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2)
沒什麽人在,那怎麽還會走水呢!”
樂正跑上前,喝斥那小黃門:“還愣着作甚,快帶我去看看!”
眼看樂正離開,衆人面面相觑,有的選擇跟上去,有的選擇留下。
夏侯滬忽然道:“若是承香殿燒沒了,那遺诏豈不也沒了?”
久不出聲的興國公劉聃,此時反而慢悠悠開口:“莫急,莫急,等他們回來,自會有個結論的。”
皇帝依舊靜靜躺在那裏,但在場的人,早已不單純是在哭他,這哭聲之中,更夾雜了許多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顧香生覺得有些累。
她的身體狀況畢竟不同以往了,方才那一箭耗盡了她不少力氣,如今揣了個笨重的肚子,連下跪都沒法子,只能靠着牆邊站着,稍作歇息。
不多時,樂正等人回來了,他面色蒼白,腳步淩亂,手中更是空空如也。
衆人一看,便知事情不妙。
夏侯滬跟在後頭進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嚷嚷起來:“不得了了,整個承香殿都被燒了個遍,遺诏怕是也給燒沒了!”
興國公劉聃面色大變,并作幾步迎上前:“樂內監,此事當真,遺诏沒了?!”
樂正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沒說話。
他禮數周全,換作以往不至于如此,此時想必也是萬念俱灰的緣故。
劉聃也不與他計較,只是跌足長嘆:“這可如何是好!”
長公主失聲道:“怎會如此!承香殿雖然離得遠,又罕有人跡,但那裏不算小,怎會一下子燒個精光,難不成之前就沒人發現麽,定是有人故意縱火,要嚴查到底!”
馮朝道:“長公主說得不錯,此事事關重大,必有蹊跷,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立新君的事,國不可一日無君,只有立了新君,陛下才能瞑目。”
于晏緩緩道:“葉尚書說得好,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方才臨終前,曾說過等肅王殿下回來,再頒遺诏,可見心中屬意,便是肅王,如今雖無遺诏,也要照陛下的心意來辦。”
葉昊:“于相此言差矣,陛下雖然說讓肅王回來再宣诏,可并沒有說要傳位于肅王,如今沒了遺诏,您可不能信口開河,陛下還在這兒看着呢!”
于晏怒道:“若陛下不是屬意肅王,緣何又會說出讓他回來再宣诏的話,他怎麽不将大皇子也召進宮呢!”
馮朝好聲好氣道:“于相不必動怒,咱們也是就事論事,一腔碧血丹心,日月可鑒,陛下要等肅王歸來,不一定就是要傳位給他,更有可能是希望所有皇子都在場,能夠聽見遺诏,廢庶人夏侯淳已經被廢為庶人,便不能再算皇子了,陛下自然不會提及他。”
于晏冷笑:“那依滕國公看,您覺得誰最合适當新君呢?”
馮朝斯斯文文道:“這話我說不好,還是讓大家來說罷,哪位皇子最得民心,自然有最多人支持。”
“滕國公這話就說錯了!”出聲的居然是顧香生,她方才閉目養神,已經漸漸将精神養了回來。
“在場哪裏有庶民?如無庶民,怎麽算得上民心?您若要看民心,應該找個銅鑼到大街小巷敲,逐個詢問了,那才叫民心。”
馮朝淡淡道:“恕我直言,肅王妃,您終究是內帷婦人,此等國之大事,怕是沒有您說話的份。”
“那我呢,我也是婦人,難不成我也沒有說話的份!”長公主高聲道。
馮朝拱手忙道:“長公主自然不同!”
“那我嫂嫂怎麽就不能說話了?”這回質問的卻是嘉祥公主,她不知何時醒轉,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我嫂嫂出入疆場,箭術如神,參與修史,興辦蒙學,所做的一切,只怕比在場許多男人都要多得多,連陛下都曾誇她‘胸懷錦繡,內蘊高華’,試問你們誰能做到!”
馮朝沒想到向來溫和的嘉祥公主都會突然發難,便道:“公主誤會了,臣不敢對肅王妃無禮,只是肅王妃身為肅王女眷,事關立儲,她理當避嫌。”
顧香生道:“滕國公說得好,與此有關的都該避嫌,那滕國公身為七殿下表舅,照理也是應該避嫌的罷?”
夏侯洵道:“眼下最要緊的,是立了新君,好為陛下發喪,五嫂又何必摳着些許字眼不放?”
長公主怒道:“陛下已經有聖意,又何來推舉之說,七郎,你別混淆視聽!”
夏侯洵分毫不讓:“敢問姑母,陛下的聖意在何處,還請拿出來讓我等一看!”
“你!”長公主一噎,怒目相向。
夏侯洵道:“你們口口聲聲說陛下屬意五兄,可五兄現在連人影都見不着,這天底下哪裏有新君連先帝發喪都不在場的道理!他不在場,又如何主持大局!他不在場,又如何理政問事,如何安定民心!如何震懾城外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
“你怎知我不在!”
夏侯洵還待再說,冷不防被這個聲音一截,渾身便是一震。
他緩緩望向聲音來源處,面容上俱是震驚。
再看馮朝,亦是一臉難以置信。
門外士兵舉起熊熊火把,将黑夜徹底照亮。
他們簇擁着夏侯渝,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現在門口。
夏侯渝渾身浴血,一身戰袍已經染紅,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但他面上不見疲色,雙目淩厲如刀,心裏有鬼的人,被他視線一掃,都不由自主低下頭。
“五郎,你終于回來了!”長公主又驚又喜。
“有勞姑母挂念,有勞各位惦記!”他拱手朝長公主等人致意,又不着痕跡朝顧香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輕描淡寫道:“路上出了點意外,所以來遲了。”
夏侯洵面不改色:“五兄平安回來就好,陛下駕崩,你快去拜一拜罷!”
夏侯渝聞言神色一肅,大步朝皇帝那裏走去,撲通跪了下來,喊了一聲“陛下”,語帶哽咽,鄭重拜了三拜。
顧香生慢慢走過去,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夏侯渝起身,反手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一下。
此時此刻,他們無法做更多親密的舉動,也沒法說太多的話,但兩人默契,早已無需言語。
他對衆人道:“陛下遺诏在何處,新君為何人,還請拿出來宣讀,好讓我等拜見新君!”
夏侯洵道:“方才承香殿起火,遺诏已經燒毀……”
“誰說遺诏已經燒毀!”于晏大聲道。“遺诏完好無損!”
夏侯洵面色一變:“不可能,方才樂正……”
樂正慢慢道:“陛下留了一手,遺诏有兩份,一份存放在承香殿,還有另外一份,存放在龍榻之下,正是為了防止出現意外的狀況!”
葉昊質問:“若遺诏有兩份,為何陛下方才不說,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私下篡改私藏的!”
于晏:“遺诏乃陛下親筆所寫,上有玉玺蓋印,是與不是,見了便知!陛下英明神武,早就料到會出現今日這樣的狀況,所以籌謀在先,任是某些小人絞盡腦汁,終究也是邪不勝正!”
“邪不勝正”四個字一出,在場許多人的臉色登時微妙起來。
夏侯渝一回來,顧香生的心神就完全松懈下來。
先前一系列事情,雖然她表現得很鎮定,但終究耗費了太多精力,現在一放松,倦意立馬就席卷過來,整個人變得昏昏欲睡,竟連後面于晏與樂正将匣子拿出來,劉聃等人打開匣子,樂正宣讀遺诏的事情,也都恍恍惚惚,猶墜夢中。
耳邊隐隐傳來動靜,似乎是旁人在說話的聲音,又似乎是衆人跪拜夏侯渝,山呼萬歲的聲音,這樣重要的時刻,顧香生原也想勉力睜開眼睛,可眼皮就跟黏住了一樣,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這一覺好像睡得很長,再度醒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蒙蒙亮。
蘇木驚喜道:“娘子,您可算是醒了!”
顧香生沒看見夏侯渝的身影,不由微微蹙眉,她甚至疑心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殿下呢,他還沒從魏國回來?”
蘇木撲哧一笑,随即意識到先帝剛剛駕崩,又忙斂住笑容:“您說什麽呢,現在該改口稱陛下啦!陛下正忙着為先帝發喪的事呢,昨夜您忽然倒下,吓了我們一大跳,還好太醫說您是太累了睡着,婢子都沒瞧見過陛下急成那樣,就您睡着的時候,他也每隔一刻鐘就進來看一次,這會兒剛走呢,婢子這就去請陛下來!”
“別……”顧香生剛想阻止她,門口便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醒了!”夏侯渝大步走過來,臉上滿是看見她醒來的喜色,又要努力控制笑容,差點沒把表情整扭曲了。
“我方才還以為這一切是在做夢。”
握着他的手,感受對方傳遞過來的溫度,顧香生的心終于逐漸安定下來,就這麽坐在床上,将他的腰摟住。
“還好不是夢。”
“當然不是夢。”夏侯渝道,握住她的手拍自己的臉,“你瞧,我會疼,所以你不是在做夢。”
顧香生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撲哧一笑。
但随即又皺起眉頭。
夏侯渝緊張起來:“怎麽了?!”
“我,我好像快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大結局出來了,為了履行承諾,寫得欲仙欲死,明天休息,後天才開始番外。
之前不是想吊胃口,而是本來就以為可以寫到完的,結果現實總有這樣那樣的瑣事,才不得不分成幾天,以後就不預告了~
跟顧家人的重逢,香生跟小魚幹以後的事情,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所以不放正文,會在番外裏交代,有興趣的萌萌,可以繼續看,沒興趣的萌萌,看到正文完結就可以了。
這文本來也沒打算寫這麽長,大王喵以為60萬可以完結,結果寫到了80多萬快90萬(⊙﹏⊙)b回頭一看字數,還是蠻有成就感的。
有細心的萌萌應該能看出來,香生身上,其實有着很多人的影子,像羊獻容,陰麗華,獨孤伽羅,甚至是明仁宗誠孝張皇後等,但香生的故事,又與她們截然不同,可以說正是因為這些剪影,才有了一個不屈的顧香生。
謝謝大家一路追文,一路陪伴着香生成長,陪她出走魏國,四處闖蕩,最終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也祝願大家像香生那樣,不僅找到自己為之奮鬥的目标,而且也擁有幸福的人生(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