面色難看起來:“公主這是何意?”

嘉祥公主道:“方才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驸馬才高八鬥,難道連我這婦道人家說的話都聽不明白了?”

劉筠忍氣道:“我是驸馬,不住在公主府,又能住到哪裏去?公主莫要鬧小性子了,咱們夫妻倆的事,不妨進門再說,在這裏鬧,沒的讓人看了笑話!”

嘉祥公主冷笑:“驸馬可錯了,就算讓人看笑話,那也是你被人笑話,誰又敢嘲笑我?從前算我傻,本以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日久天長,你總能洗心革面,回頭是岸,誰知道你卻将我的寬容忍讓看作理所當然,你自己去問問,滿京城那些驸馬,誰像你過得這樣恣意的?你沒膽量去和陛下說和離,憑什麽我就得忍耐你成天這麽發瘋!”

劉筠張了張口,卻只說了一個你字,旁的什麽也說不出來。

嘉祥公主卻不欲與他多說,直接将他抛在身後,還當着劉筠的面仔細交代門子:“往後見了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進去,否則你們也不用待在公主府了,幹脆就随他去罷!”

這話說得極嚴厲,大家都知道公主這回是動了真怒,不是說說而已了,都趕忙誠惶誠恐應了下來,盯着劉筠的眼神就跟防賊似的。

劉筠簡直快要氣炸了,他也拉不下臉面再低三下四地哀求,直接便拂袖而去。

顧香生聽嘉祥公主轉述時,幾乎能夠想象得出劉筠臉色鐵青的模樣,她也實在沒有想到,嘉祥公主一朝頓悟,能夠狠得下心來作出這樣的決斷。

“顧姐姐,這都多虧了你。”嘉祥公主握着她的手,情真意摯,“從前聽別人說你的事,便覺得你敢做敢當,有股子別的女子都沒有的銳氣和勇氣,那時候心裏便很羨慕向往,覺得自己身為公主卻沒用得很,後來見了你,便覺得別人嘴裏說一千道一萬,也及不上你的十之一二,若非有你從旁點撥,我怕是到死,就想不到可以這樣對他。”

顧香生玩笑道:“好呀,公主自己變得潑辣起來,反倒将責任全往我身上推啦,我可冤枉得很!”

嘉祥公主紅了臉,伸手去撓她腰肢。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顧香生順勢問起正事:“這樣說來,宮裏走水都是陛下有意為之了?”

嘉祥公主:“那倒不是。”

顧香生這才知道,那夜宮裏起火,的确是有人故意為之,燒的是文德殿,但發現的時候還算及時,往常皇帝批閱奏折晚了,索性就在文德殿後面歇下,那一夜卻恰好沒有,而是歇在某個嫔妃那裏。

火燒起來之後,宮人一面撲火,一面去禀告皇帝,皇帝卻下了一個很奇怪的決定,不僅讓人不要去滅火,反而讓他們去助火,讓火勢燒得更猛烈些。

衆人自然很奇怪,心裏暗道陛下是不是瘋了,但上面有命令,他們自然得執行,于是文德殿的火越燒越旺,到最後整個文德殿幾乎都被燒了精光,這就是顧香生他們半夜裏在外面看見的一幕。

不僅讓人燒宮殿,皇帝還下令人封閉宮門,徹查宮裏,連帶全城戒嚴,所以內外消息不通,這就導致外面的人發生誤會,誤以為宮裏發生了什麽變故,而這正是皇帝所要達到的目的。

這時候,老大夏侯淳得到消息,覺得老爹肯定出了事情,如果老爹出事,那自己這個長子就不能不在,往前一步可以争取主動,退後一步也能牢牢占據先機,免得被別的兄弟趁了先機。

老三夏侯瀛本來也想進宮,結果有賊心沒賊膽,擔心宮裏有人造反挾持了皇帝,自己手裏沒兵權,進了也是自投羅網,就沒動。

老六夏侯滬跟在老大後頭,想進去看看能不能順道撿個便宜。

結果一進一個準,兩人一前一後,都被皇帝抓個正着。

問他們進來幹什麽,老大和老六自然信誓旦旦說是入宮護駕的,皇帝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倒也沒怎麽為難他們,就把兩個兒子給扣在宮裏頭,也暫時不放出去了。

老八夏侯潛最是滑頭,他也跑到宮門外頭張望,卻是跟着于晏等朝臣一道,所以被攔在外頭,沒能進去。

說到這裏,嘉祥公主就嘆了一聲:“八兄心裏還是念着陛下的,否則回來之後也不會憂憤過度以致癫狂了,還好陛下今日讓太醫過去診治了,但願他能早日康複!”

顧香生心道你真是把你八哥想得太好了,人家哪裏是憂憤過度,那是在避禍呢,反正已經瘋了,不管裏頭是在作戲,還是有人謀朝篡位,總歸一時半會都不會去為難一個瘋子的,也難為他能想出這一招。

不過她也只是在心裏想想,并沒有說出口,而是繼續聽公主說下去。

外頭等不到他們的消息,越發覺得皇帝已經遭遇不測,但具體發生了什麽,也沒人能說得明白,随着時間越拖越長,皇帝安然無恙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于是那一幫平日被皇帝壓得不敢吭聲的宗室開始蠢蠢欲動了,謀劃着要将夏侯泷接回來繼位,皇帝也不動聲色,就這麽等着,等到他們全都跳出來,直接就一網打盡,半條漏網之魚都沒有。

惠和郡主沒有直接參與這場變故,但自打上回靈空和尚的事情之後,皇帝就盯上了她。

這些年,皇帝雖然給予了她不遜于公主的待遇,實際上對她的盯梢一直就沒有放松過,女子沒法繼位,若她肯安分守己,皇帝也就懶得管她了,但惠和郡主偏偏不甘心,她還惦記着自己父親早年亡故的事情,覺得老爹和伯父之所以早逝,肯定與夏侯禮脫不了關系,所以一直暗中謀劃,想着終有一日能“恢複正統”。

也虧得她能隐忍這麽多年,到頭來卻功敗垂成,只因走了靈空和尚這一步壞棋,原想着借由“高僧”的嘴慢慢籌謀,暗中為夏侯泷造勢,誰知道皇帝行事完全無跡可尋,直接簡單粗暴就把人給桶了。

一計不成,惠和郡主不由暗暗着急,便安排自己安插在宮中的人手縱火,原想着就算燒不死皇帝,也可以借靈空和尚的事情來發難,誰知道皇帝直接就來了個将計就計,引蛇出洞,倒把急着上蹿下跳的那些人一口氣都給收拾了。

這些事情,嘉祥公主進宮的時候,皇帝并沒有特意讓她退下,而是讓她在旁邊聽着。

不單是他,一幫朝臣世勳,連同夏侯淳,夏侯瀛等人也都在。

前者自然歡天喜地,山呼萬歲,後者卻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自作聰明了一回。

将那些朝臣揮退之後,皇帝也沒有訓斥夏侯淳兩兄弟,只是冷哼一聲,令他們回家反省。

聽見自己有事的消息就急匆匆跑進宮來,有可能是為了撿便宜,但也不能排除擔心老父安危的可能,這本來沒什麽好苛責的,讓皇帝不滿的是他們的沖動魯莽,單槍匹馬就闖進宮,得虧是自己沒事,如果自己真有什麽事,單憑他們兩人,又能做點什麽?

嘉祥公主說罷,顧香生長長籲了口氣,即便沒有身臨其境,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驚心動魄。

其實夏侯淳和夏侯滬兩個人不是蠢,只是事發突然,沒有時間讓他們細想,這種時候往往很考究一個人的判斷力和決斷力,有時候念頭一有偏差,很容易就誤入歧途。

“啊對了,”嘉祥公主道,“七兄已經抵京了,五兄據說是堅持要在渤州辦完差事才回來,晚了兩天出發,又在途中染病,在衛州逗留了幾天,約莫要明後日才能回來。”

顧香生的心又提了起來,心道夏侯渝難道不是裝病,而是真病?

嘉祥公主見她面露憂色,便安慰道:“你別着急,聽說只是小風寒,陛下已經派了太醫過去了。”

聽着像是真病了,時下醫療條件差,風寒處理不當,也是能奪人性命的,顧香生并沒有因為她這句話就放下心,反而連帶着勾起了自責愧疚的情緒。

究其原因,她對夏侯渝過于信任了,先前居然也沒想過他當真生病的可能性。

嘉祥公主眼裏的顧香生是永遠帶着溫和可親的笑容,遇見什麽事情也能鎮定自如,說句不過分的,那天晚上宮裏起火,她六神無主,也多虧了顧香生在旁邊安慰分析。

她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能夠讓對方為之色變。

若非對五兄有情,将他放在心上,又怎會如此?

郎有情,妾有意,嘉祥公主暗暗羨慕之餘,不由又為他們擔心起來。

顧姐姐固然是有爵位,不算平民百姓,可她畢竟曾為魏帝王妃,有這樣一重身份在,陛下會肯讓他們在一起麽?

別說陛下肯不肯,五兄自己,又是否願意抛下一切顧慮娶顧姐姐為妻呢,如果願意,為何卻又遲遲沒有向陛下開口?

這些顧慮在她心頭盤旋,卻因怕影響了顧香生的心情,嘉祥公主沒敢說出口,只想着等五兄回來了,自己再去探探口風,若是能幫顧姐姐一把,也不枉顧姐姐對自己的這麽一番情分了。

見顧香生情緒不高,嘉祥公主也沒有久留,她走了之後,顧香生便讓人進城去遠王府打聽消息,傍晚的時候人就回來了,帶回的卻不是上官和的口信,而是一封信。

信上是夏侯渝的筆跡,只寫了寥寥幾句,大致意思是自己安好,讓她勿念。

顧香生愀然變色。

蘇木和朱砂看着不對,忙問:“娘子沒事罷?”

朱砂見顧香生沒反對,便湊過去看信的內容,不解道:“殿下也說了自己沒事啊,娘子怎麽還這樣擔心?”

顧香生想扯出一抹笑容,卻笑得很難看:“他平日裏,沒事尚且要将自己說得嚴重三分,好博取同情,如今口口聲聲說自己無事,反倒是不想讓我擔心,才會這樣說的。”

而且字跡雖然竭力寫得端正,卻仍是不經意在收筆時有些顫抖,顧香生曾經手把手教過他練字,這些細節又如何會認不出來。

朱砂一聽就慌了:“不會罷,您別瞎想,陛下都派太醫過去了,衛州離京城只有一日一夜的路程,殿下想必很快就能回來了。”

顧香生沒注意到自己連聲線也在微微顫抖:“我要去看他。”

夏侯渝在身邊的時候,雖然每每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這日子卻也是有說有笑,溫暖充實,對方不在身邊的時候,顧香生雖然偶爾會想念,可也沒有像別的女子那樣日日倚門相望,相思入骨,她本以為自己就是這麽個性子,就算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讓自己陷入狼狽的境地,然而現在,她只要想想對方可能正躺在床上卧病不起,連寫字都困難時,心就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疼入骨髓,不能自已。

她這才恍然,不是不愛,只是不自知罷了。

這種時候,對方的一颦一笑,連帶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撒嬌耍賴,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就都像潮水一樣地湧上心頭,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情到深處,情轉薄。

這句詩的含義,顧香生曾經似懂非懂,但現在,她終于恍然頓悟。

不是因為當真日久天長就情淡了,而是因為這些好,這些情,早已一點點滲透進來,與自己的骨血融合在一起,所以平日裏沒有察覺罷了。

她怔怔立着,若有所思,朱砂卻以為她魔怔了,急急道:“娘子!”

顧香生定了定神,又重複了一遍:“我要去看他,看到他,我才能放下心。”

蘇木遲疑:“現在都已經傍晚了?”

顧香生的聲音平穩了許多,她臉上甚至恢複了笑容:“對,就現在,你們給我準備點幹糧,再把明月牽來。”

現在她必須再一次慶幸自己當初住在城外的選擇,如果現在在京城裏面住,要出城就會麻煩許多,也太招眼,現在除了蘇木她們,則壓根不需要驚動任何人。

蘇木和朱砂說不出反對意見,連要随行的意見也被顧香生駁回了,理由是她們騎術不精,沒法跟得上明月的腳程,也沒有必要,還不如守在道觀裏,也免得讓太多人知道顧香生去衛州的事情。

簡單交代好一切,明月也已經踢踏腳步在門口等着了,它有點不耐地歪着腦袋瞅主人,好像在說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小家夥,考察你潛力的時刻來臨了,這回可別讓我失望。”顧香生抱着它的脖子,臉挨上去蹭了一下。

明月的回答則是伸出米分紅舌頭,直接舔上顧香生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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