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黃如霜是有心往上爬的, 但她多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讓她知曉,自己要活的好, 形跡就不可能太快露出來,只能做水磨功夫才行。
她難得回家一趟,心事也無法同別人說起,婉婉太過單純, 她也和自己不同,她娘是公主,只等着封郡主或者縣主。
她們都有家世背景,甚至有的還比她聰慧,黃如霜在太子妃那裏別的沒學會, 就聽她家教規矩的姑姑說過一句話,人最重要的不是看清楚別人, 更要學會看輕自己。
以她的家世,出宮就什麽都沒有,真陽公主不是個愛操心的,她若能掙一個側妃的位置,将來,興許孩子也能有爵位,生下來就什麽都有了。
至于随意嫁一戶人家, 自己受罪,孩子受罪。
科舉難, 武舉難, 不如天生就有爵位。
後宮一個小小的伴讀的動向, 還只是公主女兒的動向,無人關心。
洪皇後更關心承運這些孫子們, 再多就是長泰郡主和彎彎表姐妹,這些人她聚集在一處都覺得累的緊,更何況是黃如霜。
而瑤娘即便在玉藻一年後,也頗累,經常嗜睡,她也養足氣血。
難得郁氏遞牌子進宮,瑤娘同她見面時,見她面上有愁容。不免問道:“娘是遇到什麽為難的事情了?若是我能幫得上的,盡管說就是了。”
郁氏搖頭:“也并非是其他,你可知曉你三姐夫?”
王宗沐?瑤娘當然知曉。
他後來似乎娶了窦氏,兩人關系還不錯,也生了兒女。但據說窦氏苛待頌姐兒,關系也不是很好。
“他怎麽樣了?”
“辭官了,他還是那麽個脾氣。你知道的,你爹爹平日和他關系很好,可不就有些不舍嗎?”郁氏也感嘆。
原來如此,瑤娘松了一口氣,這王宗沐和羅至正一樣,都帶有魏晉風流之意,因此很是投契,當初王宗沐上京趕考,那時在自家住了好幾年。
瑤娘倒是覺得沒什麽:“三姐夫向來無所顧忌,他這樣的人不适合做官,反而适合做名士,這不是很好嗎?”
郁氏點頭:“你爹也這麽說,他是個執拗的性子,又很直率,不适合在官場。若非是你爹罩着他,他都很難混到現在。”
母女倆唏噓了幾聲,這王宗沐到底也只是親戚,郁氏只問瑤娘:“你身子如何?我看你近來虛胖了不少?”
“哪裏是虛胖,是真的胖了些。”
“我看你胖些才好,人看着也康健些,之前整個人臉瘦的巴掌大似的。”郁氏也心疼女兒。
瑤娘笑道:“太子也這麽說我呢,成日讓我多吃肉,我吃少了,他還說我。我推搪不過,所以才多吃了些,再有近一年來,沒有以前那麽操心,女兒就成日歇息。”
郁氏就放心了:“這是好事,我還巴不得你這般呢,說起來頌姐兒也有了身孕。這孩子說起來真有意思,她不像她娘的模樣,反而和你有幾分相似。”
“都是親戚,長的相似也很正常。”瑤娘笑。
“以前只覺得相貌有幾分相似,現下我聽她說話的聲音和神态,有時候一恍惚,竟然覺得很像你。”郁氏提醒。
雖說郁氏平日頗為同情她這位外孫女,但是女兒的幸福才最重要。
瑤娘立馬就聽懂了,這是怕她被人鑽了空子。
她本人也是熟讀史書,唐高宗和武則天的姐妹侄女厮混,更有甚者相傳楊貴妃入宮後,她的姐姐虢國夫人,也是和唐玄宗共睡一榻。
只要被皇帝寵幸,便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娘先告訴她三姐夫被貶辭官,再告訴她頌姐兒的事情,這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其實自從高玄策太子之位坐穩以來,這樣的事情其實還不少,麗貴妃身邊美貌的侄女,甚至是若有若無的打探都到她這兒了,足以證明自己的丈夫非常受到歡迎。
郁氏見女兒似乎想到這一層,她也好心勸道:“你總不能等到別人在你門口站着了,你就措手不及了,就是你爹素日說愛重我,家中都養着戲班子歌姬出來應酬。男人也許對你忠心不二,可他們在外是要面子的,最怕人家說他懼內。”
她這個女兒久在宮中,又不常常和太子在一起,她們聚少離多,當然夫妻見面濃情蜜意,可你不能把皇帝真的當丈夫看,到時候會非常痛苦的。
帝王可不會受到任何束縛。
眨眼間,帝王就能指責你善妒,要知曉瑤娘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正是大好形勢,可不能因小失大。
現在郁氏進宮,可不是完全以瑤娘親娘的身份來勸說,而是帶着羅家衆人的想法過來的。
與其讓那些人鑽了空子,到時候做出醜事來,還不如自己推薦自己人,把她們家人拿住,這樣既得了賢名,也能控制在自己手上。
小蔣氏就是這一步走的太遲了,以至于丈夫真的變心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男人變心,要說豁個口子,立馬能從小溪流變成長江黃河。
郁氏是經驗之談,誰做少女時沒有憧憬過自己要嫁的男子英俊潇灑,又唯獨只有自己一人,從此白頭到老,長相厮守。
可是這些都是做夢,女人總要面對自己年老色衰的痛苦,與其被丈夫藏藏掖掖到時候接受不了,還不如提前就做好準備。
若是換了其他人,瑤娘就無所謂,但是她和高玄策是兩世修來的緣分,早已心意相通,并非她人可以動搖的。
況且……
瑤娘笑道:“娘,您若是說別的男人,我不敢保證,但是太子他——”
“他對我一向很好。而且連我在他面前,他都覺得要修道,怪我礙事,哪裏有閑工夫管別的女人。有時候公事繁忙,都說耽擱他修道了,一天天的可誠心的很。”
是了,郁氏還沒想到這一茬。
瑤娘又撒嬌:“別說這些了,女兒過幾日要去秋狝了,這次若是獵到什麽好的,肯定先給您。”
“小祖宗,你平平安安多的就好。”郁氏沒好氣的道。
總覺得女兒看似圓滑了很多,其實還是沒變。
要去秋狝了,瑤娘依依不舍的離開小女兒,帶着三個兒子一道去承德,還好承德很近,瑤娘這次和剛成親的時候去秋狝不同,心情完全是放松的。
此次去的人有洪皇後,還有宮裏養着的郡主們,甚至連真陽公主和驸馬也一起過來。
到了承德,瑤娘打着哈欠,眼淚都流出來了。
吃飯的時候,頻頻想睡覺,臉都差點埋進飯堆裏,還是高玄策用手扶着她的頭,讓丫鬟喂飯,才讓瑤娘能夠趕緊歇息。
承運不解:“父王,為何母妃那般困?”
高玄策沒好氣道:“還不都是為了你們,我常年不在家中,她要護着你們護着自己,還不得天天操心。只要是操心的人,就沒辦法睡好覺的,常年缺覺。晚上常常睡不着,只好中午補覺,但這樣依舊缺覺,還好我回來了,她沒那麽操心了,可不就困倦極了。”
幾個小崽子,把他的老婆都累極了。
承運聽了就不好意思,又心疼起母妃,暗中抱怨道:“那您還讓母妃替您布菜。”
“你這小兔崽子,我不過是讓她站了一息都不到,若不這般,外人要說你母妃了,你還怪我。”高玄策平日在床上端茶倒水,連出恭都幫她,只不過在外面做做樣子罷了。
父子倆打嘴仗的事情瑤娘就不知曉了,等她次日到洪皇後那裏請安時,麗貴妃和端妃等寵妃都到了,三公主還有長泰郡主并真陽、興安公主等人都在此處。
瑤娘默默坐下,衆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看她面色紅潤,大概猜到昨天是如何了。
可偏偏昨日她就是睡了一覺罷了。
洪皇後也替兒媳婦遮掩過去:“今日有烏斯藏王帶着王妃前來要來,本宮已經派人去請晉陽王太妃過來,這位烏斯王正是她的兄弟。”
自從晉陽王過世後,藍鳳公主守着女兒過日子,高簡襲了王爵,其王妃洪氏不一會兒就和藍鳳公主一道過來了。
在大臨住久了,藍鳳公主行為舉止倒是和漢人無異,只是飲食上些微不同,她還是喝奶茶,吃不慣漢人的茶。
好在洪皇後這裏準備齊全了,她過來時就讓人送了奶茶上來。
說來奇怪,這對婆媳藍鳳公主紅光滿面,雪膚更白上一籌,眉眼處似乎有春色,而晉陽王妃卻拉着一張苦瓜臉。
但凡有些閱歷的人都能看清楚有問題,洪皇後當然也是心中有些異樣,但是她不會表露出來,哪家哪戶沒有點龌龊事。
就像她自己的兒媳婦因為生的太美,輕易洪皇後都要看着,生怕被人觊觎。
衆人說了幾句之後,洪皇後特地跟藍鳳公主提起烏斯王和她在何處會面雲雲,瑤娘等她離開了一會兒,才準備離開。
卻被洪皇後攔下來了,她屏退衆人對瑤娘道:“你有沒有覺得晉陽王妃有點不正常?”
這種事情不是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嗎?
瑤娘故作不知道:“您知曉兒媳如今喜歡困倦,倒是沒有留心。”
“我就怕珠胎暗結,你要知道晉陽王還在喪期啊,太妃是不能改嫁的。”洪皇後憂心忡忡,這晉陽王可是兒子這一派的,她們家若是出了什麽醜聞,豈不是連累兒子。
還有她侄女晉陽王妃,到時候如何見人。
這種破事,瑤娘是能有多遠躲多遠,她怎麽可能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含糊道:“此事乃晉陽王府中之事,我們也并不好查探。”
洪皇後卻道:“你是太子妃,未來的國母,此事如何解決,你得拿出一個條陳來才是啊?”
這就是二把手的難處,做事的時候全是二把手,做好了,得好處都是一把手,做不好,二把手背鍋。
瑤娘一時無語,只能想對策。